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年正旦，這個早上，高妍小小的二居室里，一股溫馨的味道，漸漸瀰漫開來。
高妍在隔壁衛生間洗漱，聽著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輕輕的觸碰聲，不由得嘴角一翹，露出一絲笑意。
小傢伙，還以為自己多小聲，你進門那一刻，我就聽到了好嗎？
讓他今天在家休息，偏不聽，哼！
二十分鐘後，高妍裝扮齊整，坐在了小餐桌邊。
因為只需要化淡妝，所以高妍收拾自己用不著太多的時間。
依舊還是正裝。
白色高領毛衣，米黃色女士西裝。
衛江南端著早餐出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看什麼，沒見過嗎？」
鬼使神差的，高妍嘴裡說了這麼一句，隨即俏臉微紅。
這話，說得多少有點輕佻了。
但剛才，真的是脫口而出啊，都沒過腦子。
衛江南笑了笑，說道：「我在想啊，你穿連衣裙是什麼樣子的。」
高妍先是一愣，臉上露出了回憶加嚮往的神情。
連衣裙啊！
那是多久遠的事了？
自從她到了一定的領導職位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穿連衣裙。就算是穿裙子，也是那種非常正式的職業裙裝。
連衣裙，實在太青春飛揚，朝氣蓬勃了，不合適。
可她穿連衣裙，真的好漂亮。
「以後有時間，給你看我年輕時候的照片吧。」
稍頃，高妍說道。
衛江南怦然心動。
不記得是哪位心理學大師說過，當一個女孩，願意給你看她小時候的照片，那就意味著，她已經對你不設防。
而放在高妍這裡，願意給他看年輕時候的照片，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高妍覺得，衛江南轉身走進廚房的時候，腳步都要遠比平時輕快幾分。
很快，兩人就在小餐桌前對面而坐。
煎蛋，麵包，牛奶。
西式早餐。
本來今天是春節，衛江南應該給高妍做一頓中式早餐。問題他時間不夠，熬米粥老費勁了，還是煎蛋來得簡單些。
雞蛋煎得很嫩，色澤非常鮮艷，如同藝術品一般，一見就令人胃口大開。
高妍斯斯文文地吃著自己那份早餐，然後看到衛江南毫不客氣地吃了三倍食物。
風捲殘雲一般。
四個雞蛋，三片麵包，一大杯牛奶，轉眼就消失不見。
見高妍還只吃了一半，衛江南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起身，再去倒了一杯牛奶，慢慢喝著，算是在陪著高妍用早餐。
高妍輕輕抿嘴一笑。
「你們部隊出身的，吃飯都這麼快嗎？」
聽說有良好教養的人，一般都是食不語的。但這條規則，在高妍這裡不適用。就問哪個領導在飯局上能夠做到一言不發？
不得把陪同她吃飯的人都嚇死！
還以為領導在生誰的氣呢。
衛江南笑道：「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我是偵察兵。」
「偵察兵有什麼不一樣呢？」
「因為偵察兵是全軍的耳朵和眼睛，哪怕就算在睡覺的時候，都得睜著一隻眼。更不用說吃飯的時候了。」
高妍微微頷首。
難怪他這麼機敏。
「不是說了，讓你今天在家休息的嗎？怎麼又跑過來了？你沒回家？」
「回了。陪著他們看了個晚會的尾巴，在家睡不著，又跑回來了……」
衛江南嘴角一翹，語氣也比較隨意。
反正現在屋子裡就他倆，也不用太拘謹。
在家睡不著？
真是好藉口。
為什麼睡不著呢？
「那麼辛苦幹什麼？都說了讓你在家休息一天。」
高妍貌似有點嗔怪地說道，但那語氣聽著，卻讓人心中很舒服。
衛江南突然有點調皮地一笑，直視著高妍精緻的俏臉，說道：「要不，我念一首詩吧……」
「好啊。」
高妍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還有點小期待地望著他。
你竟然還會念詩？
不用懷疑，對於大多數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而言，「詩和遠方」永遠都有著特殊的魅力。
「啊……」
衛江南一開口，就差點讓高妍笑得打跌，急忙伸手掩住小嘴，另一隻手指著他，笑得渾身亂顫，當真是花枝招展。
衛江南卻不去管她，自顧自念道。
「不是因為寂寞才想你，而是想你才寂寞……」
「孤獨的感覺之所以如此之重，只是因為想你太深……」
「當淚落下的時候，所有風景都沉默……」
「……」
高妍突然不笑了，漂亮的杏仁眼瞪得大大的看著他，雪白的牙齒，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他在撩我……
這小傢伙，他，他竟然在撩我！
誰給你的勇氣？
但不得不說，這句子，還挺有意境的……
沒別的意思啊，就詩論詩！
「這是誰寫的詩？」
稍頃，高妍臉色一凝，坐直了身子，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就好像兩個文學社的男生女生，真的在討論詩歌。
「我不記得了，就是覺得好聽，無意間記下來了……」
衛江南老老實實地答道。
這好像是一首歌詞，可我哪裡還記得是誰寫的？
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早已經是個油膩的中年大叔。
「嗯……雖然過於直白，但是……句子還是很好聽的……」
高妍說著，又情不自禁地開始咬嘴唇。這是完全下意識的動作，她自己都不曾察覺。
衛江南就笑了，端起桌子上的餐盤，歡快地轉身去了廚房。誰都不知道，其實此時此刻，他的後背已經滿是冷汗。
剛才，還真怕高妍翻臉，訓他一頓！
高妍輕輕噘嘴，狠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小傢伙，越來越放肆了！
得找個機會敲打一下他，還得，敲打得狠一點。要不，遲早會出亂子……
兩居室里又漸漸瀰漫開一股略帶尷尬的氣息。
幸虧這時候，高芸也來了，帶著早餐。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衛江南正在收拾餐桌。
「咦，小衛？你怎麼來了？不是說……」
衛江南笑哈哈地對她說道：「新年好，高主任！」
「新年好新年好……」
高芸嘴裡回答著，有些狐疑地看了衛江南一眼，再看看已經起身回房間的高妍，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
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