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肉數控 徒手車件
製藥廠的機修車間在廠區東北角。
推開鐵皮門，一股陳舊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屋裡只有一台C620車床，漆面斑駁，手輪上的刻度都磨花了。
旁邊的工具架上零散地掛著幾把車刀，大部分都卷了刃。
錢志遠圍著車床轉了一圈，臉色不太好看。
「勇子，這車床少說十五年了。絲槓磨損肯定不小，精度能到多少不好說呀，要不咱們回去找個數控的去車？」
張勇走上前，搖了搖手輪。
絲槓的手感確實不算緊密，但軸承還沒有明顯的松曠。
他又轉了轉主軸，聽了聽聲音。
「沒事，能用。」張勇下了判斷。「手感補償就行，跟上次在實驗室一樣。」
錢志遠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他見過張勇在實驗室里的手藝，純手動車床，零偏差，現在也是分秒必爭了。
機修車間外面已經擠滿了人。
下了班的工人，後勤大姐，甚至食堂的掌勺都跑出來了。
薛廠長站在最前排，來回踱步，像個著急的老公雞。
方啟明在門口攔了一道線，不讓閒人進來。
「都退後，別影響操作！」
張勇把閥芯裝進三爪卡盤，擰緊卡爪，試轉了一圈。
閥芯是德產的耐熱合金鋼，硬度比普通碳鋼高出一截，工具架上那些卷刃的車刀根本啃不動。
「刀頭不行。」張勇回頭。
「哎，這時候就得看我的了。」錢志遠呲出來一嘴大白牙，從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硬質合金刀頭，是他從京大實驗室帶出來的。
「我把咱們實驗室的零碎都裝進來了，就怕遇到這事，拿著！這是YT15的，夠硬。」
張勇接過刀頭裝上刀架，調好角度，擰緊螺絲。
「魏書蘊。」
魏書蘊一個眼神就懂了，她把圖紙固定在車床旁邊的鐵架上，位置剛好在張勇抬頭就
能看到的地方。
「剩下看你的了，張勇。」
張勇點了點頭，深呼吸。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無聲浮現。
【汽修Lv.5：機械感知——全功率啟動】
手指搭上手輪的瞬間，整台車床的狀態在大腦中鋪展開來。
張勇二話不說，戴上護目鏡就開始車削熱身。
車刀接觸閥芯表面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鳴叫。
「嗯，可以用。」張勇朝著方啟明做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
然後就開始正式切料了。
耐熱合金鋼的硬度果然不是蓋的，切屑像銀色的捲髮一樣飛出來，打在擋板上叮叮直響。
右手壓住橫向手輪，左手控制縱向進刀。
每一次手輪的轉動都極其微小，肉眼幾乎看不出幅度。
第一輪刀車完。
錢志遠拿卡尺量了一下。
「22.03。還差三絲。」
張勇沒說話，接過來固定住，繼續第二刀。
這一刀更慢。車刀貼著合金表面滑過去，切屑細得像頭髮絲，在燈光下閃著銀光。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有人在門口小聲問：「能行嗎？那德國的工程師我看剛坐車都走了，咱明天能正常開工上班嗎？」
沒人回答。
第二刀車完，錢志遠又量了一遍。
他看著外徑千分尺上的數字，愣了兩秒。
「22.00。整。」
「誤差呢？」方啟明從後面探過頭來。
「沒有誤差。」錢志遠的聲音都變了調。「就是22.00。」
車間裡頓時嗡了起來，幾個擠在門口的工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牛了。」「這手也太穩了吧。」「車出來還是零誤差，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但張勇沒有停。
外徑車好了，還有密封槽。
這才是最難的。
在一個直徑只有22毫米的圓柱面上，車出一道寬1.2毫米、深0.4毫米的環形槽，且兩側壁面必須光滑。
用數控工具機來幹這活，都得小心翼翼。
這可是一台十五年的手動車床。
他從錢志遠那裡又翻出一把窄刃切槽刀，重新調整刀架角度。
然後閉上眼睛，把手搭在刀架的調節螺絲上，感受著金屬傳來的震動。
絲槓間隙加上刀架本身的磨損，會在切削時產生一個微小但持續的彈性回跳。
如果不補償，槽底會出現波紋，密封就廢了。
和教錢志遠車噴嘴時一樣的問題。
但這次的工件更小，公差更緊。
張勇睜開眼，右手收緊手輪，用極緩慢的單向進刀方式開始切槽。
每推一下手輪，手指就停住，等刀架的彈性變形完全釋放，再推下一下。
這個過程都可以用車床上搞繡花來形容了。
錢志遠在旁邊看著，真是捏了一把汗。
窗外徹底黑了。
機修車間裡只有頭頂那盞白熾燈亮著，外頭圍著一圈小飛蛾。
張勇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只有兩隻手在緩慢而精確地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薛廠長在門口蹲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蹲下，嘴裡念叨著「行不行啊」，方啟明只能好聲好氣的安撫他。
魏書蘊始終站在張勇身側，拿著手電筒，把光束穩穩地打在閥芯上，紋絲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收工了。」張勇收回車刀。
錢志遠拿著放大鏡和卡尺湊上去，量槽寬，量槽深，檢查槽壁的光潔度。
反覆測量後，他再看張勇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你是數控工具機投胎的吧？」
張勇沒理他的冷笑話，又讓錢志遠在自己的百寶箱裡頭找出一根退火紫銅絲。
他把銅絲仔細地繞進密封槽里，一共兩圈，用小錘輕輕壓實。
「走。裝回去試。」
凌晨四點五十分。
鍋爐房。
張勇捧著那枚修正後的閥芯，小心地推進閥體。
閥芯滑入閥座，嚴絲合縫。
「志遠，合上閘閥。」
錢志遠轉動閘閥手輪。
「方老師，可以開預熱了。」
方啟明點點頭，拉著薛廠長一起拉下了鍋爐的啟動開關。
爐膛里的火焰「轟」地竄了起來。
壓力表的指針從零開始緩慢爬升。
0.2————0.5————0.8————1.0————
指針終於停在了綠色安全區。
「嗡」
供氣管道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聲。
鍋爐正常運行了！
薛廠長衝上來，一把抓住張勇的胳膊，眼眶通紅。
「成了！成了！小伙子，成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轉頭對後勤科的人吼道：「去！去把財務叫起來！馬上打錢！」
方啟明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魏書蘊站在鐵桌旁邊，收起製圖板，看著張勇的背影，眼角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