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赫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他的身體猛地往下沉。
雙腳離地,在空中轉了半圈。
襯衫下擺完全揚起來,露出裡面一截完美的腰線。
「不管多熱,都不能脫下我的皮大衣……」
他伸手,做了個「攏大衣」的動作。
「全場動作必須跟我整齊劃一。」
他的目光從導師席掃向金字塔。
「來了。」
鼓點在這一刻,變了。
Disco的節拍驟然加速,貝斯線變得更厚更密,像舞廳的燈球開始旋轉。
他邁出右腳,身體重心往右移。
「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
右手食指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從左上到右下,乾脆利落。
「在你右邊,畫一道彩虹……」
左手食指伸出來,反向畫了一道弧線,兩道弧線在空中交錯。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彩虹……」
身體往左傾,右手食指再次畫弧。
「在你右邊,再畫個龍……」
身體往右傾,左手食指再次反向畫弧。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沒有wave,沒有扭動,就是最簡單的、用手指在空中畫畫。
但每一個定點都卡在節拍上,每一道弧線都畫得穩穩噹噹。
「在你胸口比劃一個郭富城……」
右手收回來,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左胸口點了兩下。
「左邊兒右邊兒搖搖頭……」
他的頭跟著節拍左右晃動,劉海在額頭上掃來掃去。
「兩個食指就像兩個鑽天猴……」
雙手食指伸出來,在空中同時畫了兩道對稱的弧線。
「指向閃耀的燈球……」
雙手食指同時往上指。指尖的方向,是頭頂那盞最亮的追光燈。
金字塔里有人跟著畫了。
坐在B區的一個練習生,右手食指不自覺地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旁邊的練習生推了他一把:「我靠,這你也學。」
推完之後,自己的手指也跟著畫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片人。
像風吹過麥田,一個傳染一個-。
范沉沉在D班座位上,嘴巴微微張開,暗想:這也行?
Hook來了。
「心裡的花,我想要帶你回家……」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但氣息很穩,一點沒飄。
像一根線,被拉長了,拉細了,但沒斷。
不是蔡坤坤那種帶著氣聲的、性感的唱法。
是更直接的,像九十年代歌舞廳里那些站在台上握著麥克風的人,不管唱得好不好,先唱了再說。
「在那深夜酒吧,哪管它是真是假……」
他閉上眼睛。
追光打在他臉上,深海藍的襯衫被照成接近紫色的深藍,燙金的紋樣在閉眼的瞬間閃了一下。
「請你盡情搖擺,忘記鍾意的他……」
眼睛睜開了,他看著正前方,不是看著導師席,是看著某個更遠的地方。
「你是最迷人噶,你知道嗎……」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拖了半拍,然後收住。
他側過身,把右耳朝向觀眾席,左手食指在空中畫了半道弧線。
這是hook結束後的留白,是給金字塔里的人跟上的時間。
音樂還在繼續。Disco的節拍沒有停,貝斯線還在震動,合成器的音效還在頭頂盤旋。
第二遍高潮。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個龍……」
肖赫的右手食指再次伸出來,在空中畫弧。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畫。
金字塔里,幾十隻右手同時伸了出來,幾十道弧線在空中交錯。
有人畫得大,有人畫得小,有人畫早了,有人畫晚了。
但很多人都在畫。
王加爾在導師席上,右手食指也跟著畫了一道。
畫完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
程瀟和周潔瓊同時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右邊,畫一道彩虹……」
幾十隻左手同時伸出來,反向畫弧。
「來,左邊,跟我一起畫彩虹……」
右手。弧線。
「在你右邊,再畫個龍……」
左手。反向弧線。
「在你胸口比劃一個郭富城……」
幾十隻右手同時收回來,在左胸口點了兩下。
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
肖赫的身體在音樂里完全打開了。
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完全扯了出來,深海藍的布料在追光里像一面被風吹起來的旗。
陳力農在8號座位上,右手食指舉得高高的,畫得比任何人都用力。
旁邊的Justin指著陳力農的手指,笑得直不起腰,但自己的左手也在畫。
蔡坤坤靠在4號座位上,他沒有跟著畫,眉頭微微皺起。
音樂收尾,最後一個鼓點落下去的時候,肖赫的動作定格了。
他右手食指指向頭頂的追光燈,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深海藍的襯衫下擺還在微微晃動,然後慢慢靜止。
呼吸是急促的,胸膛在襯衫底下起伏,他眼神平視前方。
汗水從太陽穴滑下來,經過下頜線,落在鎖骨上的燙金紋樣里。
整個金字塔大廳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
炸了。
有人站起來鼓掌。
有人把手舉過頭頂拼命揮舞。
有人兩隻手都伸出來了,在空中胡亂畫著剛才的弧線,嘴裡還在念叨「左邊畫個龍右邊畫彩虹」。
「我操。港風。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港風?」
「他真的敢啊。個人練習生,自評A,坐1號位,上來就唱原創。」
「那歌叫什麼?《野狼disco》?」
「沒聽過。但我想再聽一遍。」
「你剛才跟著畫了嗎?」
「畫了。」
「我也是,只能說帶動效果太好了,神曲。」
王加爾第一個開口。
「等一下。」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剛才那個——畫龍,再來一次。」
肖赫照做,右手食指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乾脆利落。
王加爾看完,沉默了一秒。然後他也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畫了一道。畫完之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肖赫。
「你這個歌,是你自己寫的?」
「是。」
「叫什麼?」
「《野狼disco》。」
王加爾靠進椅背里,笑了。
「這首歌,可能,會火。」
張義興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你的表演,我看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金字塔大廳都安靜下來了。
「你的舞台,很完整。舞蹈、唱功、Rap,每個部分都在線。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他停頓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你把這裡變成了你的場子。」
張義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是舞台,是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