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白這傢伙,好事不找我,一有髒活累活就找我干。」
「想吃魚還要我來釣,太可惡了!」
靜謐幽暗的海面之上,一葉小木船緩緩破開翻湧的海水,一道怪異的身影,也在朦朧水光中清晰顯現。
少女上半身是清麗動人的人類模樣,而下半身青色鱗甲的修長蛇尾,正是半人半蛇的魔物小菜花。
她此刻滿臉寫著鬱悶與不滿,小手握著粗糙木槳,一下一下用力划動水面,腮幫子氣鼓鼓地不斷嘟囔抱怨。
小木船順著海浪飄蕩,不多時,便駛入了一片氣氛詭異、遍布殘碎軀體殘骸的幽暗海域。
海面漂浮著零碎肉塊,隨著冰冷海水輕輕起伏,看著格外陰森詭異。
小菜花目光一瞥,望見水面上一塊孤零零的肉塊,眉頭下意識蹙起,心底生出幾分好奇。
她伸出蛇尾輕輕一卷,將那塊漂浮的殘骸打撈到船板之上,蹲下身湊近仔細端詳,鬼使神差之下,還試探著輕輕咬了一小口,試試滋味。
味蕾觸碰到肉質的剎那,她瞬間反應過來,這竟是一截人類的小臂。
小菜花茫然眨了眨眼眸,滿心困惑:「這裡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
雖說心中充滿疑惑,但身為天生以血肉為食的魔物,她並不覺得畏懼排斥,反倒覺得這肉質口感鮮嫩,十分合自己胃口。
想到這裡,少女嘴角緩緩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狡黠又滿足的得意笑容。
「管不了那麼多了,既然被我撿到,那就是屬於我的。」
「反正都是肉,都能吃。」
「蘇靈白那個傢伙應該不會在意。」
「總比空手而歸好。」
蘇靈白今天給她的任務,具體是要她來這片海域釣一種叫「赤身海饕」的金槍魚。
赤身海饕屬於高階妖獸,味道鮮美無比,一般只存在於深海之中,且數量極其稀少。
放在外面,一斤的售價可高達數百萬魔女幣。
說白了,蘇靈白純粹是嘴饞作祟,便心安理得壓榨苦力,讓小菜花出海垂釣。
今夜是【異食派對】,而赤身海饕最討厭的食物是一種海蝦。所以在這種時候釣它們,釣到的概率會大很多。
但奈何小菜花的運氣太差了。
從下午開始,到現在深夜,海面上晃悠了半天,赤身海饕的影子都沒看到。
更別說釣上來了。
一條都沒有。
小菜花越想越氣,憑什麼蘇靈白在家裡躺著,自己要在海上風吹日曬?
哦不對,現在是晚上,沒有太陽。
那也不行!
很快,小菜花便將這一片海域的殘肢、斷臂、碎肉全部打撈了上來,堆在小木船的角落,堆了滿滿一堆。
然後,她又釣了些其他魚上來,權當交差。
這才返回白鈴祀神社。
……
小菜花拖著兩大袋收穫,推開神社木門,清脆的呼喊聲響徹屋內:「我回來了!」
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一袋鼓鼓囊囊裝滿新鮮海魚,另一袋則是她從海上打撈而來的血肉殘骸。
「不在家嗎?」
小菜花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早已習慣蘇靈白隨心所欲的性子。
她熟門熟路走進屋內,將一部分海魚與打撈而來的血肉塞進冰箱存放,隨後走進廚房,挽起衣袖準備動手烹製美食。
身為凶名在外的魔物,小菜花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愛好。
她格外痴迷烹飪料理,一手廚藝更是登峰造極,做出的菜餚鮮香濃郁,風味絕佳。
這也是她行事出格妄為,蘇靈白卻始終沒有動手除掉她的根本原因。
畢竟,沒有人能夠拒絕一位廚藝頂尖、總能做出絕世美味的蛇系少女。
小菜花取出一口大鐵鍋,往鍋內添入清水,放入八角、桂皮、各類滷料,開起火慢慢熬煮。
清水漸漸熬煮成濃郁深褐的滷汁,醇厚誘人的香味緩緩升騰,瀰漫整座神社。
待到滷料香氣完全激發,她將打撈而來的人民碎片倒入鐵鍋之中,蓋上鍋蓋,任由食材在鹵湯之中慢慢燜煮入味。
在她心中,滷製,便是對待肉類最完美、最能激發鮮香的烹飪方式。
處理完滷煮肉食,她又有條不紊清洗蔬菜,精心烹製剛剛釣回的海魚。
很快,兩道精緻菜餚接連出鍋,擺上餐桌。
就在一桌飯菜全部準備妥當,香氣四溢之時,外出遊盪的蘇靈白恰好推門歸來。
少女微微眯起雙眸,進門便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語氣滿是享受:「又是獨自包場觀影的一天,太幸福了。」
蘇靈白平常喜歡看電影,尤其是風格獨特的血腥禁片。
代表秩序混亂的紅月生起,便是她偷偷溜出去觀影的最佳時機。
偌大豪華影院永遠任由她一人獨占,爆米花、各類零食隨意取用,全程無人管束打擾。
看電影從不花錢。
她洗了把手,落座餐桌。
「讓我看看今天都有什麼菜。」
目光淡淡掃過桌上菜品,神色頗為滿意。
「蒸魚——不錯,是我喜歡吃的。」
「炒青菜——也不錯。」
桌面簡簡單單兩道菜餚,一葷一素,搭配得當。
蘇靈白目光轉向一旁垂著腦袋的小菜花,輕聲開口詢問:「我要的赤身海饕金槍魚呢?」
不等小菜花開口回答,單看著對方閃躲心虛的神情,她便已經知曉最終結果。
沒釣到。
又是空軍的一天。
「……算了。」
