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王國和科倫帝國在王者之劍的調停下進行停戰談判。
結果當天就談崩了。
為了避免更大犧牲,他們選擇遵循遠古對決,讓諸神來做裁判。
雙方各派五人,進行五輪對決,每輪相隔十天,五十天後,敗者就要滿足勝者的要求。
時至今日,已進行了第四輪,雙方兩勝兩負。
這個時候,第五場決鬥就更重要了。
「施法者應該保持明智,羅絲做了件徹頭徹尾的蠢事!」伊芙琳皺著眉頭說道。
她一直不覺得羅絲回到光明世界是個好主意,當初就旗幟鮮明地反對過,但羅絲的態度很堅定。
「伽羅你覺得呢?」伊芙琳期待他能和她一起贊同這個觀點。
「我什麼看法都沒有。」伽羅說。
伊芙琳的表情冷下來了,「因為這和你毫無關係,是吧?」
「我只是覺得羅絲夫人做了她該做的事情。」 「不!是瓊恩給她下了咒,愛情使人盲目!她現在變得又蠢又瞎,我真希望那個瞎眼婆不會一跤把自己摔死。」
「你為什麼詛咒自己的親人?」伽羅開始皺起眉頭,「就算你擔憂她的安危,也不該用惡毒的話來侮辱羅絲夫人。」
「因為我從未見過戰爭,但我卻知道戰爭是個恐怖事物,哪怕巫師能影響局部形勢,面對席捲全境的戰爭也束手無策。而羅絲卻選擇主動踏進這道漩渦……它會把她吞掉的。」伊芙琳沮喪說道。
「別擔心還沒發生過的事情了。」伽羅說道,「我們回去吧。」
他站起來,在酒館呆了大半天,該掌握的最新情報也掌握了,對周邊局勢也有大致的了解,再呆下去也沒益處了。
伽羅望向大廳角落裡那矮桌子,有些矮人冒險者在吞雲吐霧,迪恩混跡其中,毫不起眼。
「迪恩,我先回去了。」他說。
「大人,我也得要回家了,咱們剛好順路。」
迪恩擠開他的同族,帶著渾身菸酒味朝伽羅靠近。
伽羅對迪恩各方面都很滿意,比如矮人特有的誠實、頑強、聽話。
但迪恩也繼承了矮人的某些缺點,例如愛喝酒,現在不知何時還染上了吸菸、以及喜歡在人群里吹噓炫耀的臭毛病。
…… 他們經過那片廣場。
到處都是植物的綠色殘骸,街道各處也傳來花草的香氣。
廣場橫放著一棵高大筆直的冷杉樹,三五個木匠在給冷杉樹剝皮,修整成更直溜的樣子。
他們剝去下部樹皮,只留頂端鮮綠枝葉,還有些婦女將花束、彩綢裝飾其上。
此外,還有各種各樣的鮮花,其中,還有很多是石楠花。
女孩們來來往往,五顏六色的鮮花編織成花環或者花鏈,將藤蔓纏在新鮮樹枝上,看起來好看極了。
伽羅還見到了吉格的身影,他在廣場另一邊,指揮人們用樺樹幹和石楠枝搭建出一座舞台。
「他們在做什麼?」伊芙琳好奇問道。
伽羅沒有回答。跟在後面的迪恩撓了撓臉說道:「伊芙琳大人,他們在準備五月柱。」
「五月柱?」伊芙琳愣了愣,而後眼前一亮。
「哦,馬上就到五月了,馬上就是五月節了。伽羅,我在書里見到過,這是慶祝生育和繁衍的節日,只有北方世界的特典,因為大地之母象徵著生命,而生命的繁衍和存續在某些方面的重要性勝過了安魂節!」
「所以,這不是個好日子嗎?」伊芙琳看了眼迪恩,「小矮人,據我所知,就算信仰至高之力的矮人會被熱鬧的節日所感染,會作出和人類同樣的開放行為,但你怎麼悶悶不樂的呢?」 迪恩悲傷地望著一戶人家掛在門前做裝飾的槲寄生和石楠花。
「因為他太瘦了,也沒長鬍子,這無疑是混血帶來的最大劣勢。」伽羅冷冷地說。
「從矮人視角來看,迪恩的腰圍只有成年矮人的三分之二,就相當於小男孩,如果他成年後體型還沒變寬,那就相當於一個侏儒。那些長著鬍子、腰圍豐滿的矮人大姐姐不會主動去找小男孩或者侏儒玩——此舉會給她們的氏族蒙羞。」
迪恩神情越發悲傷了。
「那我明白了,矮人要三十歲成年,混血矮人雖然更早成熟,但他們也要做出選擇,是選擇人類向人類靠攏,還是選擇混血保持現狀,亦或者選擇純血矮人。這是三種不同的方向,儘管他們大多數沒有選擇權,只有在五月節的時候,他們可以鼓起勇氣向適齡對象求愛,而不會得到主宰的懲罰,因為這是繁殖和生育的特典……」
「你說的沒錯,光明世界的貴族們也會與民同樂,每年的五月節過後,來年春天就會誕生更多新生兒,更利於他們的統治。」伽羅注視著伊芙琳,「況且,盛大的節日能讓人們忘記苦難,因為人們會沉浸於歡愉之中,這點就很重要了。」
伊芙琳的身體忽然僵了僵。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脊骨挺得更直了,精緻的小臉開始繃緊,拿著法杖的右手也開始變得用力起來,爭取讓自己顯得很不好惹。
「我勸你別打我的主意,不然我燒瞎你的眼睛!」她兇巴巴地威脅道。
「我明白。」伽羅輕輕點了點頭,他重複說道,「我明白。你繼續說。」
伊芙琳稍微鬆了口氣,心底有些異樣,就像是她剛學會飛行術的時候,從天空重新落地,心中既有掙脫不安的輕鬆,又殘留著幾分恍惚與柔軟的悵然。
她壓下心緒說:「有些巫師研究過,五月節對北方世界的人類族群演化起到了什麼作用,結論就是人們在遵循天性、聚眾歡慶,毫無任何神秘效應,主宰的祭司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因為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繁育生命更重要的使命了,但是……」 「但是生命繁育的太多也不是好事。」伽羅接過話茬。
「說的沒錯,這就是大地之母教會沒法阻止戰爭的原因,主宰的祭司們幫助適齡男女牽線搭橋、見證人們的婚禮、給人們調配催情的藥物、協助孕婦的分娩、保障新生兒的存活率……所以人類越來越多,就和野蠻成長的哥布林沒兩樣。但世間資源卻是有限的,新生兒越往後能得到的東西越少,再加上貴族……」
「重點是貴族。」伽羅說,「人口增多,但社會結構從沒變過,資源的分配模式將所有凡人像是犯人一樣關在暗黑地牢里。如今暗黑地牢對他們打開了一道出口,犯人們在出口背後見到了光明,能讓他們合情合理地出獄,所以爭先恐後地湧出去,但迎接他們的未必真的是光明——因為這道出口的名字叫做戰爭。」
「你這個理論蠻有趣的,結果就是這樣,」伊芙琳滿不在乎地說道,「大地之母的祭司親手將他們曾經接生的孩子們推向了煉獄。」
伽羅輕聲說:「因為這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內,宗教能解決人們現在的問題,卻無法解決未來的問題。」
在這個生機濃烈、萬物繁衍的春天,所有人都在忙著做各自的事情,野蠻生長,混亂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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