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朵莉婭離奇失蹤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整個人魚音樂世界。
按照公主貼身女僕的回憶,事發當晚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朵莉婭一直有個習慣,只要天氣晴朗,夜裡就會一個人跑到皇宮最高的樓頂看星星。
那天晚上也是一樣,公主獨自上樓,久久沒有回來。
女僕在寢宮等了整整一夜,從深夜等到天光破曉,始終不見朵莉婭的身影。
心裡越發不安的女僕,立刻快步衝上皇宮樓頂找人。
可空曠的天台之上,夜風蕭瑟,視野乾淨得一覽無餘,別說公主的人影,就連一點有人停留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就在女僕心神大亂的時候,她在樓頂最角落的縫隙里,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枚藍色星星發卡。
作為從小伺候朵莉婭長大的貼身女僕,她再清楚不過這枚發卡的來歷。
這是安柏送給朵莉婭的禮物。
朵莉婭極其珍視這份情誼,平日裡從不摘下來,時時刻刻別在髮絲上,愛惜得要命。
哪怕是輕輕磕碰一下,她都會心疼許久。
如此珍重的私人物品,絕不可能是她自己隨意弄丟的。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那天夜裡,朵莉婭正在樓頂看星星,突然被人強行擄走。
拉扯掙扎的一瞬間,這枚星星發卡意外脫落,掉在了角落縫隙里。
可惜的是,皇宮樓頂是皇室專用觀景禁地,沒有布置任何監控。
這一切,都只是女僕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實。
當晚負責皇宮巡邏的衛兵,也全部統一口徑。
整夜巡查層層不落,宮門、高牆、禁衛防線全部正常,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也沒有外人潛入皇宮的蹤跡。
可就是在這樣密不透風的防守之下,堂堂王室公主,憑空消失了。
朵莉婭失蹤的消息一出,王室震怒。
代理朝政的朵莉姆親王第一時間下達命令,全城搜捕。
同時,王室對外發布了懸賞。
凡是能提供朵莉婭失蹤有效線索的人,獎勵一千萬人魚幣。
若是能安全送回公主的人,直接獎勵十億人魚幣外加三個不過分的要求。
天價懸賞一出,瞬間傳遍整個音樂世界。
全國上下,所有人譁然一片。
朵莉婭的人氣,在音樂世界根本無需多言。
她一頭漂亮的藍色長髮,長相可愛溫柔,性格純粹善良。
更重要的是,她是當今音樂世界最耀眼的音樂天才,天賦碾壓所有同齡人,是大眾捧在手心裡的人魚公主。
全國民眾幾乎人人喜歡她、偏愛她,所有人都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但世間萬物,有光就有暗。
有人極致寵愛,自然也有人暗中嫉妒。
而朵莉婭失蹤的時間點,實在太過微妙。
距離音樂之神盛典大賽開啟,只剩一天。
這場大賽是整個世界的最高舞台,冠軍可以得到神的眷顧,甚至跟隨神使登臨神界。
朵莉婭,是所有人默認的第一奪冠大熱。
她就是壓在所有參賽選手頭頂上的那座大山。
只要她在場,其他人永遠只能爭第二。
念頭一多,流言自然四起。
民間無數人紛紛猜測,朵莉婭的失蹤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遭遇綁架。
大概率是參賽選手鋌而走險,暗中動手。
只要除掉朵莉婭這個最大的對手,所有人都有了奪冠的機會。
隨著猜測發酵,所有嫌疑,最終集中在了兩個人身上。
安柏。
威廉。
這兩人是除了朵莉婭之外,天賦最高、呼聲最盛的參賽者,也是最有資格爭奪冠軍的人。
