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趙二!
他站在考場入口高高的舉著一塊木牌,鼻樑上還貼著一塊創口貼。
木牌上頭用紅油漆寫了一行字——舉報張勇和陳永健走後門。
「吆,這人誰啊?」
「現場舉報啊,肯定手裡有東西啊,不然誰敢啊。」
「我認識這人,叫趙二,原來在交通局把人單位的車給搞壞了。也不是啥好東西。」
眾人的眼神在張勇和陳永健兩人身上來回晃悠,議論紛紛。
張德發紅了眼,腿一邁就要衝過去,被旁邊兩個工友死死拽住。
「你個老陰比,有種沖老子來!」
「冷靜老張,這是考場!」
趙二頭一抬,一瘸一拐走到考官桌前,把手攥著的複印件拍在桌上。
「馬考官!這個張勇在朝陽區交通局學車,總共才上了不到十天的課,根本不夠課時!」
「而且他是免費學的!走的陳永健的後門!不符合特種駕駛考核報名資格!」
考場一片譁然,十幾個考生交頭接耳。
董副考官不緊不慢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笑眯眯的。
「既然有人舉報,按規矩,得先調查清楚。」
他側頭看向馬考官。
「老馬,你看呢?」
馬考官沒說話,伸手把複印件拿起來。
紙上是張勇的學員登記表和考勤記錄,右下角蓋著朝陽區交通局培訓科的紅章。
來源寫得清清楚楚——內部檔案。
馬考官看了一眼趙二,眼神沉了下來。
「趙二是吧,這份材料你怎麼拿到的?」
趙二的眼神閃了一下。
「托……托朋友幫忙查的。」
「哪個朋友?」
「這個……不方便說。」
陳永健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趙二被踢出駕校之後,居然動了關係,從培訓科調出了學員的內部檔案。
這年頭,調取公民個人培訓檔案,必須有單位介紹信和正式申請。
這不是一般的違規,弄不好要抓進去的。
馬考官把複印件放回桌上,目光掃向張勇。
「七號考生,你有什麼要說的?」
張勇倒是也不慌,他直接走到考官桌前。
從褲兜里掏出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面上。
第一份,陳永健簽字蓋章的結業證明。
第二份,學時登記卡。
第三份,報名審批表。
三份文件攤在摺疊桌上,都是蓋了章的。
日期,印章,簽名,一個不缺。
所有人的目光從趙二的複印件,移向桌上三份整齊的原件。
高下立判。
張勇指著自己的文件開口。
「馬教官,這是我的材料。您看,首先,交通局培訓科對退伍軍人子女有減免學費的政策。」
「我父親張德發,1975年入伍,1980年轉業,檔案在朝陽區民政局可以查到。」
「享受政策減免,不叫走後門。」
張德發一愣,他都快忘了這事兒了。
「第二,特種駕駛考核的報名要求就是持有有效學員證外加教練簽字推薦。」
張勇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審批表,斜了一眼趙二。
「跟普通駕照課時標準是兩套體系,舉報之前麻煩先搞清楚規則。」
趙二的臉開始發白。
「第三。」
張勇看向馬考官。
「趙二拿著的複印件上寫著是內部檔案。」
「私自調取個人信息連單位介紹信都不帶,也沒提交正式申請。」
「這份材料本身不合法,不能作為舉報依據。」
考場徹底沒聲了,眾人都點頭表示贊同。
風吹得鐵絲網嘩嘩響,馬考官身後那面紅旗被熱風扯得獵獵作響。
張德發在鐵絲網外面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他發現自己兒子說起話來,比自己利索多了。
馬考官把三份文件翻了一遍,又把趙二的複印件拿起來對照了一下。
然後他把複印件拍回桌上,抬頭。
「材料來源不合法,舉報不成立。」
「七號考生成績有效,考核通過。」
趙二的膝蓋一軟,聲音結巴起來。
「馬……馬考官,我就是覺得不公平——」
「公不公平輪不到你來定,我們都是按照規章辦事。」
馬考官的聲音出透出一絲鄙視。
「至於你!私自調取他人培訓檔案,我會上報總隊,由你所在單位處理。」
趙二徹底慌了,撲過去抓馬考官的袖子。
「求求您!您別告訴我領導!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放手。不要擾亂考場紀律。」
馬考官甩開他的手,讓人把趙二拽走了。
董副考官在旁邊坐著,屁都沒敢放。
馬考官又掃了一眼陳永健。
「陳永健,你培訓點的學員有減免政策身份,你沒提前向考場報備,回去寫一份情況說明交上來。」
「是!」
陳永健啪的一個立正。
寫個說明算什麼事兒!
寫個十份都行!
徒弟考過了,他面上有光!
……
考核全部結束。
十二個考生過了八個,陳永健培訓點的兩個全部通過。
張勇從考場走出來,張德發直接衝上來摟住他脖子,抓著他滿是汗水的臉啪啪親了兩嘴。
「我兒子!我親兒子!」
他逮著誰都要吼一聲,連門衛、路過推自行車的大媽全沒放過。
「我親兒子!特種駕駛!一把過了!」
陳永健也滿臉喜氣。
「行了行了,別擱這顯擺了,老張啊你回去得請客啊!」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嘴角咧到了耳根。
就在眾人準備離場的時候。
滴滴——滴滴——
癱倒在考場門口的趙二腰間的BB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廊坊運輸公司通知:因其在交通局學習期間嚴重違紀、違法獲取他人個人信息,即日起解除勞動關係。
趙二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攥著BB機,渾身發抖。
下午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
他一句話沒說出來,一瘸一拐往馬路上走,背影越來越小,拐進路口,消失不見了。
張勇收回視線。
踏板上抹油,開車攔路,調檔舉報。
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蠢。
鐵飯碗這東西,從來都是自己砸的。
......
回去的路上,張勇坐在張德發的卡車副駕駛上,聽著張德發唱著不著調的小曲,看了一眼面板。
【駕駛Lv.6:進度2%】
【寫作Lv.4:進度19%(固定)】
【汽修Lv.0——入門進度:38%(關聯加成)】
駕駛正式到6級,技能關聯樹激活。
汽修入門進度已經38%了,明天去找老趙頭拆那台130柴油機,應該就能解鎖。
張勇把腦袋靠在車窗上,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頭髮亂飛。
拐進勁松小區大門,天沒黑透。
張勇剛走到單元樓門口,傳達室的陳大爺探出腦袋。
「張勇,可回來了,有人等你呢。」
「等了一下午了,說是你們垂楊柳中學的。」
張勇抬頭,看見傳達室的長椅上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人他很熟悉。
是垂楊柳中學教導主任,周國強。
高考前一個月,這人當著全班五十二個同學的面,拿粉筆頭戳過張勇的腦袋,還留下一句話。
「張勇,你就別考了,拉低我們全校錄取率。」
「回家呆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