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變來得比預料更快更迅猛。
將軍麾下兵馬與九坎另外幾股被打壓到夾縫求生的勢力裡應外合,預備裡應外合將虎鯨勢力打掉。起初,後者也懷疑前者。
擔心這是請君入甕的陰謀詭計。
「你們跟著那頭畜生好好的,怎麼突然想投奔在下了?」說話的人故意用「畜生」代指那頭化形虎鯨,一邊說一邊盯緊對面的情緒。一旦對方露出一絲異樣,便能坐實陰謀。
「終究是『非我族類』,不足與謀。」
「哦?仔細說說。」
「那個姓虎的,逮著海珠生意,殘殺了許多家,還想追查下去。今日為了這點理由濫殺無辜,焉知來日不會過河拆橋呢?我等也是為了保住全家性命,為九坎除掉這禍害。」
「哦,原來如此。」
嘴上說著理解,心裡卻冷笑連連。
什麼為民除害,全都是放屁。
這些人依附那條海族畜生,不也是為了追名逐利?這會兒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要知道被海族畜生提拔的這些人,極少出身本地大戶,有些連門戶都沒有。這些人連分到海珠產業紅利的資格都沒有的,但就是因為跟了那條虎鯨,地位水漲船高,才有人上趕著巴結收買。他們收受的賄賂裡面,自然也有海珠黑產的紅利,也被記在帳上。
這些帳本如今都落到虎鯨手中了,等那虎鯨空出手查帳,肯定能查到他們。以虎鯨的脾氣,哪裡會容忍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
殺了舊主,讓九坎勢力重新洗牌。
他們還能順勢成為九坎的新貴,參與海珠黑產的利益再分配,興許還能吃到大肉。
這便是背主的真正理由。
「此事,容我想想。」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那個姓虎的答應趙儕出兵,派了三個好手與一支精銳,如今內防空虛,正是咱們裡應外合的好機會。要是等姓虎的反應過來,那局勢就不好說了。」
「這……好!」
雙方也是一拍即合。
定好第二日深夜縱火為號,裡應外合!
這一切都被張大咕看在眼中。
張大咕不知道人族那點兒花花腸子,但它知道一個地方突然亂起來,雙方打成了豬腦子,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又用鳥爪撓腦袋,一邊平靜地遠眺地平線盡頭暈染開的一線殷紅,一邊將鳥爪探入藏在翅膀里的零食布兜。
抓一把零食解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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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
咦?
鳥爪在零食布袋掏了又掏,就只掏到幾塊零星的鳥食。張大咕小小的眼睛閃動著大大的疑惑,先愣了愣,將翅膀張開,脖子一扭,腦袋鑽入零食布袋。它左看看右瞧瞧。
沒有了……
它什麼時候吃這麼快的。
張大咕發出一聲哀鳴。
明明它已經非常省著吃了,怎麼這麼快就吃完了?張大咕不可置信地繼續鑽了鑽,最後發現零食布袋一角有一個不大的口子。這口子堪堪能讓鳥食掉出去。鳥的天塌了!
張大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側著腦袋逼近那個小口,它不死心在附近飛了一圈也沒找到散落的鳥食,觀察良久終於接受殘酷現實。
張大咕:「……」
它依依不捨看向殷紅方向,振翅飛走。
再不飛走就要被發現了。
它的朋友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一上來就亮出了星獸原形,將敵人還未凝化完全的獸影拍碎。張大咕不在意勝負,它只知道現在這距離不安全。等好朋友收拾了發動兵變的敵人,冷靜下來就會發現藏在附近的它。
張大咕暫時還打不過好朋友。
它幾乎用最快速度離開犯罪現場。
張大咕是跑路了,但那四篇小故事帶來的餘震遠未結束,甚至還第一時間傳到趙儕耳中。趙儕一開始收到消息,說他這位星獸盟友就派出三位同族與一支奇襲精銳增援自家小舅子,他還挺不樂意:「果真是星海來的沒見識的畜生,增援盟友竟然如此怠慢。」
後腳又收到九坎大亂的消息。
趙儕挑眉,意味深長地反問道:「九坎大亂?九坎境內,還有勢力能與他爭鋒?怕不是他的藉口,好替增援那件事情打圓場吧。」
「是虎君麾下兵將叛亂。」
「仔細說說。」趙儕坐直了。雖說在當下這世道,兵變實在是家常便飯,可因為發生的時間點微妙,趙儕懷疑是沖自己來的。削弱他趙儕的盟友,不就等於削弱他的實力?
