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醋栗村
伽羅帶著迪恩穿過那條覆蓋冰雪的偏僻小路，越過丘陵，來到醋栗村。
山上有片被積雪覆蓋的茂密樹林，有數不清的野生灌木。
有個穿著皮衣的年輕人在村口，彎腰清理那座因積雪而坍塌、亟待修葺的瞭望塔，覆蓋冰雪的茅草冰冷又潮濕。
凜冽寒風拂過，像是迎面挨了幾巴掌。
他揉了揉酸疼冰冷的臉，轉身發現了這兩位不速之客。
「兩位閣下，你們又是誰啊？打哪來？」多尼伸手取出旁邊的長劍。
「我們是好人。從孤山來。」伽羅翻身跳下馬，落在覆雪的草叢裡。
多尼首次在這個時節見到這樣的奇怪組合。
領頭者披著純白得泛起藍色的柔軟斗篷，騎著黑色駿馬，馬鞍有劍和弓箭，那雙華麗的長筒皮靴濺了些泥水。背後跟著個混血矮人。矮人佩戴著冰藍胸甲，背著斧頭，披著相同款式的斗篷，仿佛是剛從城堡里走出來的貴族。
他充滿警惕地打量兩人，直到伽羅摸出光明徽章。
多尼顯而易見地降低了敵意，放下了手裡的長劍。
「這麼警惕幹什麼？我們是冒險者，冒險者又不謀財害命。這裡沒錢賺也只會前往下個村子。」
「因為在你們之前，有些賞金獵人路過我們村，他們在追擊一夥窮凶極惡的匪徒，要求我們給他們提供服務。」多尼答道，「但我們不和賞金獵人打交道，誰知道他們暗地裡幹什麼勾當。」
「原來如此，閣下，那你大可不必擔憂。我是冒險者，和賞金獵人沒關係。」
「尊貴的兩位大人，我是多尼。勞問一句，你們到這兒做什麼？」
「我們是雲遊騎士。」伽羅換了個體面點的說詞，「這裡有委託嗎？」
和先前一樣，自我介紹招來了奇怪的注視。
「只有活不下去的冒險者才會雲遊，到處討活和借宿。」他驚訝道，「兩位大人，我看你們應該沒落魄到這種地步吧。」
「是啊，我就是活不下去了，所以同意了這個決策。」伽羅轉頭盯著迪恩。後者羞愧難當。
到處求人施捨，和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難怪當初喬拉爵士用古怪的笑容支持他作出這個決定。迪恩苦悶地想。
像獵魔人那樣下鄉接委託，到處行俠仗義，解決人們的問題，贏得尊重和掌聲————是啊，像獵魔人那樣沒地位和尊嚴的下鄉乞食————
伽羅沒有再多說什麼。
儘管迪恩興高采烈地拉著他過了五六天的苦日子。一點都不體面。
換做伊芙琳肯定早就炸鍋了，絕不可能低聲下氣地接受這種羞辱。
但伽羅接受能力很強。就當罪在朕躬吧。
而且也不是沒好處，他在雲遊途中遇到了三頭雪地妖鬼，費了好大勁擊殺後，拿到了五六十點經驗，但此外一無所獲了。
「多尼閣下，我們能否在這裡暫時歇腳？」
「兩位大人，請隨我來吧。我想————醋栗村的食物足夠填飽你們的肚子。」多尼似乎還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閉嘴了。
伽羅和迪恩跟著多尼進入村子。
此刻的醋栗村頗有生機，一周前剛度過了安魂節，有種冷冽又鮮活的氣息。
和別的村子相同，村子路況極差，到處都是爛泥，深及腳背。
有對兄弟在用斧頭劈柴。
婦女在將自家的污雪鏟到鄰居家乾淨的院子裡。
有個三四歲的小孩在牽著自家的牛，讓它拱開雪層、細細啃食剛露芽兒的青草。
小孩將那雙凍得通紅麻木的小腳丫踩進新鮮牛糞里取暖，像是在玩泥巴，小臉純真又開懷。
所以說，靴子很重要。伽羅收回目光。
多尼在醋栗村極有名氣，所有人都和他打招呼，多尼也熱情開朗地回應。
也有個老糊塗靠過來，嘴裡喊著：「，怎麼又有大人物來了。小多尼，趕緊讓他們走。咱們這兒沒人當兵，也沒人給他們賣命。」
「他們是雲遊騎士！」多尼在他耳邊使勁喊。
「小多尼，那不用咱們打仗吧？」
多尼使勁搖頭。
他們來到村長家，寬敞的庭院鋪著磚石，角落種著李子樹，片片殘雪落在磚石縫隙里，整體看起來很整潔。
村長斯圖布是個挺著大肚皮的壯年男人，身穿毛皮鑲邊的厚羊皮外套，臉和耳朵被凍得通紅。
伽羅在庭院的桌子旁落座。
在他們過來的這個當口，很多人都跟過來湊熱鬧，很識相的形成包圍圈。
伽羅用發酵好的醋栗果汁解渴，這是村子特色，他覺得又酸又澀，還有股酒味，有些皺眉地放下木杯。
「村長閣下，如你所見，我是雲遊騎士，這兒有我能幹的活嗎？」
「我們這兒安寧的很，」村長斯圖布說，「沒什麼怪物。」
「有怪物呀！」有個村民說，「有個芭芭雅嘎，專門吃小孩，她今年從這經過，村裡的孩子們全被她抓走吃掉了。」
「沒孩子被吃！」村長惱怒大喊，「孩子安全著呢。」
還有村民說：「樹林裡有匹克希呀，那些小鬼經常偷喝咱們的牛奶，真的太壞了。」
「誰見到了？」村長反駁，「肯定是有人眼花了！」
「我！我見到了溫迪戈脫落的角！」
他們絞盡腦汁地爭論不休，村民們說話顛三倒四，從不撒謊，堅信自己所說的每句話
都是真的。
「還有狼人！山裡有狼人！」有個村民爭先恐後地大喊，生怕說這句話的人不是自己，他褐色頭髮髒亂修長，蓋住了額頭，「咱們都聽到了從山裡傳來的狼嚎，可怕的很啊！」
庭院頓時安靜下來。
原本爭論的村民們全都不說話了。
只有寒風吹啊吹的。多尼動了動手指，欲言又止。
「山里哪來的狼人，我都說過啦！那分明是一隻又老又瘸的野狼！」斯圖布豁然站起來，他沖那個男人大吼，「它撐不過這個冬天，等著瞧吧。它很快就要被凍死啦！」
「可是咱們都能聽到狼嚎，隔得那麼遠，野狼才沒這麼大嗓門。」委屈的男人說，「有時候三四天響一次，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響一次，據說百年前————」
「你這笨蛋！再敢胡說八道我就要踢你屁股了！」
「村長閣下，我覺得犯不著這麼激動，」伽羅冷靜說道，「我覺得現在當務之急，是讓這個嚇壞了的孩子離我遠點我不想他把手上的牛糞都塗到我身上來。」
「嘿！冒險者大人，牛糞可是好東西，能漚肥，還能當柴燒，誰家不希望自家的牛能拉多點糞呢。主宰說了，咱們凡人一生可離不開糞便。就算那些乾淨漂亮的精靈也不例外，他們也得拉屎。夥計們，你們說對吧？」
圍觀的村民們紛紛贊同這個觀點，糞便可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是啊，所以我在努力變強，爭取我的後半生能脫離糞便，過上只靠喝西北風就能過活的日子。」伽羅冷冷地說，「沒活干就算了。村長閣下，現在天色不早了，我要在這裡借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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