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梅峰捂著腦袋暈乎乎的起了床。
他眯著眼四下看了看,沒看見周宇和梅凝。
揉了揉額頭,推門而出。
晨風拂面,帶著一股海洋的味道,讓梅峰的腦袋清醒了一些。
看向遠處,兩個人影並肩而坐,兩人似乎在說些什麼,偶有些笑聲傳來。
梅峰皺了皺眉,心中湧現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連忙踱步上前去。
「你當初學說話的時候可有趣了。」
梅凝捂著嘴笑道。
「有嗎?我看你當初對我愛答不理的我還以為我不招你待見呢。」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
梅峰腳步頓了一下,站在兩人身後,臉一點一點拉了下來。
「兩位,」他忽然開口,帶著一點涼颼颼的意味,「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梅凝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見梅峰的大臉,又飛快的低下頭去,她張了張嘴,小聲說,「哥。」
周宇倒是穩得住,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大舅……額,梅峰哥,你醒了啊。」
梅峰抱著手,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目光在周宇臉上停了片刻,又轉移到梅凝身上,似笑非笑。
「只怕我再不醒,家裡的靈果要被別人偷光了。」
梅凝的頭垂的更低了。
周宇倒是臉皮厚,站起來朝著梅峰拱了拱手,「梅峰哥說笑了,我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偷東西。」
梅峰的臉黑了一下。
梅凝抬起頭,看了梅峰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宇,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她站了起來,低著頭,小聲說了句,「我去做飯。」然後匆匆走了。
海灘上只剩下周宇和梅峰兩人。
梅峰不說話,周宇也不說話,海風吹過,兩隻海鷗從海面飛過。
過了一會,梅峰才嘆了口氣。
「坐,」他說,然後直接在沙灘上坐了下來。
周宇乖乖坐下。
梅峰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海鷗上,飛上又飛下,樂此不疲。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梅峰忽然開口,「我妹妹她很早就對你有好感,從你回來那天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說起來,我得感謝你。」梅峰看向周宇,「前面十幾年,我總是在擔心,你要是回來了但是外面有別的人了,或者不喜歡我妹妹。」
梅峰又轉過頭看向海鷗,聲音低了下去,「如果真是這樣,我妹妹該有多傷心。」
周宇認真聽著,沒有開口。
梅峰又沉默了一會,才繼續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
「我爹娘走的早,那時候梅凝才這麼高。」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大概到自己腰的位置。
「我帶著她,東躲西藏,吃了上頓沒下頓,所幸我運氣好,撿到一本修仙秘籍,我們兩又都有靈根,踏上了修仙路。」
「後來好不容易在亂星海安了家,雖然都是最底層的散修,但總算不用挨餓了。」
「我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修為平平,靈石不多,連像樣的法器都買不起,」梅峰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我答應過我爹娘,一定要照顧好她。」
他轉過頭,看著周宇,認真道。
「周宇,我很矛盾,高興又害怕。」
「我高興你能選擇我妹妹,害怕你只是隨意為之,我和我妹妹都是普通修士,你是天靈根,註定和我們不同。」
「我是個粗人,有的時候腦子一熱就不管不顧,周宇你是個心細的人,妹妹交到你手中我放心,但……」
「但是,周宇我能相信你嗎?」
周宇沒有立刻說話,看著梅峰的眼睛,然後站了起來,端端正正的向梅峰行了一禮。
「梅峰哥,話說著容易,做著難,但請你且看之,無論是一年、十年、百年還是千年,我,不會變。」
梅峰看著周宇,風吹過來,將他鬢角的幾縷頭髮吹的微微飄起,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周宇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我去看看飯好了沒。」他說,然後大步流星的走了,頭也不回。
周宇站在海邊,看著梅峰背影消失在灶房。
灶房裡傳來梅峰的聲音,大大咧咧的,又恢復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妹妹,你這粥煮的太稀了!周宇那小子胃口大,喝不飽!」
然後是梅凝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那你別喝。」
「我偏喝!我不僅要喝,我還要把靈果也吃了!省的便宜了外人!」
周宇聽著那些聲音,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看向海洋,海鷗飛起來,從頭上掠過,叫喚了兩聲,朝著遠處飛去。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灶房走去。
「梅峰哥,靈果給我留兩個!」
「滾!」
……
窗外,海風還在吹著。
早飯吃完,梅峰把碗一推,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然後看向周宇。