有人篤定:「我覺得肯定是威廉乾的!誰都知道朵莉婭和安柏親如姐妹,安柏根本沒有害她的理由。反倒是威廉,一直被朵莉婭穩壓一頭,心裡積怨最深,嫌疑最大!」
立刻有人反駁:「不對!恰恰是安柏的嫌疑最重!」
「正因為她們是最好的朋友,朵莉婭才對她毫無防備,熟人作案最不容易被懷疑,她完全可以悄悄動手,再把所有髒水全部潑給威廉,完美脫身!」
還有一部分民眾提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說不定是公主自己躲起來了,故意玩失蹤。」
「所有人都默認她必贏,萬眾期待壓在她一個小姑娘身上,壓力太大了。她大概率是害怕比賽失誤,萬一沒奪冠那不是很丟人?乾脆直接逃避比賽。」
各種各樣的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是選手報復,有人說是公主自導自演,甚至還有離譜的流言,說朵莉婭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說法千奇百怪,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個事實。
皇宮守備森嚴到極致。
想在禁軍全程巡邏的皇宮裡,悄無聲息擄走一位公主,不留半點痕跡、不驚動任何人。
這種難度,絲毫不比拿下音樂盛典冠軍簡單。
普通人、普通超凡者,根本做不到。
能完成這種近乎神跡般隱秘作案的,絕對是精通隱匿能力的頂級超凡者。
可無論官方怎麼查、民眾怎麼猜、線索怎麼梳理,整件事自始至終,沒有半點進展。
很快,萬眾矚目的音樂之神盛典大賽正式臨近。
全民注意力被盛世大賽吸引,朵莉婭失蹤的熱度,也一點點被慢慢壓了下去。
大賽開幕當天清晨,天現異兆。
原本灰濛濛泛著魚肚白的天際,瞬間被一片柔和盛大的金光鋪滿。
億萬金光綿延萬里,覆蓋音樂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金輝浩蕩,直接取代了日月星辰,獨自照亮整片天地。
下一瞬。
縹緲空靈、神聖浩蕩的神樂,自九天蒼穹垂落而下。
天籟神音響徹天地,瞬間傳遍世界每一個角落。
這道來自神明的樂聲,擁有不可思議的莫大偉力。
神樂入人心,撫平一切焦慮、悲傷、痛苦與執念。
神樂落人身,治癒一切外傷、病痛、勞損舊傷。
大地之上,田間麥穗加速成熟,樹上果實頃刻飽滿豐盈。
渾濁的江河溪流,被神音徹底淨化,水質澄澈湛藍,乾淨得像晴空碧海。
枯萎垂敗的花草,重新挺直根莖,吸飽生機,比往日更加鮮艷飽滿。
乾裂荒蕪的土地,憑空降下甘霖大雨,乾涸之地瞬間重活,萬物復甦。
世間所有天災、人禍、疾苦、破敗,在這一曲神樂之下,盡數撫平,天地煥然一新。
神跡降臨,萬民跪拜。
整個音樂世界,無數人魚齊齊跪地,面朝蒼穹,虔誠祈禱。
「感謝天籟之神庇佑蒼生!我願終生做您最忠實的信徒!」
「神明大人,請准許我追隨您登臨神界,脫離凡塵苦海!」
「我的身軀、血肉、靈魂、一切所有,盡數自願奉獻給神明!」
全民朝聖,信仰如潮。
神跡,還遠遠沒有結束。
天穹之上的金色光芒愈發熾盛,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無盡金輝匯聚纏繞,一道無比浩瀚磅礴的神明虛影,在高空緩緩凝聚成型。
虛影朦朧縹緲,看不清具體容貌,卻帶著俯瞰眾生、執掌天地的至高神性威壓。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魚,心神震顫,跪拜得愈發虔誠狂熱。
一聲聲高呼,響徹山河大地。
「天籟大人!」
「神明萬歲!」
高空的神明虛影靜靜佇立,默然俯瞰蒼生,沒有回應任何呼喊。
唯有無盡光輝灑落人間。
無人看得見的虛空深處,無數細碎純粹的金色信仰光點,從億萬子民體內緩緩升騰而起,源源不斷湧入神明虛影之中,被盡數吸收。
緊接著,第四重神跡轟然現世。
金光璀璨的天穹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狹長的虛空縫隙。
