滿地殘肢斷臂。
周衡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塊青石之上,輕輕擦拭著龍雀刀。
【風起於青萍之末,你渡過了一場微不足道的小小危機,獲得獎勵,百年道行。】
眼前字跡閃爍。
周衡沒有猶豫,直接選擇了將這百年道行投在了玉虛清源刀法之上。
無數練刀的技藝在腦海中翻滾而出。
周衡好像真的練刀百年,將這一套從千年樹妖手中得到的玉虛清源刀法練到了深入骨髓的境界。
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龍雀刀,一瞬間空中滿是刀光。
以前他對敵,主要靠力量大、速度快,技巧方面乏善可陳。
六品教頭境的武者,就只會一門斷門刀法,這說出去都沒有人會信。
現在,周衡的短板算是徹底補上了。
玉虛清源刀法精妙絕倫,哪怕是周衡已經修煉了百年,也不過是剛剛入了門檻而已。
這是一門足以用到上三品境界的強大刀法。
千年老妖一出手便是非同凡響。
「接下來,就來一場大鬧天宮吧。」
周衡站起身來,目光投向一個方向。
被動挨打從來都不是他的性格。
他喜歡主動出擊。
…………
泰山。
提舉司。
新任的泰山提舉陳用成坐在自己的官衙之內,頭上帶著帽子,將光頭遮掩起來。
但光溜溜的額頭沒法遮掩。
周衡那一刀,不但削光了他的頭髮,更是連他的眉毛都一起給削掉了。
光頭還能靠帽子遮掩,但眉毛沒了怎麼遮掩?
現在陳用成根本就沒臉見人。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書吏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陳用成臉色一沉,怒聲呵斥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沒事不要來見我!」
那書吏臉色慘白,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濕,足以看出來他剛剛跑得多麼著急。
「提舉,出大事了。」
那書吏氣喘吁吁地道,「拱衛司的斬妖校尉,殺進來了。」
「什麼?」
陳用成猛地站起身來,一拍桌子。
「他們瘋了不成,這裡是泰山提舉司!他們莫不是要造反?!」
「提舉,造反的不是他們……」
書吏道,「咱們的事,東窗事發了。」
砰!
書吏話音未落,忽然一道身影從門外飛了進來,砰地一聲落在地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磚。
陳用成和那書吏一下子都傻了眼睛。
「沒錯。」
一道聲音響起,「他說對了,你們的事,犯了。」
陳用成聞聲看去,正好看到一張俊朗的面孔帶著戲謔的笑容站在門檻上,手上還拎著一把刀,刀鋒染血,鮮血滑落,在刀尖處凝聚成一滴滴血珠,然後啪嗒砸在地上。
「周衡!」
陳用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一個名字。
「身為斬妖校尉,你不去斬妖除魔,卻跑來泰山提舉司殺害無辜,你瘋了嗎?」
他指著周衡,怒聲呵斥道,「你真以為斬妖校尉就能為所欲為嗎?」
「陳提舉,戲過了。」
周衡搖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別跟我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就只是泰山提舉司內窩藏的妖魔,就夠你玩一局九族消消樂了。」
周衡用刀尖指了指那房間地板上的屍體。
血泊當中,那一具屍體已經現出了原形,赫然是一頭山貓。
「你——」
陳用成渾身顫抖,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
他盯著周衡,眼神漸漸變得陰冷起來。
「就算你發現了又如何?你以為你們還能活著離開泰山?」
陳用成冷冷地道,「若是沒有發現這個秘密,你們回京城做你們的斬妖校尉,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你偏偏要自己尋死!」
「天狼門何在!」
陳用成大喝道。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只有呼呼的山風穿堂而過。
「黃圖南何在?!」
陳用成有些慌了,大聲叫道。
「別叫了,現在泰山提舉司內就只剩下你們倆了,你叫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來了。」
周衡搖搖頭,說道,「泰山上的妖兵再多,現在也救不了你們。
在它們趕來之前,足夠我殺你們幾十次了。
所以,陳提舉大人,你如果想死個痛快的話,那就坦白點吧。」
「不關我的事!」
那書吏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唰!
周衡只是劍指一揮,一道血色鎖鏈瞬間將那書吏五花大綁。
咔嚓!
血色的鎖鏈如同蟒蛇一般,用力一攪,那書吏渾身的骨頭便已經碎裂。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聲,然後就徹底沒有了動靜。
周衡沒有絲毫手下留情。
勾結妖物煉製逍遙散,這些人都是參與者,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任何的心慈手軟,都有可能變成射向他自己的一箭。
周衡當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陳提舉,你是自己說呢,還是想試試我拱衛司的刑罰呢?」
周衡臉上露出一個堪比魔鬼的笑容。
陳用成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天狼門誤我啊!
他滿臉苦澀。
「周衡,你別得意,就算你殺了我,你很快也會給我陪葬的。
沒有人能阻止齊王殿下的大業!」
陳用成恨意滔天地看著周衡道。
「果然是齊王趙元吉嗎?」
周衡道,「不管他能不能成就大業,你反正是見不到那一天了。
如果你現在老老實實地交待,那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哈哈哈。」
陳用成哈哈大笑起來,「痛快?我陳用成苦讀十年,進士及第。
卻做了幾十年的冷板凳,每月俸祿幾年,連妻兒的溫飽都無法滿足。
憑什麼?
我用了三十年時間,才爬到七品的位置上,你一個武夫,年不過二十,品階就已經比得上我了,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可以錦衣玉食,我的妻兒卻要粗茶淡飯。
憑什麼有人生來就是富貴,我的兒女卻連一件新衣衫都沒有?
憑什麼大家都是人,有些人卻自封為人上人?
我不服!」
陳用成雙眼通紅,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我就是要搏一把。
我就是要掀翻這不公的世道!
周衡,成王敗寇,我陳用成死則死矣,但我沒有錯!」
他嘴角流淌出一抹黑色的血跡。
周衡眉頭一皺。
陳用成這麼膽小的人,沒想到竟然敢服毒自盡。
眼看著陳用成一點一點沒了氣息,至死都瞪大了雙眼,他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世道不公,也不是你荼毒天下的理由。」
周衡低聲道,「有怨氣,你應該對著那些權貴去發泄,勾結妖物,拿普通百姓煉藥,你跟那些自封人上人的傢伙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陳用成的屍體,心中有些感慨。
鏘!
周衡揮刀,刀鋒划過地磚,濺起一片火花。
火花落在窗簾上、書冊上。
星星之火,瞬間化作滔滔火勢。
當周衡走出泰山提舉司的時候,整個泰山提舉司,已經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上。
呼喊聲,奔走聲,妖物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真正的追兵,來了。
周衡橫刀而立,目光看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