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荀敬昌抱著不可動搖的必死的決心,
但他依舊保持著相對冷靜。
院士們的反對也不無道理,
作為中科院的主心骨,一旦他犧牲了,
雖然繼承了院士們的年輕人,能夠重新填充中科院,
但沒有人會保證,中科院不會變成一盤散沙,
一個沒有組織性和主心骨的團隊,
自然也無法在短時做出什麼重大成果。
所以,
他走之後,中科院依舊要有一個足以服眾的人,當家做主。
然而,
荀敬昌看著全揚年齡在四十五歲以下的院士,
始終未能調出一個合適的繼任者。
就院士而言,
四十五歲,可以說科研成果豐厚,著作等身,
但是在組織力和管理力上,和年長的院士可謂是差距巨大。
而聲望,就更不必說了。
於是,
在再三思量之下,他緩緩的說出了一個人選。
「我是必須要參與火種計劃的,」荀敬昌道:「但是在我走後,中科院的確也需要一個可以將所有力量凝聚在一起的帶頭人。」
「我想,楊林安可能合適。」
這個名字是電影裡首次出現。
觀影的觀眾們,並沒有感覺到這個普通的名字有什麼異樣。
但在電影之中,所有院士們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先是失聲,隨後所有人驟起眉頭開始竊竊私語,
緊接著本能的抵抗開始在整個中科院蔓延。
「楊林安?」
「他怎麼可以?」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再是中科院的人了。」
「他現在在丑國身居高位,怎麼可能回到華夏?」
「更何況,哪怕回到華夏,哪怕回到中科院,誰又能保證他安的什麼心?」
「更關鍵的是,他的身份問題,作為一個曾經背叛祖國的人,中科院絕不可能再次接受他的。」
「從科研能力和理論物理上的造詣,他的確稱得上是國際上數一數二的人。」
「但是在中科院,想要當中科院的主心骨,能力不是唯一選擇。」
……
所有人議論紛紛。
荀敬昌臉色變得越發難看。
所有人的討論、非議、詆毀,
在他耳朵里極為刺耳。
似乎說的不是那個楊林安,而是他。
觀眾們看著劇情的發展,都是一臉懵逼。
「楊林安是誰?」
「前面沒有交代吧?」
「還背叛祖國?」
「我去,這是什麼劇情?」
「讓背叛祖國的人來入主中科院?」
「我怎麼感覺這個電影該是向一些奇怪的立意上走了?」
「難不成又是那一套被國家排擠,或者被暗箱操作然後氣走去海外的戲碼?」
「看來還是免不了落入俗套啊。」
在所有人竊竊私語的時候,
電影也進入了荀敬昌的回憶。
楊林安不是別人,
是荀敬昌的至交知己。
從競賽開始,兩人就一直互相追趕。
兩人的能力,在這一代科研人員之中,都位於絕無對手的那一檔。
甚至楊林安的能力,還在荀敬昌之上。
尤其是進入中科大之後,雖然荀敬昌的任何科研項目,推進的都極為順利。
但是在課題的深度和成果的成熟度上,楊林安始終有著他所不具備的靈性。
那種靈性,幾乎是與生俱來。
簡單來說,
荀敬昌所有的成就,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更進了一步,
他幾乎沒有什麼跳躍式的研究成果,
往往是將前人未完成的難題或者綜合性的課題,進行延伸和深入。
而楊林安則是反其道行之,
他似乎很排斥那些前赴後繼的科研,
故而他總是喜歡另闢蹊徑,在人跡罕至的領域,開闢出各種各樣的成果。
而這樣的研究思路,
就很容易進入一個不可避免的死胡同,
那就是華夏理論物理學的落後,不足以支撐他的才華,和他的猜想。
如果是前人的延伸,
那背後可能是成熟的產業、產能和產值。
只要更進一步,那就能夠非常順其自然的創造出非常豐厚的價值。
而如果是另闢蹊徑的無人之地,
那儘管成功,也很難轉化為可以量化的成果。
甚至沒有人會知道,
他費盡心機,耗費大量經費所研究出來的東西,什麼時候能夠落地。
在那個時代,
沒有人知道楊林安到底有多天才,
也沒有人知道,楊林安的物理學天賦有多麼的值得支持,
只有荀敬昌知道,
但那時候的他,只不過是個長江學者。
人微言輕,根本無法改變什麼。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在喝酒散步的時候,安慰楊林安振作,
安慰他,等他坐上了中科院院長之後,
一定會支持他的任何研究。
楊林安只是笑而不語的點了點頭。
然而,
在長江學者落選之後,
他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華夏,
沒有和任何人說,
連荀敬昌都毫無察覺。
直到他在普林斯頓大學的官網上,看到了楊林安入職的消息。
那一刻,
整個中科院為之震盪。
那是華夏和丑國差距最大的年代,
也是全國上下擰成一股繩,同仇敵愾的時代,
一個雖然並未十分重視,但天賦公認最強的科研天才,就這麼離開華夏到了丑國,
毫無疑問,會成為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認為楊林安這是叛變,
只有荀敬昌始終堅持為他辯駁,
沒有人知道楊林安的理想,
沒有人知道他想要為華夏創造一個怎樣的理論物理氛圍,
甚至沒有一個人真正了解楊林安。
除了荀敬昌。
所以他相信,
楊林安絕對不是叛變,
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這麼多年來,
他幾乎每年、每個月都有嘗試和楊林安聯繫,
卻始終沒有收到任何回音。
隨著華夏的國力和科研能力越發強大,楊林安曾經造成的負面影響,也逐漸消除。
只不過,
因為荀敬昌當選中科院院士,幾次嚴令禁止討論楊林安,這才讓這個名字徹底在中科院成了禁忌。
回憶的畫面結束,
荀敬昌說道:「中科院接下來的方向,將會是從未有人涉足過的領域。」
「而在這樣沒有方向的任務中,在我認識的所有科研工作者中,沒有一個人會比楊林安更合適。」
「我知道大家在擔心什麼,但作為中科院院長,我會想辦法打消大家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