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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突如其來的體檢

2026-06-11 12:32:14 作者: 唐十八郎

  梅機關,二樓會議室。

  窗戶緊閉,排氣扇嗡嗡作響。

  煙味在半空中結成灰色的霧。

  中島信一坐在長桌主位,把玩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南造雲子和陸明輝分坐兩側。

  毛森站在前方的白板旁,手裡捏著幾份檔案袋。他換了嶄新的76號制服,領口扣得嚴絲合縫。

  「武田,松井,石原。」

  毛森抽出三張現場勘查照片,依次拍在白板上。

  「這三個人的死,加上誠達公司三號倉庫爆炸案。我建議併案調查。」

  南造雲子抬頭,目光銳利。「毛處長,倉庫爆炸案已經結案了。李凱峰伏法,油墨被毀。」

  「李凱峰是軍統的人,他炸油墨合理。」

  毛森雙手撐在桌面上,視線掃過眾人。

  

  「但軍統的行事風格,是爆破、街頭暗殺,講究聲勢和震懾。」

  「而武田和松井死於槍傷,石原死於毒針。」

  「這種悄無聲息的滲透、蟄伏、一擊致命,不是軍統的手筆。」

  毛森站直身體。

  「這是紅黨的風格。」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陸明輝靠在椅背上,食指輕輕敲擊扶手。毛森為了在76號立足,連彭受都能送死。現在,他把屠刀對準了紅黨。

  「毛處長剛上任,就對誠達公司這麼上心?」

  中島開口,聲音不大,透著冷意。三號倉庫的誘餌,本是為了釣1644的賊。毛森咬鉤了。中島在防著他。

  毛森迎著中島的目光,沒有退縮。「我只對抓人感興趣。這四起案子,都圍繞杉計劃,繞不開誠達公司。三號倉庫里,一定有紅黨極度渴望的東西。」

  南造雲子坐直了身體。「毛處長言之有理。紅黨在上海的地下網一直很隱秘,如果能藉此撕開一個口子,是大功一件。」



  「紅黨確實狡猾。」陸明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但併案需要證據。毛處長憑什麼斷定他們是同一撥人?據我所知,紅黨極少參與暗殺活動。」

  「憑石原少佐的刀。」

  毛森走回白板前,點著石原屍體放大的照片。

  「石原死前,指揮刀拔出了一寸。特高課的檢驗報告顯示,刀刃上有極少量的皮屑和新鮮血跡。」

  「兇手懂藥理,身手極快,但還是被石原劃傷了。」

  毛森轉過身。

  「兇手受了傷。而且是近戰造成的利器創口。」

  陸明輝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毛森手指的方向。顧雲秋的右臂。

  「你想怎麼查?」中島問。

  「體檢。」毛森吐出兩個字。「誠達公司所有中方雇員,包括接觸過倉庫的高層,全部進行脫衣驗傷。只要身上有新鮮刀傷,立刻扣押。」

  中島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毛森的關注點在刀傷和抓人,沒碰1644的底線。

  「可以。」中島點頭,「雲子,你帶特高課的軍醫去辦。明天一早,封鎖誠達。」

  南造雲子站起身。「嗨!」

  陸明輝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課長。」他看向中島,「誠達剛復工,山本先生的鋼模和配方還在我辦公室里。大張旗鼓地封鎖驗傷,會引起恐慌。」

  「陸處長有何高看著他。

  「查當然要查。但得分批進行,暗中排查。」陸明輝語氣平穩,「先從底層工人查起,再到管理層。不耽誤生產,也不打草驚蛇。」

  中島思索片刻。「明輝說得對。雲子,你帶人進駐誠達醫務室,以例行健康檢查的名義,分批驗傷。任何人不得藉故缺席。」

  「明白。」

  會議散場。

  陸明輝走出梅機關,坐進福特轎車。「回公司。」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陸明輝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顧雲秋的刀傷在右小臂。特高課的軍醫不是傻子,利器劃傷和普通磕碰一眼就能看穿。


  明天一早體檢開始,顧雲秋作為高層,最多只能拖延半天。必須把那道刀傷蓋住。

  深夜。法租界,霞飛路安全屋。

  紙鷂坐在發報機前,正在整理密碼本。

  門被推開。

  陸明輝走進來,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

  「站長。」紙鷂站起身。

  「明日上午十點,滿鐵專員顧雲秋將前往正金銀行核對帳目。」陸明輝走到桌前,看著跳動的煤油燈火苗。

  「你親自去。在銀行門外實施刺殺。」

  紙鷂愣住了。「刺殺顧專員?」

  「這是命令。」陸明輝語氣生硬。

  紙鷂咬緊牙關。

  「還有。」陸明輝伸手,按在桌沿上。「不能打要害。子彈必須擦過她的右小臂。要見血,要留彈道傷。」

  紙鷂腦子飛速運轉。刺殺,但不致命。專門指定右小臂。

  「掩護?」他脫口而出。

  陸明輝收回手。「不該問的別問。你的槍法,我信。偏半寸,打穿動脈,她就會死。」

  紙鷂沉默了幾秒。他明白這道命令背後的分量。

  「明白。」他坐回椅子,戴上耳機。

  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明輝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槍傷創面大,能徹底覆蓋舊痕。這一槍,必須紙鷂親自開。不能假手於人。

  次日上午。誠達公司。

  氣氛壓抑。

  特高課的憲兵在走廊里來回巡視。

  一樓醫務室門外,工人們排著長隊,挨個進去脫衣檢查。南造雲子坐在醫務室里,親自盯著軍醫的每一份報告。

  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陸明輝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院子。

  門被推開。

  顧雲秋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洋裝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正金銀行那邊催了。第一批中儲券的準備金帳目需要滿鐵簽字。」

