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一匹匹駑馬拉著車架,行走在山道之上。
因為太過沉重,車身不停的發著脆響。
腳下灰白色的土地,在兩旁鬱鬱蔥蔥的山嶺面前,顯得格外顯眼。
這裡就是連接漠北和中原的咽喉,陰山白道。
之所以有此名,正是因為這裡的獨特地勢。
綿延近百里的山道長徑,全都有著灰白色的土質岩層。
此時,在山道上緩慢而行的,正是隋軍的輜重隊。
兵戈一動,糧草自然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大規模的動用部隊,每日消耗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
隋軍北上大漠,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可沒有就地刨食的能力。
雖然進駐武川,但一座殘破無人的城池,是沒法供應大隋軍隊的。
所以,整支部隊的補給都要依靠後方提供。
而眼前的白道,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部隊的糧道。
靠山王旗,迎風飄揚。
足以震懾四方。
如此情況,糧道自然是穩如泰山。
兩萬大軍橫亘在前,沒人會認為有敵人能繞過兩萬雙眼睛,來襲擊大軍的糧道。
從眼前那些運糧兵的表情就能看出。
一個個押送的士卒,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顯得極其放鬆。
畢竟,他們可是靠山旗下的部隊。
哪怕是後勤輜重兵,也足以昂首蔑視其他人。
靠山王楊林,那可是大隋的象徵,不敗的代名詞。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就在暗處,一雙雙如鷹似狼的眼神,正在死死注視著他們。
「出擊!」
高翊躍馬立於山包之上,平靜的揮了揮右手。
話音一落,早已按捺不住的兩千鐵騎,瞬間如龍吟虎嘯般席捲而出。
因為天色的原因,再加上高翊的部隊刻意隱藏,本就難以發現。
何況隋軍也從來沒有想過,在這裡會遇到敵人。
一有心,一無心,兩相對比,自然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高翊一動未動,目光淡漠的注視著眼前的交戰。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眼前這支運糧隊。
和他們的相遇也算是一場意外。
不過世事從來不會全如人願。
再完善的計劃,也很難保證不會出意外。
事實上,他能夠帶著兩千騎兵,一路暢通無阻的插到陰山白道,已經是非常走運了。
「殺!」
「不好,敵襲!敵襲!」
「列陣,快列陣。」
高翊並沒有選擇繼續避讓。
繼續隱藏,避過這支運糧兵,固然是一種選擇。
但其中同樣存在風險。
何況奇襲之策,最重要的是兵貴神速。
時間拖得太長,產生更大意外的可能性就更大。
武川駐軍,還有白月兒那裡,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意外,讓人看出端倪。
兵凶戰危,高翊從不會小看任何人。
更何況,既然高翊選擇出戰,就不可能避過所有敵人。
該亮刀的時候,就該果斷的亮刀。
他的這支部隊,雖是彎刀戰馬,軍容整齊。
只是長久以來,在白護法的指揮下,究竟有多少戰力,高翊也無法保證。
雖然在彌勒的信仰下,這些士卒都幾乎變成了狂熱徒。
但信徒是信徒,鐵軍是鐵軍。
兩者之間終究還是有著差別。
「只有血與火的廝殺,才能淬鍊出真正的強軍。」
兩千騎兵如虎入羊群般直撲對面,隋軍瞬間被沖的七零八落。
但零落的散兵,很快就分塊聚在一起,結陣開始迎敵。
高翊也不由感嘆,不愧是楊林的部隊。
哪怕是不算核心精銳的運糧兵,也能做出如此快速的反應。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不絕於耳。
隋軍以糧車為屏障,死死抵抗。
但終究太過零亂,面對著鐵騎的衝殺,士卒不斷的倒下。
當然,這其中也同樣有不少騎兵被敵人斬殺。
白灰色的土地,迅速被鮮血染紅。
高翊的眸光沒有絲毫波瀾,無論是隋兵的隕落,還是彌勒騎兵的死亡。
從始至終,他也沒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若是在以逸待勞,暗中突襲的情況下,連一支運糧兵都無法解決,那麼這支部隊也沒有任何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撤,撤!」
隨著士卒不斷倒下,殘存的士兵越來越少,隋軍的戰意終於開始崩塌。
伴隨著一聲厲嘯。
僅存的士兵開始向後逃竄。
見此情景,彌勒軍紛紛舉起彎刀,發出暢快的嘶吼。
「追,殺光他們!」
聲聲呼喊從士卒口中傳出。
面對隋軍的逃竄,彌勒軍並不慌張。
一群潰兵,還是靠兩條腿,想在騎兵面前逃生,可以說比登天還難。
「吁~~~」
也就在部隊準備銜尾追殺的時候。
高翊突然躍馬上前,口中發出一聲輕嘯。
原本還殺氣騰騰,揮舞著彎刀準備衝鋒的部隊,瞬間頓在原地。
高翊拉著韁繩,晃悠悠的穿過部隊。
兩側的士兵紛紛恭敬的低頭,沒有一人露出疑色。
重新來到部隊正前方後,高翊這才不急不緩的揮了揮右手。
馬蹄聲響,部隊再次啟動。
但在高翊的控制下,部隊並沒有全力衝刺,只是不急不慢的迅速朝著前方躍進。
陰山白道,南北蔓延數十里。
不過在這漫長的山道上,並沒有任何特別的關卡。
之所以如此,其一是因為兩側山高險峻,建關的難度太大。
另外一點,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這處重要戰道,不僅是連接南北的通道,同樣也是南北兩國的溝通和緩衝地帶。
橫跨白道,只有在陰山南側,才會遇到一座防禦性質的城池關卡。
這也是大隋防禦北邊的前沿。
白道城,又稱白關。
此時,白關城頭,一眾守軍正面色凝重的看著關外方向。
「副將,是我們的兄弟,難……難道北邊敗了?」
「閉嘴,怎麼可能?」領頭副將怒喝一聲,而後又伸手召過了身邊士卒,低聲道:
「派人快馬加鞭,南下通報,記住,沿途,不要驚動任何人。」
「那眼前……」
「不要自己嚇自己,先開城門,問清楚前方發生了什麼?」
伴隨著一聲悶響,城門緩緩打開。
城下的潰兵,瞬間洶湧而上,連滾帶爬的朝城門衝去。
也就是這時,遠處視線盡頭,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
「遭了,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