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附魔,改變,愛
阿蘭多歷3563年,溪木鎮,巨錘鐵匠鋪。
每個鐵匠都喜歡數自己錘了多少下。在淬火之前,或者在鍛打間隙的休息時,他們甚至會提筆記下前面敲擊的次數。鐵匠總喜歡記錄自己的工作,然後對自己的技藝進行改進,就像達拉克現在敲擊著面前被燒的通紅的鐵塊,然後問自己,現在敲了多少下了?
東區是溪木鎮最繁華的街區。跟其他散布在東區的矮人鐵匠鋪一樣,【巨錘鐵匠鋪】
既粗糙單調,又透著矮人骨子裡的樸實可靠。
它地上鋪著耐造的黑灰色青石板,與西區的道路並無兩樣,牆壁卻是厚重的石磚,乾淨利落,整個鐵匠鋪寬明亮,符合矮人的建築審美,也只有這樣,才有足夠的空間放下一件件沉重的甲冑,亦或者一件件致命的武器,還有最顯眼的那柄巨大戰錘。
那並不是達拉克所打造的武器,但仍然屬於他,在過去,他不止一次揮舞這柄大錘,敲碎敵人的腦袋。
來到溪木鎮之前,達拉克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一個邊境小鎮待上整整二十年特別是溪木鎮這種破地方。他和鷹巢城的大部分人一樣,覺得除首都之外的地方都是窮鄉僻壤,沒有高純度的黑鐵,沒有高烈度的苦蛇酒,更沒有那些胸脯比酒桶還大的豐滿矮人酒娘。
不過自從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後,他的看法發生了改變。
他遇見了他的妻子。
「三百六十二下。」
達拉克寫下敲擊的次數,抓起抹布擦乾臉上的汗珠,又想起了那句話。
「愛情就像刮過冰原的暖風,能讓石頭裡都鑽出綠芽。」
達拉克過去最討厭白浪行省的這句諺語,總覺得既油膩,又幼稚。
在他還在騎士團服役時,他總是毫不留情地嘲笑那些為了女人而放下戰錘的白痴,堅定地認為男人真正的浪漫只存在於鮮血和烈酒中。
輕蔑帶來疏忽,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那個女人一邊流著淚幫他包紮傷口,一邊咬著牙對他說「我愛你」的時候,他的膝蓋會像中箭一般瞬間軟了下來。
去他媽的鮮血和烈酒!鐵打的漢子也得有個熱氣騰騰的窩。
一轉眼,連兒子都十七歲了。
爐火熊熊燃燒著,鐵匠鋪亮堂堂的。巴倫穿著烏黑的鎖子甲,把父親新打磨好的短劍插進劍鞘,囫圇吞下盤中最後一塊肉乾。
他的嘴巴和鼻子長得像母親,頭髮和眼睛倒是隨了父親那烏黑的顏色,就矮人來說,倒是長得高挑健壯,任誰來看都是個當戰士的好料。
「老爹!我吃完了!索林舅舅說今天有大買賣,我先去公會了!」
「去你娘的大買賣!給老子小心點!」
達拉克頭也沒回,粗著嗓子怒吼道。
「天黑之前要是敢少一根頭髮回來,老子直接用鐵錘敲斷你舅舅那老東西的狗腿!聽見沒?!」
達拉克一邊罵罵咧咧地說著,一邊鉗住通紅的長劍,狠狠刺入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液體中。
呲啦—
濃烈的白汽升騰,片刻後,達拉克緩緩抽出長劍。隨著他擦去最後一點焦黑的污漬,如秋水般的銀色劍刃展露無遺。
「走了!」
伴隨著巴倫離開的聲音,達拉克舉起長劍,細細觀察著上面完美的紋路。
最後,他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
砰。
推門聲再次響起。
「又他媽忘帶什麼東西了?老丟三落四的,跟你媽一個德行!」
達拉克罵罵咧咧地走出來,剛想大聲訓斥,卻發現站在外面的不是去而復返的兒子,而是背著巨大長條形包裹的羅根,以及他那個小情人。
達拉克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羅根的手臂。
「喲!羅根,今天刮的什麼風?」
他的眼睛在羅根身上迅速掃過。看著羅根身上完好無損的鎖子甲,以及艾莎身上那件自己的得意之作,達拉克心裡暗自嘀咕,揣測著羅根今天的目的。
他的目光緊接著落在羅根背後那個長條形包裹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麼長的魔物素材..
草!不是吧?
「你這背的什麼玩意?」達拉克帶著難以置信地語氣拍了拍包裹,他或許知道答案,但還是想親眼看到它。
羅根沒有廢話,直接解下包裹。
隨後,一對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巨大鋒刃瞬間出現在達拉克的眼前。
那對鋒刃通體如翡翠雕琢而成,在鐵匠鋪的火光下流轉著翠綠的光澤。刀刃內側,密密麻麻的倒刺鋸齒閃爍著微光。明明干分粗長,卻透著一種輕盈感。
達拉克眼睛瞬間瞪大。
咕咚。
老矮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巨螳螂的鋒刃,但作為鐵匠的本能,還是讓他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感到緊張。
達拉克看著羅根,羅根笑著點了點頭,雙手抱胸。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達拉克,倒想聽聽這個脾氣火爆的矮人接下來會爆出什麼粗口。畢竟,這不是羅根第一次震驚這個老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達拉克什麼也沒說。
他緩步走向羅根,在羅根疑惑的目光中,猛地抽走了腰間的那把【霜狼制式長劍】!
