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笑聲滾滾而出。
帳外,被盧姓老者留在外面的年輕男子,不由自主的轉過了頭,瞟了大帳一眼。
這般暢快的大笑,他有好久都沒從叔公身上聽到過了。
不過笑聲落下之後,營帳又重新陷入了安靜,再也聽不到任何響聲。
年輕人知道,這只是假象。
兩人在帳內,不可能只是相對無言,必然在交談著什麼事情。
只不過是因為營帳密不透風,聲音無法傳出罷了。
年輕人心中好奇,但也沒有刻意去偷聽帳內動靜,反而是朝外走了幾步,如青松一樣護衛在大帳外圍。
既然叔公沒有選擇讓他跟隨,那就代表不想讓他知道交談的內容。
他自然也不會單純因為好奇,就做出無禮偷聽之事。
「哈哈哈,小友果然天資出眾。」
大帳內,老者滿臉笑容的看著高翊,口中讚嘆不已。
「前輩過獎了,盧氏千年傳承,門中天驕恐怕不計其數,晚輩朽木之資,豈能入得了眼。」高翊打著哈哈道。
打從進入帳中,老者的表現可以說非常真誠。
沒有絲毫隱瞞,甚至連世家的一些隱秘傳承,都毫無猶豫的訴諸於口。
如此作風,確實很容易博取信任。
但高翊,可沒有那麼簡單就對別人掏心掏肺。
千年世家,豈同兒戲。
若是帳外那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有這種表現,還不足為奇。
但眼前這位老者,根本不用深入了解,就知道絕對是一個成了精的老狐狸。
事實上,對方雖然看上去毫無保留,但透露出的真東西,可以說少之又少。
更多的都是一些邊邊角角。
至於誇獎這一套,呵呵,他高翊同樣是此中高手。
要知道,之前,他就是靠著吹捧把突利徹底哄懵的。
又怎麼可能會被別人套住。
老者聞言,眸中也是閃過一道精光。
目光之內,他能清晰的看到高翊的表情。
欣喜,忐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憧憬嚮往。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好不容易見到了心中敬仰前輩的晚輩模樣。
但相對的,他卻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從始至終就沒有出現任何波動。
無論是面對他的身份,還是他的吹捧。
「老夫倒是有些羨慕高氏了,竟能添得小友這般的麒麟兒。」
老者再次開口贊了一句。
不過這一次,他的話語中,多了一分來自真情實意。
和眼前之人相比,他族中的那些晚輩,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高翊連連擺手,心中依舊是一片平靜。
哪怕老者口中用了高氏二字,算是正式肯定了他渤海高的身份。
不過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者搖了搖頭,吐出了一口氣。
「也罷,閒聊就到這裡吧,不知小友可願與老夫聊些正事?」
「晚輩洗耳恭聽。」
高翊神色一肅,臉上的種種表情,瞬間消失不見。
他知道,現在才是真正進入正題。
「草原風景,卻是別具一番風味,但終究不是華夏正根,不知小友心中可有什麼想法?」老者呵呵而笑。
言語中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字字不提中原,卻字字都是中原。
「台階,跳板。」
高翊眸光一閃,這就是此前他期待的跳板。
他手上的突厥力量,和中原格格不入,強行進入只會迎來反彈。
所以他需要一股外來力量的輔助。
渤海高的帽子是其中之一,但僅僅這個名頭,顯然還不夠。
「世事艱難,晚輩能夠勉強苟活就已不易,又哪敢奢望其他。」
高翊苦澀搖頭。
他並沒有選擇去接對方的話茬。
哪怕他心中已經有了意願,但什麼時候表露,如何表露,卻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范陽盧氏,豈是易於之輩。
要知道,原本最有可能來此和他接觸的是渤海高氏。
如今卻突然變成了范陽盧氏,這種變化豈能沒有原因。
是高家和盧家真的好到了這種程度?
高翊並不這樣認為,事實上,他更傾向於這是盧家繞開高家做的動作。
渤海高雖是名門,但如今早就由盛而衰,無論是影響還是耳目,都遠遠比不上范陽盧。
當然了,對這些,高翊並不太在意。
只要能達成目的,他並不介意來的是范陽盧還是渤海高。
當然了,盧家突然來到這裡,而且還是眼前這樣一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老者。
稍微想想也能知道,對方必有目的。
可以說,這就是一個互相利用之局。
好像是做生意,雙方都有意向,但怎麼談判,怎麼把對方的價格壓低,讓自己獲得更大的利潤,就是一門學問了。
「小狐狸。」
老者搖頭輕斥了一聲,但臉上卻並沒有太多不滿。
「老夫也不饒關子了,小友你可想入中原?」
老者直接了當的開口。
高翊聞言,也收起了偽裝的神色:
「怎麼入?」
「哈哈哈。」
老者放聲大笑:「小友雖然天資出色,但到底不是出身於世家正統,對我等世家的力量,根本就不了解。」
笑聲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你小子終究只是個野路子出身,眼界太低。
「只要我盧家願意,幽州河北一帶,無論哪座關隘,你都可以帶著你的兵馬,大搖大擺的入關。」
「怎麼樣?小友是否有興趣?」
老者笑眯眯的開口問道。
高翊眯起了眼睛,沒有開口說話。
范陽盧確實是范陽盧,開口就是驚世駭俗。
僅僅帶兵入關四個字,沒有提時間,更沒有提數量。
也就是說,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他帶多少人,對方都有信心輕鬆安排。
高翊心中思緒不斷閃動。
話說到這,他的目的已經是接近於達成。
中原對他來說,不再有任何阻礙。
但相對而來的是另一個問題。
眼前的老者,和他身後的范陽盧,可不是好好先生。
而是一頭會吃人的巨獸。
和對方合作,要有雖是被生吞活剝的覺悟。
「咳咳,終究是老了,才站了這一會,就有些乏力了。」
老者搖頭嘆道,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疲憊之色,反而是顯得紅光滿面。
「小友是聰明人,老夫就不賣關子了。」
「我盧家雖算不上富有天下,但對朋友絕對不會吝嗇,該給小友的好處,絕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