「主君請看。」
說著,呈遞上幾張紙。
趙儕嫌棄道:「這是何物?」
「這是在兵變前幾日,出現在九坎境內的東西,據說是從天上灑落下來的。無知庶民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將其帶入城內,讓人給看看,很快就傳遍郡治。隔天,虎君就突然性情大變,屠殺了好些有頭有臉的富戶,將富戶幾代人經營下來的家底全部搜刮一空。」
「因為這幾張紙?」
趙儕聞言來了興趣。
他隨便翻了翻,一目十行看完,越看臉色越凝重,倏然發出一聲冷嘲,猜了大概:「姓虎的又狂性大發,抄了自己麾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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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沒有。」
兵變在抄家後的幾日,同樣毫無預兆。
趙儕把幾張紙倒扣在桌案上,譏嘲道:「這幾篇故事都在講同一句話,海珠昂貴。九坎盛產海珠,一顆頂級海珠價值千金,各國各勢力的達官貴族捧著錢追逐。可想而知,每年光靠這個就能進項無數,而海珠又多在星海深處,若無海族幫忙,哪有這產量?」
「主君的意思是分贓不均,狗咬狗了?」
趙儕道:「多半如此。」
只是分贓比例遠不是一個「不均」就能概括的。不提這些人,如果趙儕是他們,也不會讓幾隻星獸跟自己對半分——一群臭採珠的,還想利潤五五分?賞一口飯吃就該感恩戴德了。以己度人,趙儕猜測姓虎的突然凶性大發,估計是發現自己被那群人愚弄了。
一時氣憤就將人殺了個乾淨。
至於部下叛亂?
說不定這些部將屁股上也沾著屎。
趙儕不在意盟友現狀如何,他在意的是誰寫的這些故事,又是誰神不知鬼不覺將這些挑撥離間的故事散播到九坎境內。敵人能用這個手段對付姓虎的,也能拿來對付他。
他不得不防範!
趙儕思忖了片刻,喊來了心腹。
不多時,心腹尋來一名頭髮灰白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雖是庶人裝扮,但周身隱約透著一股特殊墨香。趙儕道:「你瞧瞧這個。」
他好色,喜歡貌美又年輕的。
對眼前這個肌膚蠟黃,低眉順眼的庸碌婦人不感興趣,只因為婦人替他做事,勉強給一點耐心。中年女子家中祖上是刻匠,雕工不錯,也會幫人刻章拓石,到了中年女子這一代,家中已經有二三十家書肆,與數百名傭書有著穩定合作,趙儕偶爾用得著她。
中年女子接過那幾張紙。
剛入手,紙張觸感就讓她臉上起了波瀾。
「趙公,這紙……」
中年女子仔細比對幾張紙。
發現紙張薄厚均勻,並無碎屑,墨跡清晰,她不由感慨道:「好紙,這真是好紙。」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十多張紙裡面,有好幾張一模一樣。
不僅內容一樣,連每個字的字形大小也一樣,不像傭書一筆一筆抄寫出來的。她蹙眉道:「即便是店裡有著幾十年經驗的傭書,也不可能保證每個字大小形狀分毫不差。」
即便能,也只是用來炫技。
不可能用這種狀態長時間抄書。
「那你覺得是為何?」
中年女子:「倒像是印章印出來的。」
她把其中幾張紙翻了個面:「若是傭書抄寫,力道不同,墨跡透出紙背的深淺也會不同。趙公請看,這些紙張的紙背,墨汁透出顏色濃淡都是一樣的。這……這真有巧思。」
她不知受到了什麼啟發,眸光亮得驚人。
口中喃喃道:「印出來的……是了……」
不待她整理模糊的靈感,趙儕屈指敲打桌案,用咚咚脆響將她思緒拉回來。中年女子瞬間汗出如漿,跪地俯身做出求饒姿態。趙儕卻罕見沒有暴露殺心:「你可有線索?」
或許能通過紙張圈出大概的嫌疑人範圍。
這也是他將女人找來的原因。
中年女子絞盡腦汁地思索,終於在趙儕耐心耗盡之前開口:「如此好的紙,草民隱約有些印象,只是不知是不是同出一源。月余前,有一位郎君來店裡重新制書,跟草民打聽一種新紙。聽對方提及,他的楊姓同窗就是用了這種紙,他便來問店裡有無出售。」
攀比這種東西,哪裡都有。
學子之間極為常見。
筆墨紙硯,衣裳裝飾,全都是能比的。
這些外物也最能體現學子的家底。
只可惜,中年女子店裡沒有售賣郎君說的紙,只能替對方留心,若能進貨,一定會通知對方。如今一想,那位郎君說的紙張特性,與她手中這種全都對得上。要不是坐在對面的人是趙儕,中年女子都想打聽一下這種紙是哪家造紙坊出來的,她能不能代售。
