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岩門所有的幹部心目中,衛江南書記是一個極度自律的人。甚至可以說,他們還從未見過這麼認真自律的市委書記,關鍵還如此年輕。
以前的張朝陽書記,也喜歡經常下去走一走。
張朝陽的愛好比較廣泛,喜歡唱歌,喜歡按摩,也喜歡打牌。
到了下邊,同志們都會儘量給朝陽書記安排好各項活動。
衛江南不喜歡唱歌,偶爾會做做按摩,但他打牌。
是的,去下邊調研考察,衛江南晚上不去KTV,也很少去按摩店,偶爾會請技師直接來酒店房間給他做個按摩放鬆一下。
多數時候,衛江南會和下邊的同志們玩玩牌。
嗯,不打麻將,打拖拉機。
因為打麻將必須要帶點彩頭才好玩,一分錢輸贏都沒有的麻將,打起來索然無味。
但是拖拉機不會。
玩拖拉機可以不打錢,輸了的沾鬍子或者鑽桌子。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玩法。
七八十年代,非常流行這種撲克牌的玩法,是很多老幹部腦海中最深刻的記憶之一。
衛江南用這種方法,和下邊區縣的負責同志們聯絡感情。
因為金錢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那些區縣委書記區縣長或者局委辦負責人,在麻將桌上輸給他五萬十萬,甚至輸給他二十萬三十萬,有什麼意思呢?
江南書記個人捐款都捐了一百多億。
他的私人安保團隊,每年支出都是幾千萬。
但你要是和下邊的負責同志全無互動,除了工作之外沒有任何私人交流,那也是不對的。下邊的同志會對你毫無感情,敬而遠之。
所以衛江南就用打拖拉機這種模式,和下邊的負責同志完成私人交流。
那些和江南書記玩過牌的區縣委書記和區縣長們,都盛讚江南書記的牌品一流——輸得起,輸了不耍賴。
市委書記輸了一樣沾鬍子或者鑽桌子,一點不含糊,更不拿捏架子。
並且上桌之前,衛江南就說了,要「打真的」,不能故意讓他,否則這牌玩著就沒意思了。
反正又不打錢。
你還別說,這種模式效果很不錯。
下邊的同志們都非常喜歡,覺得和市委書記之間,關係一下子就拉近了許多。
這關係親近了吧,有什麼好處呢?
那就是下邊的同志敢說話了。
千萬不能小看這一點。
體制內,是真的等級森嚴。上級做決定,下級聽命行事,這不但是規矩,也形成了習慣。多數時候,上位者是聽不到真話的。
下邊的同志,習慣性的報喜不報憂。
尤其是遇到那種辦事不講究的上級,更加夠嗆。
比如說,有一種上級看上去很能接受下級提意見,你跟他反映問題,他也不惱,反倒很高興地對你講:「你說的很有道理,這個問題,就交給你去解決。」
然後你的麻煩就來了。
你要是能順利把事情給解決了那還好,上級最多就是不再說什麼。你要是沒能把事兒給辦好,那上級對你就有看法啦——你小子也不行嘛,光會打小報告,真辦事兒了,屁用沒有。
光有一張嘴啦!
所以呢,報喜不報憂就變成了大多數下級的習慣動作。
領導高興了,你自己還不用招惹麻煩。
豈不是皆大歡喜?
但是這樣一來,真正的問題就反饋不到位,領導高高在上,還真以為形勢大好,越來越好。結果基層的各種問題,越積越多,到最後就有可能釀成很大的麻煩。
一旦引發大的群體性事件,市委書記都要挨批評甚至挨處分。
現在下邊的同志敢說話,衛江南就能聽到真實情況的反饋,及時發現問題,及時處理,不斷修正前進道路上遇到的各種偏差。
比如眼下,衛江南就在明德賓館,和明德縣委書記李飛鳴以及明德縣長王啟軍打牌。
李飛鳴和王啟軍打對家,衛江南和丁傑明打對家。
明德縣委辦公室主任在一旁當服務員。
李飛鳴和王啟軍輸了一局,剛鑽完桌子。
房間裡歡聲笑語的,氣氛非常不錯。
丁傑明一邊洗牌,一邊隨口說道:「飛鳴書記,怎麼聽說,3號省道金凱段那邊的工期延誤了?」
丁傑明現在是市委書記名副其實的大管家,對於衛江南特別關心的重點工作,盯得很緊,每天都要求下邊匯總進度,他隨時掌控,發現問題,馬上就向書記匯報。
跟了衛江南一年多時間,丁傑明現在對市委書記的工作習慣已經非常了解。
衛江南主要抓大事,抓重點工作。
小事情和普通工作,捨得放權,放心交給下邊的同志去負責。
雲邊岩秀大鐵路網和大公路網的修建,就是衛江南特別關注的重點工作之一,丁傑明幾乎每個星期都要給他匯報一次進展情況。
說起來也有意思,現在的情況,是岩門和邊城的區域公路網,進展要快於國家級公路網。
原因倒也簡單,國家級公路網,是國家統一在建的,地方上管不到,衛江南就算在心急,也只能和相關部門溝通,催促他們快一些。
地方上的區域公路網,卻是市里直管。
市委書記特別重視這個工作,下邊的人就不敢偷懶,只能不斷加快進度。
關鍵衛江南搞錢的本事太厲害了。
這玩意吧就這樣,市里肯砸錢,不拖欠工程款和材料款,那任何工程的進度都不可能慢下來。
這也是衛江南慣用的「手段」——用區域公路網的進度來倒逼國家公路網的進度。
我這邊高速路口都先修好再等你了哦,你們國字號的工程,能不能再快一點兒?
話說你們國字號的工程還干不過我們地方工程,丟不丟人?
通常來說,這種手段雖然糙了點兒,往往都能慣用。
國字號不要面子的?
哪怕岩門是衛江南這種「妖孽」在當市委書記,但國字號干工程干不過地方,依舊還是讓人很丟臉。
必須得加快進度,迎頭趕上。
李飛鳴一聽,急忙說道:「秘書長,是這樣的,金凱那邊,確實遇到點事兒,我們正在了解情況,想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