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明有位摯友任一城正神,來此做客時,聽聞邙山縣之事,願照拂一二,可否允其出手相助。
一旁,鱗書負手靜立,耐心等待。
越俎之舉做不得,否則便會與另一位城正神交惡。
他雖不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愈看那些來來往往的土地,鱗書愈覺順眼。
皆是送來寶貝的好正神啊。
觀其來往情形,這蛇鱗之物似仍有不少,得派一位縣正神專司此事,將其盡數運回青梧城。
齊延年?熊山?還是徐謖?
念頭思索間,北辰腳步輕快而來,略帶一絲欣喜,道:「鱗師兄,我已稟明。
城正神言,感激同僚相助,按理說當親身來謝。
然此刻正設宴款待,無暇分身,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好。」鱗書淡淡應下一句。
旋即目光掃過周遭,抬手一攝,袖袍略一翻卷,便將殿內所有蛇鱗之物盡數收起。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向北辰輕聲道:「有勞師弟了。」
北辰知意,囑姜衡在廟內等候,便身形一動,引路在前,向縣內一處步去。
鱗書緊隨其後。
不多時,便至。
只見一片如沙的灰白地上,無草木、無蟲影,蛇鱗之物或塊狀、或片狀、或柱狀,四處散落,蔓延出一片不規則的霜地。
上空,寒風凜冽,時而吹雪,時而落雹,砸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坑。
北辰神色複雜地望了一眼,道:「鱗師兄,這便是那處死地了。
為前任縣正神所留,倒是個令人頭疼的爛攤子。」
鱗書頷首,打量一眼四周,心中有數後,便取下腰懸的儲物袋,抬手一引。
但見地上蛇鱗之物忽地離地而起,於天上盤旋成一條長龍,規規整整地向袋中騰入。
少頃,只留下一處坑坑窪窪的空地。
心頭麻煩已解,北辰長舒了口氣,向鱗書拱手感激道:「此番多謝師兄相助。」
鱗書客氣地擺了擺手,笑道:「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倒是姜衡那邊,還需師弟多多留意,多幫襯一番。」
「師兄放心便是。」北辰吐了口氣,自信道:「我與他早已做好安排,稍後便將他帶往縣內安置避難百姓之處,令其專司處理人情往來之事。」
鱗書見狀,不再多言。
及至廟中後殿,叮囑姜衡幾句,便與兩人告別,回了自身轄地。
顯是諸事待忙之際,百姓與正神奔波於青梧城與新城之間,各以其長補彼之短。
青梧城轄界,三縣十八鄉糧食充裕,卻農耕繁忙,常缺人手。
而新城人口眾多,常缺吃食,卻勞力富餘。
於是,在青梧城父母官的提議下,新城百姓便去三縣十八鄉幫工,以勞力換取糧食,各解所需。
至於正神們,則在考察兩地,思量神會於何處舉辦,又該如何舉辦。
鱗書望了一眼,略有了解後,徑直回到後殿,袖袍捲起其內的蛇鱗之物。
旋即行使正神權柄,遍查轄境內土地,尋得一處荒無人煙的僻壤之地,借地脈遁形而去。
須臾,已至。
他掃視一眼周遭,將所有蛇鱗之物取出,鋪成巢狀,再將那塊帶有淡淡玄色的妥善置於其中。
三城所有蛇鱗之物中,唯有此塊特殊,也不知是從白蟒哪處部位掉落,才有這般異狀。
事畢,鱗書心念一動,神位之力一展,化大地為罩,將此地徹底蓋住,只留一處門戶。
隨後腳下一踏,喚來此間土地好好鎮守,便匆匆向沐秋水所在之地趕去。
時日一日日過去,春時便愈濃,蛇鱗之物也消融得愈快,得在此之前找齊另外八樣靈物,孕育出龍胚才是。
否則便會前功盡棄。
就是不知以五行靈藥替代,是否可行?
......
卻說姜衡來至邙山縣,每日皆與避難百姓待在一起。
他一邊幫其解決各類矛盾糾紛,一邊留心觀察誰人尚未麻木,誰人心有不甘。
名聲漸起之時,他亦在思量,如何能奪下一地作為根基,以圖起勢。
首先,攻占一城無疑是痴人說夢。
不說城防如何堅實,單說自己能湊齊多少人尚未可知。
數十?數百?還是千人?
未成勢前,哪怕再得民心,話說得再動聽,終究是觀望之人眾多。
未至絕境時,大多百姓所求不過安穩,而在一眾正神的幫助下,安穩的局面已慢慢形成。
是以,人少之下,唯有奪下一縣方才可能。
至於如何奪取......
這些日子裡,姜衡被邙山縣父母官委以協助之職,與父母官多有接觸後,心中已有了計較。
顯佑正神是對的。
最高明的奪取,非靠打殺,而是靠信任與經營。
他只需擇一心儀之縣,老老實實地幫助父母官處理避難百姓之事,時機一到,黃袍加身,此縣自然便到手了。
隨後,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樹大招風風撼樹,人為名高名喪人。
謀權建朝這事,還是勿做出頭鳥的好。
姜衡自是懂得此理。
然有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一旦發生事變,一縣正神及手下土地必然能察覺,屆時必會上報給一城正神。
雖正神不能過多干涉凡俗事務,但將此消息透露給一城父母官,還是可以的。
到那時,所奪之縣怕是尚未捂熱,自己就會被當作亂匪剿滅。
這該如何是好呢?
姜衡愈思愈愁,茶飯不能噎,寢不能眠,神情逐漸有些恍惚。
北辰自是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這一日,北辰來至姜衡所住之處,好奇道:「姜兄近日有何煩惱?
可是為處理避難百姓之事而苦惱?亦或對先前所議的新朝一事遇到了困處?」
姜衡聞聲,未作猶豫,直言問道:「大人可有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控制一縣正神及一干土地?
亦或......讓他們閉嘴?」
北辰眉頭一皺,頓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望向姜衡此刻雙眼瞪紅、如鬼一般的模樣,沉吟片刻,組織了一番語言,道:
「我等並非魔門之人,能不動正神,還是不要動的好,勿行殺道。」
姜衡一怔,不解道:「大人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