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芙琳走路帶風、怒火沖沖地摔門而出的時候,拉緹亞嚇了一大跳。
「伽羅老爺,伊芙琳小姐還回來吃飯嗎?」
拉緹亞極不想見到爭吵,當初雷克雅還在的時候,她就害怕出現這種情況。結果雷克雅走了,他們反而開始吵架了。
「讓她冷靜冷靜,我來處理這件事。」伽羅揉了揉額頭。
伊芙琳就是個非常性情的小姑娘,自尊心又強到爆炸,惹到她就跟踩到地雷沒兩樣。
伽羅等了小半天后,動身前往鎮裡找伊芙琳。
城鎮不大,伽羅詢問路過的居民,很快知道伊芙琳的去向了。
和他料想的一樣,伊芙琳沒去公會大廳。
這孩子的人緣不好,孤零零的坐在公會大廳只會讓人笑話。
就伽羅所知,去年就有很多冒險者向伊芙琳表達過愛意,其中有些是孤山小鎮的青年俊傑。
或許是因為伊芙琳精緻的外貌,或許是因為伊芙琳高貴的家世,他們渴望能得到施法者的青睞。
雖然概率極低,但他們說不準一輩子都不用到處奔波了。 而那些談不上真誠的示愛,自然也得到了伊芙琳毫不留情的踐踏和謾罵。
……
金麥穗酒館。
伽羅推門而入,掃了一眼,迅速找到了坐在酒館角落裡悶悶不樂的伊芙琳。
伊芙琳在短時間內一舉成名,名聲比伽羅還響亮。
她既是施法者,也是屠龍遠征的成員之一。
所以沒多少冒險者敢不長眼地去挑釁她。
當伊芙琳擺出冷若冰霜的神態時,酒館的氛圍都有些熱鬧不起來了,生怕大聲說話會觸怒這位施法者——不管怎麼說,和施法者發生衝突對雙方沒半點好處可言。
伽羅拉開椅子,坐在伊芙琳的對面。
「伊芙琳,這麼生氣幹什麼?」他說,「我不想冒犯和干涉你的權利,但相處就是這樣子,雙方難免會有些越界。我們是朋友,又不是敵人,這麼氣鼓鼓的幹什麼。來,端起這杯果汁,為我們的友誼喝一杯。」
伊芙琳抬起頭,她用手撥開擋住左眼的一縷橘色長髮,瞪著那雙明亮的大眼睛。
「確實不該這樣。」她板著臉說,「儘管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能和你這個笨蛋生氣。」 「因為你罵人的樣子像是在撒嬌。瞧瞧你的樣子,生氣的時候像只貓,眼裡不僅要迸出火星子,還要嘶嘶叫。我敢打賭,你真是只貓的話,你的耳朵肯定會死死的貼在頭皮上。」
伊芙琳的臉紅了。
她極為憤怒地盯著伽羅。
如伽羅所說的那樣,她眼裡快要噴火了。
「別把我當成那個有貓眼的獵魔人!」
「我是說冒險不在於一朝一夕,」伽羅說,「伊芙琳,你太著急了。」
他知道伊芙琳從小閱讀諸多秘密典籍,跟隨眾多巫師學習魔法,這份優越的經歷塑造了她理性成熟的驕傲性格。
這是骨子裡的傲慢。
伊芙琳相信她很快能超越羅絲、超越伊崔布爾、超越其他巫師,因為她有那樣的天賦。
但另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需要付出多大努力才能超越那些走在她前頭的施法者。
因為她在進步的時候,別人也在進步。
要想彎道超車,就必須要拼盡全力,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機會,不錯過每一絲機會,不能有絲毫鬆懈。 只要這件事有意義、有價值,她為此能付出很多,甚至能放下身段和伽羅平等相處。
至於其他人就不行了,哪怕是高級冒險者,也因為沒有潛力,所以在她眼裡都是廢物,再過幾年就要被淘汰的那種。
那些高級冒險者往往也受不了她——他們地位和武力本來就很高,在哪裡都能滋潤地活著,壓根不想跟著伊芙琳一起拼命奮鬥。
你只在乎高收益,在乎過我們的高風險嗎?
據伽羅所知,伊芙琳在遠征期間和同行者發生了多次小摩擦,因為她就不是容易相處的施法者——但她又不是羅絲,幹嘛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她在阿德里宅邸里待了很多天,也是在等伽羅,等他將所有的裝備鍛造好,順理成章地和他組隊去黑暗世界探險。但她在這方面絕不肯明說原因。
所以當伽羅反對的時候,她才會很惱怒,認為她做了無意義、沒價值的事情,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說是向伽羅撒火,其實更像是在惱她自己。
她在這方面很清醒,在伽羅眼裡,伊芙琳仍是個孩子,這兩者並不矛盾。
早熟的人往往都晚熟,而驕傲的人又很急性。
有個目標,全力以赴的奔向終點自然是好事,但太順利的話,也會忽略周邊潛在的風險。
伽羅和伊芙琳的目標不同。 他從不將別的冒險者視作目標。現在生命等級太低,而黑暗世界又因為亞歷克斯的原因發生了某些變故,他想將三瓶龍血秘藥喝完,體質晉升到15級後再行動,但這需要一個多月的過程。
「伽羅,那你呢?」伊芙琳壓制怒火,她輕蔑地笑了笑。
伊芙琳輕輕吹了吹那縷又垂落下來的長髮。
「你沒想過找隊友,你覺得自己能擺平所有麻煩,相信自己能戰勝一切困難,你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因為你不想依靠任何人,從不央求別人,所以你學了很多技能。我很好奇,伽羅,你覺得你有弱點嗎?或者說,你有想過求助別人嗎?」
伽羅沉吟片刻,最終承認道:「我曾經邀請蕾雅當我隊友,但她沒答應。」
伊芙琳臉色僵了僵,她深呼吸了一次。
「現在呢?」
「現在我決定想個折中之法——我不想去地底世界,你不想在荒野遊盪——但我們顯然必須合作。」
伊芙琳一時間陷入沉默。
「伽羅大人,伊芙琳法師,你們為什麼不去沼澤廢墟呢?」在旁邊桌子上,有個冒險者忍不住說道。
伽羅和伊芙琳對視一眼。
伊芙琳沒說話,她聽到沼澤的時候忽然嘆了口氣。 伽羅扭過頭說道:「閣下,我記得沼澤廢墟是通往地底世界的一個入口。」
「是入口。黑暗諸神的大手雖然抓住了它,但沒能讓它徹底陷進去,我這樣的冒險者去不了,太危險了——但這不正符合你們的要求嗎?既沒有踏足幽暗地域,也不用在荒野遊盪。」那位陌生的冒險者回答。
比起兩個初來乍到、負有盛名的新人,顯然是這個混跡多年的底層冒險者經驗更豐富。
伊芙琳歪頭不語,眼裡透著沮喪,一副死了爹媽、只能這樣做了的表情。
伽羅難得高興起來。
他微笑道:「閣下,你說的有道理,這杯酒我請了。」
「不過你們也得當心,地底世界發生很多次動盪了,據說有人在那邊見到了惡魔的身影,不過好在至今也沒出現什麼大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