緊接著,他抓起櫃檯上的兩隻巨螳螂鋒刃就往屋裡狂奔!
砰—!!
他重重把門一摔,下一秒,屋內頓時響起風箱拉動,鍛爐咆哮的轟鳴聲。
「你們兩個在外面給老子等著!自己找地方坐!誰他媽也別進來打擾老子!!!」
達拉克亢奮的咆哮穿透木門傳來出來。
門外,獨留下羅根和艾莎面面相覷,一臉懵逼地站在櫃檯前面。
羅根本以為附魔至少需要幾天時間。
沒想到老矮人在看到巨螳螂鋒刃後,連店都不顧了,簡直像個憋了幾十年的嫖客碰上了妓女,竟然想要在今天就一口氣把它徹底幹完!
他也不擔心店裡少什麼東西。
羅根有些無奈地看著緊閉的大門。
算了。
看這架勢,羅根倒是不敢輕易離開了。
等著吧。
二人先幫達拉克把門給關上,順手在外面掛上那塊寫著歇業,滾蛋」的木牌。
現在整個鐵匠鋪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羅根轉過頭看著身旁的艾莎,半精靈少女也正仰起頭看著他。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聊的。接下來該幹些什麼來打發時間呢?
還沒等羅根想清楚,艾莎便輕輕抱住了羅根的胳膊,水藍色的眼睛竟閃過一絲狡黠。
她偷偷瞥了一眼達拉克緊閉的房門。隨後,衝著羅根俏皮地嘟起紅潤的嘴唇。
嗯,接下來的事情,待會再想。
羅根毫不客氣地一口含住那張不斷索取的小嘴,熟練地撬開牙關,緩緩吮吸著清甜的唾液。
想到達拉克在裡面累死累活地打鐵,而他們卻在外面做壞事,背德感和愉悅感瞬間湧上了羅根的心頭,讓他摟在艾莎腰間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良久,直到艾莎有些喘不過氣來發出輕聲的嗚咽,羅根才極其不舍地鬆開她。
他終於想到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二人十指相扣,在這充斥著鋼鐵與皮革味的鐵匠鋪中悠閒地走動起來。
說起來,最近一段時間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訓練,確實很久沒和艾莎悠閒地享受二人世界了。
今天,雖說地點是在達拉克的鐵匠鋪里,耳邊還伴隨著裡面老矮人那呼呲呼哧瘋狂敲打的噪音,但此刻這個封閉的空間中,只有自己和艾莎。
這何嘗不是一次別開生面的約會。
二人在鐵匠鋪內看著四周琳琅滿目的冰冷甲胃和致命武器,時不時停下來摸摸那冰冷的鋼鐵,揮舞下從未使用過的武器。
這倒讓羅根想起前世陪女人逛商場的記憶。但心境卻截然不同,前世那種拎包時的無聊感和疲憊感蕩然無存,此刻,和艾莎在這些冷冰冰的鋼鐵中穿梭,他反而覺得很放鬆,很開心。
「羅根,你看這個。」
艾莎鬆開他的手,走到角落的一個陳列架前,從上面取下一頂帶著矮人風格的厚重牛角盔。
她將那個對她來說明顯大了一號的頭盔扣在自己的頭上。寬大的頭盔瞬間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亮晶晶的藍眼睛,配上她纖細柔韌的身段,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羅根啞然失笑。他也從架子上扯下一個牛角盔,配合地戴在自己頭上。
隨後,兩個戴著滑稽牛角盔的腦袋,極其幼稚地緊緊相抵在了一起。隔著冰冷的鋼鐵「砰砰」地輕輕撞擊著。
不知在做什麼幼稚的遊戲,兩人卻都對自己幼稚的行為感到甜蜜。
他們總想黏在一起,黏在一起後,總會做些不像自己會做的蠢事。
到底是她改變了他,還是他改變了她。
或者都是。
「愛情就像刮過冰原的暖風,能讓石頭裡都鑽出綠芽。」
艾莎想起了白浪行省的這句諺語。
她輕笑一聲,摘下二人的頭盔。
隨後她微微仰起頭,手輕輕捧住羅根的臉,在上面落下一個個細碎而綿長的吻。
她總想黏著他,就像一條離不開水的魚。
鍛爐的高溫順著門縫透出,將大廳烤得暖洋洋的,兩個人就這麼慵懶地靠在一排掛滿頭盔和護手的展示架旁,靜靜享受著片刻的寧靜,以及甜蜜的擁吻。
時間飛速流逝。
終於。
砰!
木門被人毫無徵兆地一腳瑞開!
羅根正挽著艾莎的手,幫她取下一件用於試戴的精鋼護臂。
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過頭。
滿頭大汗,鬍子甚至被燒焦了一撮的達拉克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他黑灰的臉上難掩疲憊,但眼睛卻亮得嚇人。
老矮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劇烈地喘著粗氣。
但羅根已經看到了他手上緊握著的那把武器。
那是一把熟悉的長劍。
霜狼制式長劍不,它現在應該有一個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