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年間,
原本融洽的家宴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靜,誰也沒有先開口言語。
在場的幾人心思各異,感慨萬千,
李淵看著天幕中李承乾的哭訴,心頭一陣刺痛,
他是最疼愛自己的這個孫子的,
承干,這個名字就是李淵給他取的,
結果遭受到此等的對待,
李淵罕有的眼中含怒,看向了李世民,
他當時對李世民的封賞是沒有辦法,二郎你也是嗎?
李建成則是聽著天幕中稚嫩的李承干說的那句話,
「太子,是不是就跟大伯一樣?」
不免嘴角一陣抽搐,
這孩子話說得,什麼叫跟大伯一樣,
李建成如今竟然覺得有一些諷刺,
大唐的兩任太子最後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而且天幕上說李承干像極了李世民,可是他怎覺得,
李承干有點像他啊!!
相比較李淵,李建成二人因為李承乾的遭遇或憤怒,或感慨,
李元吉臉上的表情雖有掩飾,但是那股幸災樂禍的味道卻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不敢讓自己笑出聲來,
死嘴,憋住啊!!
他此刻可不敢說出什麼諷刺的話語,也不敢露出嘲諷的表情。
看對面李世民一家子就就知道了,
李世民好像被抽了骨頭一樣,雖然坐在席位上,但是渾然不見當年天策上將的風采,
李元吉要是此刻敢觸李世民的霉頭,給了李世民發泄怒火的理由,再加上本來關係就不咋地,
恐怕李世民當場就能把李元吉的頭給砍下來!
此時,一陣低聲啜泣聲傳來,
幾人目光投向哭聲的源頭,
只見李世民的妻子,日後的長孫皇后淚流滿面,正用袖口擦拭著自己眼中不斷流出的淚水,
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
她本就有肺疾,如今驟然大悲,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如此地對待,甚至李承干還說出來以後她的遭遇,
更是一陣咳嗽,呼吸不暢,
哦豁,這下完犢子了,
此刻的李世民心裡防線瞬間被擊潰,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他伸出雙手,想摟著自己的妻子,以及瑟縮在長孫皇后身後、滿是慌張與害怕的李承干,
不料卻被長孫皇后直接躲開,
「承干,到爺爺這來!!」
李淵壓著心中的怒氣,語氣滿是心疼,向著自己最疼愛的大孫子招著手,
李承干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緊緊攥著母親衣袖的小手展現出他內心的慌亂,以及對整個世界的不信任,
他只信任自己的母親,
眼看著自己的母親點點頭,李承干鬆開手,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爺爺奔去,
途中李世民想順手攔住李承干摟緊懷中安慰,卻被李承干一閃身躲了過去,
李淵緊緊抱著自己的孫子,大手輕輕拍著李承乾瘦小的後背,彷佛要為李承干拍去所有的不安與害怕,
「承干,別怕,你父親不愛你,爺爺愛!」
幾人的耳邊好像又響起馬鞭抽擊的破空聲,
長孫皇后的抽泣聲,李淵小聲安撫李承乾的撫慰聲,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幹什麼,該幹什麼,
無所不能的他頭一次感覺到了手足無措,
而李元吉看著李世民的這般模樣,面上不顯,甚至展現出悲傷的神情,心中更是無比的暢快!!
天策上將,好威風啊,結果連兒子都不會教,
整日裡還表現出夫妻情深的模樣,結果呢?
天幕都把你的老底給漏出來了!!!
還立楊王妃為皇妃,是不是等妻子去世之後就把她立為皇后啊!!
想到此處,李元吉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疑問:
楊王妃究竟是什麼人?如此貌美,將李世民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還是王妃?是什麼王的王妃啊?大唐也沒有封過楊王啊!
而李世民實在是沒有招了之後,只得一臉乞求的望向天幕,
可以了吧,該結束了吧,
這一切還不夠嗎??
天幕上的畫面並未理會李世民的乞求,反而繼續播放,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兒子,好像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可是帝皇的威嚴不允許他服軟,
李世民抬起馬鞭,指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陛下想要幹什麼!!」
「母親的在天之靈會保佑我的!」
「啪嗒」一聲,
李世民瞳孔巨震,手一軟,手裡的馬鞭掉落在地,失魂落魄,
李承干撐著殘足奮力起身,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承干!!
「不要逼我!」
「我逼你?」
李承干轉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殺了我唯一的人,只有他能讓我想起我的母親!!」
「我煩了!!!」
「我不再裝了!!」
李承干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這一刻,大唐儲君的氣度顯露無疑,
他目光看向了李世民身後的龍椅,
曾經他以為這個位置遲早是他的,後來患得患失,
可如今,他對這個位置卻是無比的厭惡,
李承干遙指那座金碧輝煌的龍椅,
「這個位子,你坐到底!!!」
「千萬別傳給我!!」
隨後轉身,迎著夕陽灑下的暮輝,一瘸一拐的向著殿外走去,
李世民渾身一軟,險些站立不住,
在身邊太監的攙扶之下,勉強走到龍椅之前,
甩手掙開太監的攙扶之後,李世民一個沒站穩,跪在這座冰涼惑人的龍椅之前,
金色的龍椅在穿過殿門直入而來的夕陽下染上一抹紅色,
李世民強撐著坐在龍椅上,那股子寒氣從下方直衝得心頭髮涼,
「真是我們李家的種!」
「真是像我啊!!」
李世民悵然若失的坐在龍椅之上,殿內空無一人,空寂的大殿內披上暗沉沉的昏色,
他終於明白,當初父親看著他提著劍走進大殿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了。
旁白聲起,
「當父親的影子成為兒子們的枷鎖,謀反便成了掙脫詛咒的唯一方式!」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嘲弄著自以為是的勝利者,」
「那個開創貞觀之治的帝王,終其一生都在用盛世的光芒修補著親情。」
「他的遺憾不是未能阻止兒子的謀反,而是終於明白,」
「自己才是所有悲劇的源頭!」
【貞觀十七年四月,太子李承干謀反,廢為庶人,流放黔州】
【貞觀十九年,廢太子李承乾死於流放地,年僅27歲,後追贈恆山郡王,諡愍】
【其同黨李元昌賜自盡,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全部處死】
【貞觀十七年四月,李世民冊立十五歲的嫡三子晉王李治為太子,李泰被廢魏王爵,貶為順陽王,流放均州鄖鄉,終身不得返京】
【貞觀二十三年,李治繼位,改元永徽,是為唐高宗】
【永徽三年,李泰卒於鄖鄉,享年33歲】
「自己才是悲劇的源頭」
李世民怔怔的重複著這句話,片刻之後,他昂著頭對著碧藍的天,嚎啕大哭。
「父親,我明白了!!」
「您當年,」
「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