趙儕卻問:「你說,楊姓?哪個楊?」
中年女子道:「楊柳依依的楊。」
趙儕倏然失笑,笑意卻冷得未達眼底:「能用得起這種紙的『楊』,那也屈指可數。」
楊氏與蕭氏一樣是望族。
但與後者不同的是,楊氏的根基不在斗國境內,近幾十年才遷來了幾支。這幾支旁支楊氏都是從同一支楊氏分出來的,看似鬆散,實則仍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趙儕眼神冰冷地看著那幾張紙。只盼著不是秦凰麾下的楊氏……
不然,種種巧合串聯就能得出一個讓他頭疼的答案——這次九坎內亂是秦凰授意。
趙儕不肯接受秦凰手伸這麼長的現實。
今日能悄無聲息挑撥九坎內亂,來日也能用一樣的辦法戕害他。趙儕還沒活夠,更沒有享受夠榮華富貴,他可不捨得這麼死了。
趙儕陷入自己的思緒。
中年女子大氣也不敢喘。
良久,趙儕終於注意到屋內還有這麼個人,大手一揮,示意她可以滾了。中年女子小心翼翼提起勇氣,頂著趙儕能殺人的目光開口:「趙公可否賞草民一張,拿回去給匠人瞧瞧,或許能從中覓得幾分靈感,精進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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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儕沉默兩息:「善。」
中年女子行了大禮,逃也似得告退。
待回到自己家,她才生出命懸一線的後怕。掏出懷中紙,她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胸腔又一點點被捂熱,忙吩咐左右:「你們速速去工坊一趟,找經驗最多的匠人。」
讓匠人看看這紙用了什麼材料。
若能改進自家工坊技術,她絕對能賺個盆滿缽滿。除了這張紙,有價值的還有紙張上的字。這些字肯定是印出來的!既然能印小故事,自然也能印整本書!中年女子與自己的心腹老僕說了一些心裡話,這些心裡話是不敢讓趙儕聽到的:「印這幾張紙的人,為何要用印,而不是僱傭書抄?明明傭書抄錄更快也更靈活,我想,答案應該只有一個。」
「一個?」
「對,在對方心裡,印遠比傭書更快也更便捷,讓對方完全不考慮傭書這個選擇。」
心腹老僕:「家長的意思是?」
中年女子眼睛滴溜一轉,道:「上面這幫人打仗,那是他們的事情,咱們這些普通人還是要想辦法賺錢餬口的。現在有個機會擺在前面,沒有不拿住的道理!咱就從這兩點入手,改進工坊造紙的技藝,讓印書比僱傭傭書更便宜。抓住這兩點,何愁子孫不富!」
若能達成,也不枉她心驚膽戰一回了。
心腹老僕聞言也大喜。
「家長這是因禍得福啊!」
中年女子沒有被想像中的藍圖沖昏頭腦,仍舊低調行事。工坊那邊幾天都沒有新的進展,倒是刻匠那邊有了一些想法,中年女子聽了覺得有嘗試的價值。然而,她還未等來刻匠的好消息,先等來著急忙慌的心腹老僕。老僕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道:「不好了!」
中年女子:「什麼不好了?」
心腹老僕道:「趙公,趙公突然調動兵馬,要全城庶民隨軍遷徙,一日後,仍在城中的人就要全部殺光。家長,這可怎生是好!」
中年女子:「……調兵迎敵還是逃命?」
這兩個的區別可大了去了。
若是逃命,那就是將庶民當財產打包帶走,要是去迎敵……以趙儕為人,說不定是將這些庶民當做民夫使喚,必要時候當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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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慶第二天,親戚提議去山上燒烤。
? 也行,結果花了三個小時沒法將木炭點燃,問酒精塊呢,說是沒買。看著他們折騰,我都想開車去山下買了。
? 然後,翻找東西發現木炭商家送了酒精塊……
? 吃了一下午的燒烤,有焦的,有糊的,有半生不熟的……總之,幸好山上有公廁,不然這一天真過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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