一道人影,自神界裂隙之中,緩步踏出。
那是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
一身純白無瑕的神紋長袍,不染一塵。
背後舒展六片雪白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流轉著淡淡金輝,神聖、冷漠、高高在上。
他靜靜懸立九天,淡漠注視著下方這片渺小的人魚世界,看著無數跪地叩首、瘋狂獻祭信仰的生靈。
眼神沒有半分溫度,沒有憐憫,沒有慈悲,只有漠然。
沉默半晌,他輕輕搖了搖頭。
隨即轉身,目光穿透萬里山河,鎖定這片世界的核心——人魚皇宮。
金色神輝涌動,一道橫貫天地的鎏金神梯憑空生成,從雲端盡頭筆直鋪落,穩穩連接皇宮正殿。
他名叫佐伽,天籟神明的神使。
佐伽抬腳,踩上金色階梯,一步一步,緩緩朝著皇宮走來。
此時此刻,整片世界所有人都抬頭仰望這一幕。
心中清楚。
這位降臨凡塵的六翼神人,是音樂之神派來的神使。
接下來的盛典大賽,由他全權監管主持。
大賽冠軍的獎勵,由他親手頒發。
賽事結束之後,冠軍可以覲見天籟真神,成為永世侍奉神明的神之使徒,與神永遠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看著神使步步逼近,皇宮眾人大氣不敢喘,不敢有半分怠慢失禮。
人群前方,一名身穿尊貴華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率先躬身行禮,語氣虔誠莊重。
他是朵莉姆,朵莉婭的親叔叔。
當今魚皇常年閉關不問世事,舉國朝政、王室大權,全部由他代理執掌,是人魚之國現階段的代理國王。
「參見神使大人。」
有他帶頭,在場所有人紛紛躬身,整齊參拜。
與此同時,佐伽走完最後一階神梯,飄然落地,穩穩站在皇宮廣場正中。
面對舉國臣民的恭敬行禮,他心中沒有半分欣慰,反而生出濃郁的不悅。
下一瞬,他淡淡開口。
「見神使如見神明,為何不跪?」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讓全場氣氛凍結。
躬身行禮的朵莉姆眉頭驟然一蹙。
他是代理一國的親王,執掌世俗最高權力,代表人魚王室的顏面與尊嚴。
歷代禮制之中,王室只跪真神,從不跪神使。
他率眾躬身行禮、禮數周全、虔誠恭敬,已經做到了極致,沒有半分不敬。
神使遠道而來,理應相互尊重。
更何況此刻全國民眾都在隔空觀望,王室當眾下跪,等於徹底矮化整個國度的尊嚴。
沉默許久,朵莉姆緩緩直起身正視佐伽,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神使大人。」
「翻閱皇宮千年典籍禮制,歷代神使降臨皇宮,皆是與王室平等會面、以禮相待,從未有逼迫王室下跪的先例。為何偏偏此次降臨,需要我行此大禮?」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心裡瞬間一緊,暗暗替親王捏了一把冷汗。
這相當於當眾質問神使,風險極大!
佐伽全然無視他的解釋,眼神愈發冰冷,只重複一句命令。
「我說,跪下。」
強硬、霸道、不容置喙。
朵莉姆心底的不悅徹底升起,更加不可能屈膝下跪。
看著佐伽這副目空一切,視凡塵萬民為螻蟻的傲慢姿態,多年前兄長閉關前的叮囑,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當年魚皇閉關前,曾悄悄告誡過他——
音樂之神,並非善類。
彼時的朵莉姆嚇得立刻捂住兄長的嘴,生怕招來褻瀆神明的大禍,只當兄長一時心緒偏激。
可親眼看見今日這位神使的模樣,他終於漸漸明白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
神的使者都如此冷漠傲慢,高居神界的天籟真神,又能是什麼慈悲善神?
