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學。成人教育學院。半脫產。
半脫產意味著每周只需要上指定時間的課程,剩下的時間完全自由。
京城大學這塊牌子,從來不止一張文憑。
大學裡有圖書館——全國工業領域最全的學術文獻和技術資料庫。
有實驗室——方啟明在機械系,數控車間、材料檢測實驗室,設備不比工廠差。
有人脈——趙懷瑾在文學圈,方啟明在工業圈,兩條線同時打開,還有90年代那些撐起國家未來的人才們。
更重要的是。
實驗室里有真正的發動機。
有車床,有銑床,有磨床。
有他在新華書店裡翻書翻不到的實物。
如果能進入京大的機械實驗室,接觸到那些真實的工業設備——
汽修的入門熟練度,恐怕當天就能解鎖。
丟進掛機位,就又是一個領域的大師。
張勇走進臥室,打開檯燈,在書桌上鋪了一張白紙。
他拿起鋼筆,在紙的最上方寫了五個字。
半脫產計劃。
下面畫了三個圈,每個圈裡面分別寫著「寫作/賺錢」「讀書/眼界」「駕駛/汽修」。
張勇盯著這張紙看了很久。
窗外的蟬鳴聲此起彼伏,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窗落在白紙上。
他在紙的最底下又加了一行字。
「九月入學前——解鎖汽修,掛機完成。」
張勇放下筆,目光落在面板上跳動的數字。
【汽修Lv.0——入門進度:38%】
......
朝陽區交通總隊,二樓辦公室。
張勇站在窗口黃線外,等了二十分鐘。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前面還有三個人領證,都是四五十歲的老司機,接過證件的時候手都在抖,翻來覆去的看,跟得了傳家寶似的。
輪到張勇。
辦事員是個戴袖套的中年女同志,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紅色硬皮證件。
反覆核對照片、年齡、檔案信息,忍不住抬頭多看了張勇兩眼,跟旁邊同事小聲嘀咕。
「十八歲?這麼年輕就考下來特種駕駛?」
旁邊同事抬眼看了下登記冊,隨口道。
「馬考官特意交代過的考生,技術過硬,檔案沒問題,發證吧。」
女辦事員這才點頭,蓋章、登記。
「張勇,朝陽區第一批,編號 007,簽字按手印。」
張勇接過證件,翻開看了兩秒,合上揣進兜里。
「嗯。「
陳永健就站在走廊里,腳下已經有了好幾個菸頭,看見張勇出來,笑著搓手上前,連連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是我教過最省心的。「
張勇被拍得往前踉蹌一步。
「陳叔,輕點。「
「你小子可記得!「陳永健又補了一巴掌,力氣更大了,「回去給我宣傳一下,有人問你就說是我陳永健教的。「
「好,問起來就是陳師傅教得好。」
張勇揉著後背下了樓。
門口停著張德發的卡車,老爹今天專門請了半天假來等。
張德發從駕駛室探出腦袋,眼睛比車燈還亮。
「拿到了?「
「拿到了。「
「快給我看看!「
張勇從兜里掏出來遞過去。
張德發雙手接住,翻開,看了正面看反面,又翻回正面。
「好,好,好。「
他翻來覆去說了六個好,才把證件還給張勇。回去的路上嘴角一直沒放下來過。
……
到家的時候,李桂蘭還沒下班。
張德發把證件放在餐桌正中央,擺了又擺,端正了三回。
左邊擺著鹽罐子,右邊擺著醬油瓶,中間紅色證件擱在一塊疊好的白毛巾上。
跟供菩薩似的,又覺得不夠,拿了兩根香點上供了起來。
李桂蘭正好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擺著的紅本本。
氣的揪著張德發就打。
「好好的點什麼香!那是過年敬天的!」
張勇從臥室出來,手裡捏著一把錢,那是魏大彪上次給的,稿費到帳還要一個月。
「媽。「
「這裡有兩百塊,你先把咱家欠的都還了,多了的寄給姥姥花。「
李桂蘭接過一把錢,摸了又摸,轉身從柜子最底層翻出那個小本本。
就是上回給張勇看過的那個。
她坐在餐桌前,把本子翻開,又摸了一隻短鉛筆。
第一行。醬油,1毛5。
鉛筆划過去,一道細細的橫線蓋住了那行字。
化肥,15塊。劃掉。
膏藥,1塊6。劃掉。
借劉嫂雞蛋三個。劃掉。
李桂蘭一邊劃線,一邊在心裡點著總數。。
劃到最後一行。
借王嬸棒子麵二斤,89年臘月,2毛。
一共是72塊3毛。還完了還剩127塊7毛。
李桂蘭坐在凳子上,捏著筆,許久都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李桂蘭才站起來,走進廚房,緊接著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響起來。
「今晚加菜!我燉個紅燒肉!」
……
第二天一早,張勇騎著永久牌自行車出了門。
這車是魏家送的。車身採用了錳鋼車架。
因為鏈條剛過完油,所以蹬起來十分輕快。
在胡同里確實扎眼,周圍幾個樓的居民大多騎著飛鴿或者鳳凰品牌。有些手巧的把車架子改了,弄了個雜牌自行車。
傳達室陳大爺正蹲在門口刷牙,一抬頭看見車,停下動作愣在原地。
「喲!小張這車不錯啊!那來的?」
「人送的,陳大爺。」
「誰這麼大方?」
張勇沒接話,蹬著車拐出胡同口,穿過勁松路,往西拐進朝陽區工業帶。
兩邊立著磚牆廠房,粗大的煙囪不斷往外排氣。
空氣中充斥著煤灰與機油混合的氣味,微風吹過時還能聞到棉紗乾燥的氣息。
棉紡廠的大門在路的盡頭,門頭上京城第三棉紡織廠幾個紅漆字外層掉皮,三字缺了一橫,遠看變成了二字。
門衛老劉認識張德發,探出腦袋看向這邊。
「老張家兒子?來找你爹?」
「找老趙頭。」
「趙師傅啊,在盡頭車間呢。直接去吧,別亂跑。」
張勇騎車穿過廠區。
兩邊是織布車間以及倉庫,紡紗機的嗡嗡聲從鐵皮牆裡傳出來,女工們戴著白口罩進進出出。
一口氣蹬到廠區深處,出現一間半露天的鐵皮棚子。
四周豎著三面牆,留下一面敞開,地面布滿機油痕跡,散落著許多鐵屑。
陽光從敞開的那面照進來,照在牆上掛著的一排排扳手和鉗子上面。
老趙頭就蹲在棚子中間,面前擺著一個卸了半截的化油器,手裡捏著一根銅絲在通油嘴。
他聽見自行車鈴鐺聲,動作沒停,視線一直盯著手裡的活。
「張勇來了。」
「我來了,趙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