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事交代的八九不離十。
顧然前往華林島的消息沒有和任何人說，
外面的口風很簡單，
對基本材料實驗室說是天宮重工剛剛重組，為了工作正常進行，需要他去協調整合。
對天宮重工就說鍅碎片研究到了非常重要的攻堅階段，需要封閉研究一段時間，
對世峰文娛就更簡單了，
從他進入中科院開始，這邊的事情，也就成了添頭。
他經常去反而不正常。
七月中旬，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晨，
顧然登上了一架沒有在任何航空公司註冊過的大型客機，
客機正常在京城機場降落，
正常和機場塔台聯絡，
正常上下乘客，
正常進入跑道，
正常起飛。
只是偌大的大型客機上面，
只有區區幾個人。
顧然，華林島軍研基地負責人王任海，
華林島空天部隊第一支隊及其負責人。
客機上面座位也不多，
只有中前部是正常的提供給客人乘坐的頭等艙，
中後部極大的空間被軍綠色的隔間阻擋著，
像是一個空中指揮所。
當飛機起飛，
進入高空平穩飛行之後，
一個一身戎裝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這才打開了「指揮所」的大門，向王任海和顧然走了過來。
「和地面雷達防控基站對接好了，」
「所有信號屏蔽完成。」
王任海點了點頭，開始向那個中年男子介紹顧然。
而顧然的目光則看向窗外，
有意思。
雖然說這台大型客機從外面看沒什麼異常，
但從裡面看向外面，他還是發現了一些區別。
一個很明顯的變化就是，剛剛登機的時候，外面機翼塗層的顏色有四個，分別是橙黃紅藍。
而現在，塗層依舊很明顯，
只不過顏色缺少了兩個。
只剩下了黃藍。
紅色和橙色，似乎像是液體一樣，融入了黃藍之中。
如果不是顧然有意的盯著這些細節，或許現在他也察覺不了任何異常。
雖然具體華林島用了什麼技術他不太清楚，
但這種手段，倒是和鍅衰層有異曲同工之妙。
顧然問道：「如果不透過這層窗戶，外面機翼上的塗層應該是有四個顏色吧？」
一身戎裝的中年男子頗為意外的看著顧然：「果然是讓葉老極力推薦的人，觀察力和分析力都還挺敏銳。」
王任海為顧然介紹道：「這位是華林島空天特種部隊的一支隊隊長，鞏文。」
「您好。」顧然伸出手。
「你好。」鞏文伸出手握了握，然後在王任海身旁坐下。
王任海道：「除此之外，他也是我的得力助手，華林島的很多事情，他也比較清楚。」
顧然打量著眼前的鞏文，
五十歲上下，
樣貌上顯得還比較年輕，或許是軍人的緣故，渾身上下依舊散發出十足的力量感。
除此之外，就分析不出來太多東西了。
顧然道：「來之前，葉老和我聊了一些情況。但都比較粗略，具體需要我做什麼，說實話，我還是不太清楚。」
上了華林島的飛機，也就意味著已經到了華林島的地界，
很多事情，便也沒有了保密的必要。
王任海道：「我國的軍工研發，從建國以來一直都遵循著一個原則，」
「這個原則，實際上也是葉老提出來的方針——末端軍工科技戰略。」
「在中科院裡可能對這個方針知道的人很少，因為中科院是全面學科，全面發展，所以一直是按部就班的穩重發展。」
「而在軍工領域，在剛剛建國一窮二白的時代，葉老就已經察覺到，如果跟在別國屁股後面學習，一步一步來的話，我們就永遠會落後於別人。」
這一點很正常，
體現在汽車行業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油車國內一直學習國外，
但無論是技術水平還是國民心態上，
始終覺得國產不如合資，合資不如進口，
哪怕說華夏的鋼鐵產量、工業產值已經相當於全世界總和，
哪怕工業匠心鼻祖德意志已經從去中國化變成了去中國化，
在油車上的態度還是沒有一點變化，
但是，當華夏另闢蹊徑，開始進入新能源汽車戰略之後，
從學習者的身份，轉變成來了引領者的身份之後，
那些曾經光一個車標就能溢價數萬元的合資汽車，
一下就變成了「雜牌新能源」。
而在軍工上也是這樣，
軍工這個東西，講實話，有一個悖論在，
如果你的軍工很厲害，那麼用在戰場上的次數就會變得很少，這就導致你的軍工科技會加上了一層更加深不可測的濾鏡。
而如果你的軍工不厲害，那麼反而會經常被人擺放在戰場上，那麼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會讓你的軍工科技看起來更不厲害。
所以，
軍工這東西，說現實吧也現實，
如果你的拳頭不夠硬，那麼誰都會想來碰碰。
但是說唯心吧，也真唯心。
當別人都覺得你的軍工厲害的時候，哪怕你什麼武器都沒有，別人反而會覺得你更厲害。
所以，葉老很顯然是看到了這一點，
於是果斷放棄了穩紮穩打、拜師學藝、從輕工業到重工業，從子彈，到槍械、再到飛機飛彈的路子，
而是一上來就選擇最末端的科技進行突破，
造原子彈、造飛彈、造人造衛星、造晶片，
世界最前沿的科技是什麼，那我們就朝著前沿科技去攻破，比他更前沿。
於是，華夏就這麼創造了人類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詭異奇蹟，
在舉國上下連一個精密工具機都沒有的情況下，硬是完成了原子彈和飛彈的研發，
硬生生從一個歷經一百多年磨難的落後國家，成為了全世界為數不多的獨立自主的擁核國家。
很多人覺得這讓國人挺直了脊樑，讓別國幾門大炮就能侵略我國領土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但實際上遠不止於此，
末端軍工體系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對人民心態上的改造。
或許還是窮日子，或許還沒能吃飽飯，
但軍工科技相較於常規科技的大幅領先，
讓所有人都願意相信，華夏的軍工水平，並不比別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