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裡無比睿智的清北教授，此時呆若木雞的從口袋裡取出自己的手機，
解鎖，
打開微信。
打開和袁濤的聊天框，
長按動態表情，
選擇撤回。
然後面部抽搐的，手指僵硬的顫抖著按下了一連串的拍攝。
那個靠著愛徒不可限量的未來而飛黃騰達，事業更上一層樓的美夢，似乎突然啪的一聲，突然的破滅了。
人生就是這麼猝不及防。
可能是透過手機相機的緣故，
也或許不是，
他看著那個小胖墩，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這傢伙，怎麼看怎麼不像是很聰明的樣子。
和他印象中的天才少年，幾乎毫不匹配。
他以為會是一個身形單薄，帶著眼鏡，面目清秀，透露著一股書生氣，就類似顧然那樣的人。
他真沒想到會是一個小胖墩。
尤其是袁濤擺完pose，屁顛屁顛跑回來的時候。
他甚至能感覺到大地在震顫。
太他媽嚇人了，如果這小胖墩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撞向他，他甚至不認為自己能活下來。
「謝謝哥！」
袁濤從劉睿文手中取過手機，然後看著那一連串十數張的照片，篩選了起來。
雖然劉睿文拍的很隨意，但好在他也不挑。
很快就在一系列的照片中，選擇了兩張自己和校門口都很清晰的照片，發到了家族群。
剛發出去退回微信界面，緊接著就看到了劉老師給自己的留言。
正當他東張西望，去尋找自己老師的時候，
就看到那個給自己拍照的大哥正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
「就你叫袁濤啊？」
袁濤一怔，然後立馬就明白了，靦腆的笑了起來：「你是劉老師？」
劉睿文僵硬的點了點頭：「對，你是……」
袁濤搶答道：「對，我就是袁濤~」
「你是讀初中，還是高中？」
「我今年高三，長得可能有點顯小了。」袁濤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
劉睿文點了點頭。
這和年齡關係倒不大，問題是看起來聰不聰明是感覺的問題，
他感覺不是太好。
袁濤想起來了什麼，趕緊在口袋裡摸了半天，隨後把一個印著中科院標籤的信封遞了過去：「這是顧然哥的推薦信，我想在清北大學補充一下關於數學和物理學的一些知識。」
劉睿文接過推薦信，心裡還是沒底。
按理來說，只要他放下面子，死皮賴臉的去哀求，是能給袁濤找到一些非常之資深的老師的。
但他現在有點躊躇，不知道眼前這個小胖子值不值得自己賭一把。
畢竟面子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他小心翼翼的拆開信封，想看看顧然對這個小子的全面評價，好做進一步的打算。
當他把信紙展開之後，
信上並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非常簡單的一句話。
【他和我是一樣的人，你知道的。】
偌大一張信紙，只有不到十五個字。
沒有非常詳盡的生平描述，也沒有什麼工作經驗上的評價，
只是一句非常口語化的講述，
但劉睿文卻盯著那個信紙看了半晌。
「走，」劉睿文拉起袁濤的手：「我帶你去見見老師，你想學什麼，和我說，我給你找清北最好的老師，至於能學到什麼地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袁濤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謝謝劉老師！」
……
顧然離開實驗室之後，這會兒也到了科工委，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丁一。
目前面臨的數據不足、太空實驗稀缺、材料研究困難等問題匯報之後，
丁一沉默了半晌，沒有說什麼。
顧然說的問題都是切實存在的問題，
但只是當下的問題。
「華林島有消息了。」
安靜了許久，丁一開口道。
「華林島？」
一般來說，華林島這個地方，不怎麼會成為討論的話題。
而一旦提起來，那就一定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科工委和中科院是華夏的面子，那華林島就是華夏的里子。
面子陰晴圓缺，時悲時喜並無大礙，
因為從某種情況上來講，這种放在面上的東西，除了自身的科研功能外，還有一定的宣發功能。
但是里子不一樣，
最好的里子，就是沉穩而無動靜的里子。
就像是五臟六腑，你沒有感覺的時候，就是身體健康的好時候，當什麼時候他們有動靜了，那往往會讓人膽戰心驚一下。
顧然身子鬆散了很多，但精神緊繃。
他不知道接下來脊樑是挺得更直了，還是該頸椎酸痛了。
但從丁一的表情上來看，總是有些憂心忡忡。
「之前討論的一些鍅應用相關的項目，華林島那邊有些進展。」
顧然心想，這不應該是個壞事，但不知道丁一為什麼這麼沉重。
「怎麼說？」
「動物實驗階段已經結束了，」丁一深吸一口氣道：「無一存活。」
說完，他又搖了搖頭：「不能說是死亡，也不能說是活著，是一種暫時沒有定義的第三種狀態。」
「腦死亡，沒有腦電波，沒有電信號和化學信號的交換，」
「但身體活著，肌肉、血液、心臟依舊正常運轉，細胞照常代謝。」
「只要給營養液，依舊能維持生命運轉。」
「像個植物。」
「不是植物人那樣的植物性，」
「植物人起碼還有自主呼吸、光反射、吞咽反射、睡眠覺醒周期，等基本的腦幹功能。」
「但它們不存在。」
「他們甚至連呼吸都是非自主的，而是脫離意識之外的，由胸腔氣壓主導的物理式呼吸，」
「這種呼吸無法進入太多氧氣，但剛剛好，剛剛能夠維持生命的『勉強活著』的狀態。」
「所以他們的植物性，是樹木，花草，糧食那樣，真正的肉體植物。」
丁一語氣中甚至有些恐慌，
這種恐慌不亞於當初人類第一次製造出複製人。
因為，這種似死非死的如死狀態，很有可能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人類倫理新悖論。
而他更無法想像，如果這個技術真的應用在軍事上，會造成何等難以估量的後果。
同樣的，這也是他第一次對顧然口中的鍅衰層，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顧然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沉聲問道：「是葉老夫人的那種狀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