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一座土屋處。
姜衡拾來幾塊炊餅和一件能入眼的襴衫,以方布包起,系上對角,便得了個包袱。
他整了整身上短褐,留戀地望了一眼屋內,空空蕩蕩,唯餘四壁,不由搖頭一笑。
數月前,隻身來到此處,又顧著處理兩城百姓之事,未及安頓自己,此刻自是沒什麼可收拾的。
不過得益於此,倒也省了一樁麻煩。
隨即背上包袱,提腳便走。
周遭百姓見狀,紛紛笑著打了聲招呼,便各自忙去。
偶有好事者提起一嘴:「姜大人這是往何處去?」
姜衡笑著擺了擺手,回道:「去尋個法子,謀個一官半職,屆時也好為諸位做些什麼。」
那好事者陡然一驚,顯是未料及這番話,兩三息後回過神來,忙道:「姜大人了不得。
我們平日裡多受大人照顧,不識幾個字,力氣倒有一把。
若那時大人有所需,儘管吩咐便是。」
話落,學著那道人模樣,拱了拱手道:「祝姜大人,前......前程多多!」
他撓了撓頭,憋出一個詞來。
姜衡哈哈一笑,點頭應下,告辭一聲,抬腳再走。
然出了新城,未行多久,便望見兩道熟悉身影忽地出現在眼前。
他不敢怠慢,正了正神色,恭敬道:「小民姜衡,見過顯佑正神。」
稍頓,再一拱手,向青珉道:「見過青龍大人。」
青珉顯是仍記得姜衡,蛟首點點,嘶鳴一聲,回了個禮。
鱗書頷首一笑,隨意道:「北辰兄所在的邙山縣,距青梧城可不近,你就打算如此走過去?」
姜衡面色一窘,尷尬道:「小民身無銀兩,又不懂仙家道術,只能如此。」
鱗書瞥了一眼,淡淡道:「新城內雜學法脈七老皆在,他們都是與北辰兄同一法脈的師兄。
你若開口,說明與北辰兄的關係,再憑自身名望,與七老提上一句,托他們送你一程,應是不成問題。
或來我廟中,與我說一聲,亦可。
莫非你認為我等不會助你?」
姜衡頓時神情一凝,忙開口解釋,然未說幾句,便被鱗書抬手止住。
「倒也不用如此拘謹。
本就是特意來見你一面,與你聊聊木德取代土德一事。
適才見你已然動身,便知你心中已有計較,索性作罷,欲和青珉一同與你道別。
然見你竟在徒步而行......這才有了方才那番話。」
鱗書話未說全,意有所指。
姜衡聞言,微一思索,拱手坦誠道:「小民受教了。
原以為如大人這般的正神,或七老那般的道人,不會相助這等凡俗之事,是以未曾慮及這點。」
鱗書點了點頭,淡淡道:「你說的倒也不錯。
凡俗之事,正神和道人確實如此,哪怕往後你起勢、建立新朝,中途遇有困難,亦會有所顧忌,不會輕易相助。
不過......」
鱗書話鋒一轉,輕聲一笑:「請他們入朝,任一官職不就行了。
道人、正神身份確實不可隨意相助,但有了王朝官職,便可名正言順地出手。
畢竟是職責所在嘛。」
話落,眸子一轉,笑吟吟地望向姜衡。
姜衡聽罷,瞳孔猛然一縮,心頭劇震,腦中念頭紛起。
顯佑正神這是何意?
他原先只是欲建一個凡人新朝,護住各地避難百姓,贏得一世之名。
然此刻聽了鱗書一席話,念頭翻動間,竟隱約窺見了兩個字——仙朝。
一個凡人朝中有正神、有道人當官,不是仙朝又是什麼?
顯佑正神好大的氣魄!
只是......
姜衡深吸一口氣,按下心中念頭,望向鱗書苦笑道:「此事難如登天,小民並無把握,大人。」
鱗書眉頭微皺,略一思量,亦明白了姜衡所憂。
正神與道人中,確有不少脾氣古怪之人,道理完全講不通,全憑眼緣、喜好行事。
即便闡明事成之後功業如何巨大,也不願任半點官職。
姜衡為一凡人,自是請不動。
偏偏道門五脈、天地正神之中,這等古怪之人還不少。
想要事成,自得慮及這部分人。
不然屆時耍些手段,暗下絆子,少不得會有麻煩。
沉吟片刻,鱗書露出寬慰笑容,道:「無妨,北辰兄在雜學法脈中相識甚多,我亦認識一些人,屆時自會助你成事。」
姜衡聞得此言,瞳中大喜,心神一定,內心也鬆了口氣。
仙朝建立一事,憑他一己之力,無疑是痴人說夢。
但有了顯佑正神相助,能否成事雖在兩可,卻至少看到了一絲希望。
更何況,若能成就仙朝基業,姜衡一名,定能流芳百世。
於是不再遲疑,拱手沉聲道:「事在人為,小民定當竭力而為。」
鱗書微微一笑,走近一步,拍了拍姜衡肩膀,道:「盡己之志便是。」
姜衡哽咽。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他心中抱負,得兩位正神大人賞識相助,即便創業未半、中道崩殂,亦無憾矣。
然忽地,姜衡心中一動,想到鱗書方才所言,順勢開口道:「若小民勢起,不知正神大人可願掛新朝天師之名?
屆時凡在朝任職正神、道人,皆以天師為領袖,聽候差遣。」
言罷,躬身一禮,再請一番。
鱗書眉目一動,略感稀奇。
天師?他若當此,豈不是將道門五脈地仙及正傳一系掌教視若無睹了。
尚未證得地仙品,可不興如此。
當即搖了搖頭,果斷拒絕道:「多有不便,好意心領了。」
姜衡內心微微一嘆,面露可惜之色。
然不過半息,陡然又一聲入耳,令他渾身一顫,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我雖不能為那天師,但青珉卻可為帝師,姜衡,你覺如何?」
只見鱗書心念一動,懷中青珉已游身而下,巨化為二十丈大小,如山一般橫在姜衡身前,端的神異非凡。
姜衡見狀,面上大喜,連連拍手:「自是可成,青龍大人當為帝師矣。」
他本就打算以青龍相救一事,配合五德終始說,以此為起勢之機,聚攏百姓,徐徐圖之。
此刻見此情景,自是歡喜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