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準備在主宰的神殿住兩天。
在往日,幽谷是不對太多人開放的,這裡美麗的像是人間仙境,氛圍寧靜悠遠。
如今它人滿為患,到處都是躲避戰火的難民、傷兵、貴族家眷。
各地的凡人蜂擁而至,攜家帶口,挖坑做飯,裊裊煙塵將將幽谷美景弄得烏煙瘴氣,空氣品質此刻也變得污濁沉重。
瑪麗嘉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給受傷的難民治療。
周邊還有很多修女或者祭司在這裡義診,照料行動不便的人。
瑪麗嘉的裝束不再是過去的褐麻長裙,而是穿了身質樸的白袍,寬鬆素袍聖潔端莊,身材修長,散發著悲憫的氣質,像是一株高挺的白松。
「瑪麗嘉!」伽羅隔著嘈雜的人群,遠遠喊她。
「伽羅?你怎麼來了。」瑪麗嘉原本清澈的嗓音此刻輕軟又悲傷。
她在給一個瘦得脫相的孩子治療斷掉的腿,小孩骨頭很脆,枯黃髮絲纏繞落葉,估計是因為掏鳥蛋摔下來的。
旁邊有個頭髮蓬亂的女性抱著兩隻雞擔憂的注視著,不知道是那孩子的姐姐還是母親。
伽羅只能擠過去找瑪麗嘉說話。 時隔多日再見,伽羅見到瑪麗嘉的生命等級快接近18級了。
「我來這裡探望羅絲夫人,你怎麼不在秘境花園?」
「魔法草藥毫無用處,這裡的人更需要我。」
「不是能製作成藥水嗎?」
「哦,我都忘了,伽羅,你也是個鍊金術師,那請你去把那些草藥都調製成藥水吧。」
「看來你現在心情不好,很少見到你這幅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不想說,伽羅,我什麼都不想說……」
「你很悲痛,和伊芙琳一樣,她剛失去了她的姨媽。」
「是啊,羅絲……羅絲是主宰投擲的金幣,這枚金幣在墜落時旋轉,兩面分別象徵著生死,結果死亡的那面朝上。」
「和南格爾大人相似的說法,這就是大地教會對此事的解讀嗎?」伽羅嘆道。
他不想將這件事賦予強烈的象徵和命運色彩。
因為羅絲不是主宰信徒,瓊恩才是,後者自幼信仰主宰,信仰極其堅定,不然也不會踏足光明世界——他這麼做,只為了挽救生命。 「我先前採摘的草藥用完了,所以想再要一點。」
「隨便吧,反正你摘不完。秘境花園每年都有一大批草藥成熟,有些草藥的成長周期甚至還要不了一年,而有些生命卻要十幾年才能真正成長起來,但也僅僅是成長起來,很容易夭折,如今只有幽谷能庇護這些可憐的生命。」
「那他們什麼時候能在外面成長?」
「等到血海乾涸的時候。」
「那要等多久?」
「在北境審判來臨前,血海不會停止翻湧。」瑪麗嘉說。
伽羅得到回應,轉身去了秘境花園。
有個鬍鬚濃密的老德魯伊在照料魔法植物。
和上次一樣,伽羅採摘了很多的突變草藥,掏出聖火坩堝,用兩天時間在房間裡調配了十幾瓶高濃度的低級藥水。
兌上生機泉水稀釋,能一兌三或者一兌五。
神殿中有很多懂得鍊金術的學徒祭司,也有些是來避難的鍊金術師,但熬煮藥劑是個極費精神的事情。
伽羅就算有聖火坩堝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他不可能永遠在這裡調製鍊金藥水。
伽羅出門將這些藥劑交給祭司學徒們,讓他們自由分配,結果遠遠聽到那些難民們在激動大喊著什麼,人聲鼎沸。
片刻後,伽羅從路過的修女口中得知了艾爾女王蘿拉前來向主宰祈禱的消息。
「向主宰祈禱……」伽羅重複這個詞。
據他所知,主宰向來漠視大地眾生的命運。
艾爾靠忠誠者的犧牲堅守了足足一年,他們在絕望時刻得到了王者之劍的援助。
屠龍者瓊恩在戰場上能抵得過千軍萬馬,但面對全面戰線,同樣分身乏術。
頑強的抵抗,招來徹底的絕望。
這位女王陛下現在無計可施,只能寄望於最高祭司出面,幫助艾爾王國度過此難。
而根據南格爾的說法,主宰已經作出了選擇,
伽羅往那座主殿走去,它掩映在綠意盎然的植物間,石柱高聳,藤蔓繚繞,看不真切。
主殿大門緊閉,門外十幾位騎士組成的女王護衛隊,他們不久前經歷廝殺,大多數都帶傷染血,肩頭和手臂纏著繃帶,浸透鮮血。 眾人在大殿外焦慮等待著女王和最高祭司的討論結果。
伽羅也站在大殿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的意願。
很快,伊芙琳也過來了,她剛才又去看望羅絲,如今神情冰冷且寧靜,已經沒了最初的那般暴躁和憤怒了。
「這裡怎麼了?你們是誰?」她問。
「兩位尊敬的冒險者。請原諒。」護衛長解釋道,「女王陛下在和最高祭司殿下進行會談。」
伊芙琳顯然也沒打擾會談的想法,她懂規矩,貿然打擾重要會談不是淑女該做的。
片刻後,蘿拉女王神情低落且絕望地從大殿裡走出來了。
一眾護衛隊剛激動地圍上去,見此情況,所有人的神情也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
「南格爾祭司拒絕了。」女王說。
「可主宰的教堂也被焚毀了。」有個背著長槍的年輕侍衛說道,「他們是異端!信仰生命卻帶來死亡,那些異端應該由南格爾大人來親手審判!」
「我要審判誰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南格爾拖曳著紫色長袍,也從大殿走出來了。
「有祭司死了!和你一樣的祭司!」那位侍衛唾沫星子紛飛,對最高祭司大吼。 「這就是那些人的命!是命就得認!」南格爾惡狠狠的說,「祭司是為了保護教堂里的平民,是為了信仰和理想而死的,你這該死的小兔崽子!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逃走?我們各有使命,這份使命是主宰賦予我們的,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起,我們就必須要看顧好各自的使命,免得出更大的亂子!」
「你要站出來的話!他們就絕不敢這樣猖狂!」
「我幹嘛要出面,我是個祭司!戰爭是騎士和士兵的責任,你們平時耀武揚威、吆五喝六,如今打了敗仗,卻來指望我一個老婆子!真不像話!小子,你身上有安姆瑞安的家徽,你們的當代家主羅布克都是我從他媽肚子裡親手接生出來的,你這個小白痴如今在我面前叫囂?」
「羅布克是我父親……他……在去年的庫塔水道那邊……力戰而亡。」年輕侍從的雙肩抖動,彎腰哽咽。
這人的年紀並不算大,約莫二十,在曾經這個暖風揉碎繁花、春意漫遍郊野的五月節,他們往往會披上短披風,在開滿野花的草地踏青,找美麗姑娘約會,而今他的生命忽然拐了個歪,臨危受命,成為了女王護衛隊一員。
在往昔,這是多麼崇高的榮耀,光耀門楣,常年保護在女王的身邊。
如今卻成為了最致命的催命符。一批又一批的女王護衛隊跟隨他們的女王踏上戰場,如今能動彈的僅有十餘人,且大多數未經培訓。
南格爾愣了愣,她冷著臉甩袖離開。
「我明天就要封閉幽谷,這裡也早就人滿為患了,不屬於這裡就儘快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