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維克將三位重傷員安頓在最好的營帳里。
「不管怎麼說，諸位大人，」德維克再次道謝，「我都得感謝你們冒著生命危險，保證了我和我的士兵的生命安全。」
告死鳥是極為危險的怪物，在民俗傳說里，經常和不祥、災禍、群體死亡等恐怖概念掛鉤。
顯然，上級讓德維克處理掉告死鳥這件事，讓他壓力很大。
通常來說，只有著名的高級冒險小隊有把握解決這個等級的怪物，折損一人都是巨大損失。
「我是獵魔人，我是為了酬金而來，不是為了你們而來。畢竟你們人類只會討厭我們、排擠我們。」
雷奧是三人中狀態最好的那個，很快就從瀕死狀態脫離出來了。
他坐在椅子上喝著橄欖果蜂蜜茶，身上三道血淋淋的傷口也結疤了，看樣子很快就能痊癒。
「我們接委託的時候，人們會想方設法地剋扣我們的酬金。但就算這樣，獵魔人也要維護人類的整體利益。因為我們幫人類殺怪物能賺錢，要是幫怪物殺人類的話，什麼也得不到。」
「我保證你會拿到應得的那份，」德維克重複說道，「我保證。我們的薩繆爾森皇帝相信勞有所得，他是個開明又賞罰分明的君主，他重視法律，事實上，他一直在努力構建出那樣的新世界，絕不會允許這種醜陋的事情發生，哪怕你是個獵魔人。」
「那麼你們的皇帝薩繆爾森一直宣稱跨越血海，就能創造一個勞有所得的新世界，但我也一直想問……」菲利普臉龐青紫，痛苦地躺在軟塌上呻吟著，「新世界的勞有所得，也包括奴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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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大師，您說的不錯，奴隸正是勞有所得的一部分。」德維克贊同道。
菲利普沉默片刻。
雖然他說的不是那意思，但他知道答案了。
「真榮幸，看來在你們的皇帝構想的世界裡，獵魔人的地位要比奴隸高。」雷奧忽然打破寂靜，「那麼德維克爵士，除了那兩萬枚銀幣外，我要提出第二個條件了。」
「獵魔人大師，我洗耳恭聽。」
「我要十個身體健康的小孩。」
「嘶，雷奧大師，你要吃人不成？」菲利普倒吸一口冷氣，「還專挑小孩吃？」
「放你媽的狗屁！」雷奧回答。
「雷奧，你們要培養新的獵魔人了嗎？」伽羅忽然問道。
雷奧點點頭：「沒錯。往年我們找不到太多優質的孩子，有時候要選擇那些沒人要的孩子，他們通常瘦弱又有病，得了天花、猩紅熱、白喉之類的疾病，所以被丟棄在野外或者森林裡，這種孩子通常活不過獵魔人試煉。天殺的！我們是要他們活下來，不是要弄死他們。」
「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難。」德維說，「事實上，我還想問，十個夠嗎？我能提供更多。」
雷奧卻搖了搖頭，人多了他照看不過來，何況把孩子們帶到暗鴉堡也是個麻煩事。
「何止不難，簡直省了他們揮刀的功夫。因為黑衣軍在艾爾製造了很多孤兒，那些孩子無家可歸，要麼到處流浪，要麼被你們抓走當奴隸販賣……」
菲利普自從回來後就一直對德維克冷嘲熱諷。
「說真的，雷奧大師，你乾脆當僱傭兵得了，因為在殺人這方面，所有怪物加起來和人類沒法比。告死鳥百年難遇，每次出現最多也就屠掉個村子，而軍隊在半個鐘頭就能將一座數千人的城鎮燒成白地，我相信你當僱傭兵遠比當怪物殺手拯救的人類更多。」
「我們不問政治。」雷奧說。
「因為太鋒利的刀鋒會引起更尖銳的矛盾。據我所知，在歷史的某段時期，宮廷內部有我們獵魔人的身影，所以那時血流成河，所有人都精通暗殺和下毒的戲碼，他們比薩繆爾森更沒底線，最終引起了更大的災難。」
「咳咳。」德維克說，「菲利普大師，我覺得您不必將戰爭的過錯歸咎在我身上。」
「戰爭不怪你，也不怪科倫的任何一個士兵。真見鬼！儘管你們殺人、放火、強姦、搶劫，但這仍然怪不到你們頭上，要怪就怪你們的皇帝薩繆爾森，他坦然承受一切。這份擔當讓你們將更多過錯甩給他的同時，也更加狂熱地擁護他。」
菲利普尖酸刻薄的說道。
「誰都知道，你們的士兵在行軍時，連路邊的綿羊都不會放過。只要把女人的襯裙掛到柳樹上，他們甚至能對著樹洞找樂子，最終宣稱他們在遵循薩繆爾森的意志行事。」
「……」德維克沉默片刻，最終忍不住說道。
「在我的老家哈斯勒地區，有很多年輕小伙精力充沛，這個年齡段滿腦子渴望異性。您是有能力的學者，可以過上夜夜笙歌的生活，但我們的年輕人卻娶不起女孩，他們沒有土地，也沒有房子，一家七口都擠在擁堵狹窄的木房子裡，他們沒有更好的出路，也沒得選擇。」
德維克繼續說道：「菲利普大師，誰都想要更好的生活，你覺得他們沒權利追求幸福？我不這麼認為。」
伽羅說：「有些幸福是為了讓別人也感到幸福。有些幸福則是必須要用他人的不幸來襯托。」
「這就是我不喜歡來光明世界的原因，階級固化，條條框框太多了，就好像所有人做事都有道理。」雷奧撓了撓粗壯的脖子。
獵魔人說：「他是說他們都有各自的道理，儘管這份道理在別人看來狗屁不通。因為這幫人一切的行為都是為了私慾，所以沒有任何侵略戰爭稱得上正義。而統治者卻樂此不疲地宣稱戰爭是正義和偉大的，好哄騙愚蠢的人送死。」
「我現在就要回去，這趟行程只讓我感到噁心！」伽羅從床上艱難地起身，他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德維克，我們的酬金準備好了嗎？」
「伽羅大人，您的酬金數額巨大，請再給我半天時間籌集，就和獵魔人大師一樣，我也不能讓你背著一麻袋的銀幣回去。」德維克在這方面做得無疑面面俱到，「另外，這張軍用的穿甲大弓也可以送給您，希望我們今後還有再合作的機會。」
「東西我可以收下，但我希望我們永遠沒合作的機會了。」
「我也希望這個世界不會再出現更多怪物了。但您知道的，我們永遠無法得償所願，有時候就要被迫和自己厭惡的人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