蘇靈白輕輕搖頭,語氣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釣不到也正常,反正你從來就沒有成功釣上過一次。」
說罷,她拿起竹筷,夾起一塊鮮嫩魚肉送入口中。
屬於海魚獨有的鮮美走進味蕾,讓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臉舒坦。
「小菜花,你的廚藝又精進不少,值得誇獎。」
話音剛落,廚房之內不斷傳來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響,一股濃郁厚重的肉香,順著門縫飄散而出,縈繞在整間屋子。
蘇靈白微微挑眉,疑惑出聲:「廚房還有沒端上桌的菜嗎?」
「那是我給自己做的東西,你不會喜歡,也用不著品嘗。」
小菜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開口回應。
蘇靈白神情驟然一凝,瞬間反應過來什麼,周身氣息冷冽下來。
「你又去大街上撿屍體回來了?」
她站了起來,一把掐住小菜花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都說了,讓你別吃那種東西,你噁心不噁心。」
小菜花呼吸困難,小臉憋得漲紅,艱難吞吐著字句:「我……我沒有……撿……我發誓……」
「我真的……絕對沒有亂來……」她拼命搖頭解釋。
蘇靈白緊緊盯著她的眼眸,觀察許久,見她眼神真切,不像是刻意撒謊狡辯,這才鬆開手,將她輕輕放下。
「那你鍋里滷煮的,到底是什麼肉類?」
小菜花縮了縮脖子,小聲如實回答:「是人肉。」
「人肉?」
蘇靈白一怔,然後立馬回過神,舉起拳頭就要給對方狠狠地來一下。
「你個死蛇,還說你沒去大街上撿屍體!」
「我真沒撿!」
小菜花立馬蹲下,嚇得閉眼抱頭。
「我是在海上撈的。」
蘇靈白:「……」
砰——!!!
沉重一拳狠狠落下,直接將小菜花的頭顱轟成漫天血霧。
擁有再生能力的小菜花很快重塑身軀,滿臉委屈地癟起嘴巴:
「我明明都說清楚是海里撈到的,根本不是大街上撿的,你為什麼還要動手打我!」
「我明白了!你根本就是單純想打我!」
「你個壞女人!」
蘇靈白冷冷說道:「在哪裡撿的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就不該撿,好不好?」
「我說了多少遍了,讓你別吃這種東西。」
「你還帶回來,用我的鍋滷了起來。」
「你就說,你該不該打?」
小菜花下意識想要搖頭反駁,可瞥見蘇靈白再度抬起的拳頭,瞬間秒慫,飛快改口:「我該打!我罪該萬死!」
「好。」
蘇靈白淡淡點頭。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又是一聲震耳的悶響,拳頭再度落下,小菜花頭顱再次被擊潰粉碎。
待菜花蛇少女恢復後,蘇靈白立馬命令道:「快去把那鍋滷肉給我倒了,倒得越遠越好,然後鍋也給我扔了。」
「……是。」
小菜花不敢有半分違抗,乖乖聽從吩咐,端起依舊冒著熱氣、咕嘟沸騰的鐵鍋,扭動蛇尾朝著山下飛快游去。
望著菜花蛇少女落寞遠去的背影,蘇靈白扶著額頭,滿心無奈與頭疼,長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白白浪費我的煤氣,還有鐵鍋。」
這已經不是菜花蛇少女第一次在家煮這種東西吃了。
蘇靈白很膈應,每次見到都要打一頓。
平復好心情後,蘇靈白走到冰箱跟前,打算取出冰鎮小麥果汁舒緩心情。
可當她拉開冰箱櫃門的剎那,一口寬大鐵盆赫然映入眼帘。
盆里裝著各種調料,能見到蔥花和香菜。
似乎在醃製什麼東西,保鮮膜裹得厚厚一層。
蘇靈白心生疑惑,伸手一層層撕開緊密纏繞的保鮮膜。
下一秒,一顆冰冷慘白的人頭,赫然暴露在視野之中。
人頭表面撒滿香菜蔥花,破碎不堪的臉頰殘留未乾的暗紅血跡,空洞幽深的眼窩死寂無神,直直對著自己。
畫面驚悚駭人,令人頭皮發麻。
「小菜花!!!」
蘇靈白眼皮瘋狂跳動,心中怒火瞬間直衝頭頂,並非被人頭嚇到。而是被小菜花接二連三的舉動徹底氣炸。
好好的餐具鐵盆,又被對方糟蹋損毀。
蘇靈白強壓翻湧的怒火。
正當她準備端著這盆東西出去、連盆帶頭一起扔掉時——
她忽然發現了哪裡不對勁。
她伸手輕輕拎起人頭之上蓬鬆的白色長髮,混雜著醃料與鮮血的液體不斷滴落而下。
蘇靈白抬手拂去臉頰上沾染的蔥花菜葉,仔細辨認那張破碎殘缺的面容,熟悉的輪廓漸漸清晰浮現。
那是一張她見過的臉。
不久前,她還和這張臉的主人一起吃過火鍋,一起喝過小麥果汁,一起聊過天。
蘇靈白怔了一瞬,然後吐出兩個字。
「楚歌?」
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蕩。
冰箱的冷氣從打開的門縫裡飄出來,白霧繚繞。
那顆人頭靜靜地躺在盆里,一動不動。
紅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一盆慘烈的畫面之上,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