「周宇,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周宇放下碗,想了想,「巨鯊門的萬長老還在,這筆帳不能不算,但現在修為不夠,貿然找上去,怕是不妥,先在島上呆一陣子,把根基夯實,再做計較。」
梅峰點了點頭,「也好,反正島上也不差你這一雙筷子。」
梅凝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這天晚上。
梅峰說在島上呆不慣,要回去他的大礁石上。
周宇送了送他。
回來的時候回到了自己當初住的小屋。
剛進來,就看見所有物件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似乎經常有人來打掃。
周宇笑了笑,打開抽屜,裡面有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自己學說話時候的記錄。
正在周宇回憶的時候,門開了。
梅凝的頭先探了進來。
周宇看著對方這副做賊的樣子,愣了愣。
「你這是幹嘛呢?」
梅凝沒有說什麼,只是紅著臉進來房間,然後把門關上。
周宇心跳有些加快。
梅凝拿了一把椅子,低著頭,小聲說道,「周……周宇,我們現在是……道侶是嗎?」
周宇點了點頭,隨後又笑了笑,「既然都是道侶了坐那邊遠坐什麼。」
梅凝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慢慢挪到周宇邊上。
周宇則是一把牽住了梅凝的手。
梅凝抖了一下,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呼出一口氣,道,「道侶之間,不應有太多隱瞞,我有一個秘密要和你說。」
周宇心念一動,「嗯?是什麼?」
梅凝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周宇掌心不斷划動,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過了一會,梅凝才看向周宇,似乎做了什麼重要決定。
「你可聽過,通玉鳳髓之身?」
周宇聞言思考了一會,前世的原著中也提過這種體質,但是只說了通靈之氣,具體什麼沒仔細說明。
「我只在書上看過大概,知道是一種特殊體質,但具體……」
梅凝低著頭,輕聲道,「通玉鳳髓之身,只在女修身上產生,在達到築基期後,體內就會產生一絲精粹的通靈之氣,號稱世間七大精粹靈氣之一。」
周宇點了點頭,這些他是知道的。
「此靈氣對女子本身沒有任何功效,」梅凝頭更低了一些,臉也更紅了些,「但是男子若是得到了這一絲通靈之氣,可洗靜伐髓,修為大進,但這靈氣只能女子自願渡給他人,一生也只能渡給一人。」
梅凝抬頭看向周宇,「我就是這種體質。」
周宇聞言看了看梅凝,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一聲只能渡給一人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遲疑了一下,周宇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梅凝微微抬頭看向周宇,「我想等我到了築基期後,將這一縷通靈之氣渡給你。」
周宇聞言笑了笑,緊了緊握著梅凝的手,「謝謝。」
他自然高興梅凝如此為自己著想。
梅凝低著腦袋輕輕搖了搖,「這是我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想了想,周宇拿出一支毛筆。
「這是?」梅凝看著這支筆,只能感覺這是普通的凡物,但周宇現在拿出來肯定不是簡單的東西。
「我之前還沒修仙時不是受過一道寒煞之氣嗎?」周宇將筆握在另一隻手中,看著上面的紋路。
梅凝看著周宇,「難道?」
「沒錯,」周宇點了點頭,聲音放低了一些,「此筆是我偶然得到的法寶,可以連通兩界。」
「連通兩界?!」梅凝眼睛瞪大了,白皙的臉上滿是驚愕。
周宇沒有著急解釋,他把毛筆放在桌上,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紙,鋪在桌面,然後用筆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划,一道裂縫無聲無息地張開了,灰白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帶著一股蒼茫遠古的氣息。
梅凝的身子猛地繃緊了,她下意識地往周宇那邊靠了靠,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裡面影影綽綽的,像是一片荒蕪的戰場,有破碎的大地,有倒塌的巨柱,有看不清形狀的殘骸。
「這就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就是裂縫對面的世界,」周宇用筆尖在裂縫邊緣輕輕一抹,裂縫緩緩合攏。
他把毛筆放下,看著梅凝,「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被裡面一隻巨獸的殘魂傷了一道,就是你幫我壓制的那道寒煞之氣,後來又進去過幾次,從裡面撿到了一些東西。」
「那個世界……很危險?」梅凝問。
「嗯,很危險,」周宇沒有隱瞞,「裡面靈力用不了,只能靠肉身,有一隻巨獸的殘魂,很強,但外圍也有一些散落的東西,我撿到的那些,大多是在外圍翻找出來的。」
梅凝低下頭,思考了一會,「用不了靈氣?通靈之氣應該可以使用。」
「嗯。」周宇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但也不好說,畢竟沒試過。」
梅凝看著周宇,沉默了一會。
將腦袋轉到一邊說道,「等我築基,我幫你。」
周宇點了點頭,將毛筆放入儲物袋,抬頭看著梅凝,愣了一下。
伸出手抹了一下她的眼角,「怎麼又哭了。」
梅凝輕輕用手背擦了一下,「我只是……很高興,能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