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送上門的及時雨
「我跟機械系主任打了報告，系裡同意借一輛中巴車，每天早上八點從工學樓出發，晚上六點前必須回校。油錢從機械學院的實踐經費里走。」
中巴完全夠了。
張勇還可以自己騎摩託過去，當先遣。
「方老師，工期怎麼排？」錢志遠問。
「第一天跑通縣東邊六家，第二天跑西邊六家，第三天查漏補缺，回來定方案。」方啟明在黑板上劃了三條線。
「白天出車測繪，晚上回來對數據、出施工圖，有人力當晚上就可以開始車件。爭取下周，把十二家的具體方案全部拿出來。」
二十多個人擠在地下室里，空氣悶熱，但沒有一個人有怨言。
林玲拿了張大白紙，用尺子畫了一張調度表，橫軸是日期，縱軸是工廠名稱，每個格子裡填上負責人和到場時間。
這已經不是草台班子了。
這是一支小型施工隊了。
「車子我約好了，大後天，周二能出發。」
方啟明拍了拍手，「這幾天你們需要繼續補一下這些鍋爐的知識，不會的隨時來問我或者張勇。自己有工具的就帶上，沒有的就從我這裡拿，找錢志遠登記一下就行。」
「到周一再碰一次，大家加油！」
傍晚。
張勇和同學們討論測繪了一天，才騎車回到勁松小區。
一進院子就看見母親李桂蘭坐在單元樓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張表格，呆呆的。
「媽，怎麼了？」
李桂蘭把表格遞給他，手一抖聲音也跟著抖了起來。
「分房的事兒，被人卡了。」
李桂蘭幾句話，把事兒說明白了，其實棉紡廠這批福利置換房的名單一周前就公示了，按工齡排序，老張家在第三位，比第四名多了一分。
這回放出來的大兩居，正好還剩三套，七十五平，帶獨立廚房和陽台，坐南朝北，在
棉紡廠家屬院新蓋的那棟六層樓里。
只要先去拿房管科蓋好章，後面三個月內按規定補差價，鑰匙就到手了。
她一大早騎車去了廠里的房管科。
進屋就直奔沈科長沈德明的辦公桌。
「李桂蘭同志來了啊。」沈德明抬起頭，笑得很客氣。
「沈科長，我來辦置換手續的。」李桂蘭把職工證擺在桌上。
沈德明看了一眼職工證，又看了看旁邊一摞文件，不緊不慢地推了推眼鏡。
「桂蘭啊，這個事兒呢，有點變化。」
李桂蘭心裡咯噔一下。
「我侄子小沈，沈小海，你認識吧？宣傳科的。這孩子也在名單上，排第四。他前兩天來找我，說家裡實在住不下了，能不能往前挪一挪。」
「我也為難。但是吧，他畢竟是正式職工，又是讀書人，宣傳科那邊領導也打了招呼。」
李桂蘭的臉色變了。
「沈科長，名單是按工齡排的，我二十二年工齡，他一個剛進廠三年的小年輕，憑什麼排到我前頭？」
沈德明兩隻手在桌面上交叉，笑意不減。
「李桂蘭啊，你說得對，工齡是工齡。但是規矩歸規矩，現實歸現實。你們家不是在勁松有房子住嘛，雖然小了點，好歹有地方落腳。小沈呢，單身宿舍擠了三年了，總不能一直擠著吧，人家也想娶媳婦過日子的。」
「再說你可以選別的房呀，還有小點的六十平的兩居，比你家原來的還是大一些的。
還便宜不少錢呢。」
李桂蘭胸口一堵。
「我就要大房！你這樣我就找廠長哪裡告你！」
沈德明收了笑，聲音里多了一絲公事公辦。
「行，算我怕了你，要大兩房可以啊，補四千差價，我們這裡只收現金。到時候誰先交錢，誰先選房。」
「沈小海那邊說周一錢就能拿來，就算你家工齡高，但是小沈是高材生，廠里特殊照顧可以給加一分。」
「你倆現在都是第三名，誰也別說誰，競爭拿房！」
李桂蘭手指都氣的哆嗦了起來。
她太清楚了，以前是三個月內補全差價就行，所以她不慌，沒想到這次要三天拿出現兒子的三千六百塊存款，活期只放了六百，又交了學費，今天周六銀行下班早，周日銀行不開門，只能周一去取錢。
萬一慢了點，就會被截胡。
兒子出版社的兩千二百四十塊版稅剛到沒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存起來了，可就算沒存上也不夠四千，當下只能出去借錢了。
湊四千塊現金。
她一時間還真沒有把握在周一第一時間交上。
沈德明看著她的表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李桂蘭，別著急啊。實在不行就拿六十平的那個唄，夠用了。」
張勇看完母親的話，心裡也是有氣。
「沈小海。」
上回這小子在宣傳科攔著他，一副高高在上的讀書人模樣，想逼他代筆寫豆腐塊文章，被他撅了回去。合著在這等著呢？
李桂蘭在旁邊絮叨。
「他叔就是房管科的科長，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三天見現金，擺明了欺負咱家。」
「媽，咱們現金總共多少？」
「媽也沒攢下錢來，我就在柜子裡頭藏了五百塊，你那三千六我知道，去掉學費三千四，再加上出版社的兩千多，其實都是夠的，但————周一不一定趕得上。」
張勇想了一下。
出版社的版稅他也存定期了，怎麼著都要周一才能取出來。
真是不巧，趕上周六日了。
「媽，你先別急，咱們周一大清早就去銀行。」張勇把表格折好塞進口袋。
「等會我打個電話，如果————明天能有人來咱家送東西，咱們就不用費勁了。」
李桂蘭愣住了。
「送什麼東西？」
「大伯那棟樓，賣了。法院判的錢，要送過來，說是這兩天。」
「多少？」
「八千多。」
李桂蘭臉上總算露了笑。
「行。」
周日上午十點。
勁松小區808室的門被敲響了。
打頭的是朝陽區派出所的小李。他身後跟著兩個陌生面孔，一個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人，胸前別著國徽徽章，另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張德發同志家嗎？「藏青制服的中年人開口。
「是我。「張德發趕緊過去握手。
「我是BD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庭的，姓趙。「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
「關於張德旺名下位於BD市高陽縣張莊村的房產民事調解執行案，現已執行完畢。這是法院調解書和執行裁定書的副本，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