  陸明輝轉過身。「去吧。路上小心。」

  顧雲秋點了一下頭。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雲秋。」陸明輝突然開口。

  顧雲秋停住。

  「帳目核對完,早點回來。特高課的體檢,下午輪到管理層。」

  顧雲秋沒有回頭。「知道了。」

  門關上。

  陸明輝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二十。

  十點整。外灘,正金銀行門前。

  顧雲秋的轎車停在台階下。司機拉開車門。

  顧雲秋走下車。陽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手裡提著公文包,邁步走向台階。

  街道對面,一個推著黃包車的車夫壓低了帽檐。他掀開座椅上的坐墊,抽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槍。槍口從黃包車的夾縫裡探出,瞄準了顧雲秋。

  顧雲秋踏上第二級台階。

  車夫的食指扣動扳機。

  噗!

  微弱的槍聲被街道的喧鬧掩蓋。

  顧雲秋的身體猛地往右側一偏。公文包掉在地上。黑色的洋裝袖子瞬間被撕裂。子彈擦著她的右小臂外側飛過,帶起一串血花,打在花崗岩台階上,濺起一團石粉。

  「有刺客!」

  司機大喊,拔出槍擋在顧雲秋身前。銀行門口的日本警衛立刻端槍沖了出來。

  街對面的車夫收起槍,拉起黃包車,混入驚慌失措的人群中,轉瞬消失。

  顧雲秋靠在石柱上。左手捂住右臂。鮮血順著指縫湧出來,滴在台階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原本那道細長的刀傷,已經被子彈撕裂的皮肉完全覆蓋。火藥的灼傷和彈道的撕裂痕跡清晰可見。

  顧雲秋抬起頭,看向街道對面。眼神平靜。

  半小時後。誠達公司。

  顧雲秋被緊急送回。

  特高課的軍醫立刻提著藥箱衝進醫務室。南造雲子站在病床邊,看著軍醫剪開顧雲秋的袖子。

  血肉模糊的右臂暴露在空氣中。

  「傷口情況?」南造雲子盯著軍醫。

  「貫穿擦傷。」軍醫用鑷子清理著創面,「九毫米口徑手槍子彈造成的撕裂傷。創面新鮮,伴有火藥灼傷。沒有傷及骨頭和動脈。」

  南造雲子皺起眉頭。「只有槍傷?」

  「是的,課長。典型的彈道擦傷。」

  南造雲子看著顧雲秋蒼白的臉。「顧專員受驚了。軍統越來越猖狂了。」

  顧雲秋靠在枕頭上,額頭滿是冷汗。「查清楚是誰幹的。滿鐵不會善罷甘休。」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陸明輝大步走進來。

  他臉色鐵青,目光直接落在顧雲秋血淋淋的右臂上。「怎麼回事?」

  陸明輝轉頭看向南造雲子。「顧專員在正金銀行門口遇刺?」

  「是。軍統乾的。」南造雲子回答。

  陸明輝走到床邊。他看著顧雲秋,眼底壓著極深的情緒。只有一瞬,他便轉過身,面向南造雲子。

  「雲子課長,」陸明輝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誠達公司的高層在光天化日之下遇刺,特高課的安保,就是這麼做的?」

  南造雲子臉色一沉。「陸處長,這是意外。」

  「意外?」陸明輝逼近一步,「山本先生的鋼模還在我樓上。如果軍統連滿鐵專員都能當街刺殺,那誠達公司還有什麼安全可言?」

  他頓了頓。

  「毛森處長不是要查紅黨嗎?現在軍統的槍都頂到腦門上了。」

  南造雲子被噎了一下。

  「封鎖租界。全城搜捕。」陸明輝下令,「讓毛森帶他的人去查!抓不到槍手,他這個電訊處長不用幹了!」

  南造雲子眼神閃了閃,轉身走出醫務室。

  房間裡只剩下陸明輝和顧雲秋,以及正在包紮的軍醫。

  陸明輝站在床邊。軍醫將繃帶一圈圈纏上顧雲秋的手臂。

  顧雲秋抬眼,看著陸明輝。

  陸明輝的目光落在繃帶滲出的紅暈上。他的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五根手指死死攥成拳頭。

  「好好養傷。」陸明輝吐出四個字。

  顧雲秋點了一下頭。

  下午。76號,電訊處辦公室。

  毛森看著桌上的刺殺報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軍統上海站行動組當街刺殺顧雲秋。這道命令不是他下的。他現在處於靜默狀態。能調動行動組的,只有那個神秘的站長——紙鳶。

  「紙鳶在這個時候動手……」

  毛森手指敲擊著桌面。他在76號這些天,看過誠達公司的卷宗。三號倉庫爆炸,線索指向李凱峰,油墨全毀。緊接著顧雲秋遇刺,體檢作廢,刀傷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兩步棋,一前一後,嚴絲合縫。

  毛森站起身,走到窗前。「好手段。」

  他低聲說。語氣里有驚嘆,也有更深的警惕。紙鳶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更長,動作也更快。他不僅在救誰,更在精準地破壞日軍的調查。

  桌上的電話響了。毛森接起。

  「毛處長。」中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體檢結果出來了。誠達公司所有人,沒有發現刀傷。」

  毛森握緊聽筒。

  「紅黨的事先放一放。」中島語氣轉冷,「軍統當街刺殺滿鐵專員。你既然接了電訊處,就把這個槍手給我挖出來。」

  掛斷電話。

  毛森看著窗外的陰雲。紙鳶的動作打亂了中島的部署,也給他出了個難題。

  他轉過身,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配槍。推彈上膛。

  槍機復位的脆響,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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