朵莉姆壓下心底波瀾,依舊保持禮數,坦然回應。
「神使大人,我由衷敬畏天籟神明,也尊重您神使的身份。但恕我不能從命。」
「世人跪拜,跪拜的是至高無上的真神。」
「若天籟神明本尊親臨,我人魚皇室全員心甘情願跪拜,絕無二話。」
「可您終究只是神使,並非真神。」
「正因為我等世代虔誠信奉神明,才更不能隨意對他人屈膝。不分尊卑的胡亂跪拜,反而褻瀆真神,輕賤信仰。」
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守住了王室尊嚴,也站穩了信仰立場。
朵莉姆自認這番回答滴水不漏,足夠得體,對方理應就此作罷。
可他完全想錯了。
佐伽眼底金輝劇烈流轉,殺意已然徹底滋生。
從前歷代神使降臨,需要偽裝自己。
那個時候是時機未到,信仰還需要慢慢收割,必須裝作溫和仁義,籠絡人心。
哪怕心底再傲慢、再輕視這些螻蟻,也必須演戲。
但現在大局已定。
他們的神已經放棄了這個世界,找到了更合適的地方繼續製造信仰。
這次音樂盛典,是最後一波大規模收割。
等賽事結束,信仰徹底收乾淨,這片世界就失去了所有價值。
到時候,他會親手屠戮眾生,寸草不留。
偽裝,早已沒有必要。
「我說,跪下。」
佐伽第三次開口,語氣冷到了極致,威壓籠罩全場。
朵莉姆正要再次據理力爭,一道沙啞陰冷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響起,直接打斷了他。
「朵莉姆親王。」
「本國律法明文記載,不敬神使,乃是滔天大罪,當依法治罪。」
眾人聞聲轉頭。
一道枯瘦蒼老的身影,緩緩走出人群,停在朵莉姆面前。
是人魚之國當朝丞相,威家老大——威薩。
朵莉姆臉色一沉,沉聲質問:「威薩,你什麼意思?」
威薩眼神冰冷,毫無半分臣子對親王的敬畏,字字鋒利。
「字面意思。」
「親王方才當眾頂撞神使、質疑神諭、拒不遵禮,言行放肆,已是實打實的褻瀆神明。」
他猛地轉身,面對全場百官、禁軍、宮人,高聲厲喝。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是代理國王,觸犯神明律法,同樣罪無可赦!」
他聲如驚雷,當眾宣判。
「我以人魚之國丞相之名,今日宣判——朵莉姆褻瀆神使、不敬神明,罪名成立!判處無期徒刑,立即執行!」
話音落下,威薩厲聲大喝:「來人!拿下!」
四周值守禁軍立刻邁步上前,直直圍向朵莉姆。
「我看誰敢!」
朵莉姆厲聲怒喝,親王威儀盡數綻放。
「我乃當朝親王、代理國君!你們想清楚後果!」
可這些禁軍衛兵眼神漠然,沒有半點遲疑,徑直上前,瞬間將他合圍。
兩名實力達到B級的衛兵直接上前,出手扣住他雙臂,死死鎖死。
朵莉姆常年理政,只有普通C級的實力,根本掙脫不開。
他奮力掙扎,卻毫無用處。
其中一名衛兵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親王大人,安分一點吧。再掙扎,我們可就收不住力道了。」
看似規勸,實則滿是嘲諷。
堂堂一國代理君主,在禁軍眼裡,已然形同罪人。
朵莉姆停止掙扎,看向滿臉冷笑的威薩,聲音冰冷。
「威薩,你們威家的手,真是比我想像中更長、連皇宮直屬禁軍都掌控了。」
威薩面不改色,直接裝傻否認。
「我聽不懂親王在說什麼。」
「我只是神明的信徒,這些衛兵也是。你不敬神明、觸犯天條,我們只是清除異端而已。」
他冷哼一聲,滿眼不屑。
「從你頂撞神使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做人魚親王了。」
一旁的王室宗親終於忍不住,紛紛站出來求情。
「不過是幾句口舌爭辯,何來滔天大罪?朵家世代忠神勤政,勞苦功高,不至於落得無期徒刑!」
就在此時,一名威家大臣跨步而出,快步走到佐伽面前,雙膝重重跪地。
「人魚威氏,參見神使大人!」
砰砰砰!
三聲重磕,禮數極盡卑微。
「起來。」佐伽淡淡開口。
「謝神使大人!」
威家大臣起身,轉頭直面一眾皇室之人,義正詞嚴。
「神使慈悲臨世,賜福萬民!我威家身為頂級貴族,不弱王室多少,誠心跪拜。」
「他一個代理國王,貪圖顏面、拒不行禮!這不是褻瀆,是什麼?」
「當年人魚一族瀕臨滅族,是天籟神明救了我們,給我們土地、給我們生機!如今只是一拜致敬,他都不肯放下身段!如此傲慢無禮,豈能再掌國政?」
一番話堵得所有朵家人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隊列之中,安家大臣有心出面調解,卻被同族之人死死攔住,只能沉默隱忍。
被押住的朵莉姆看著這一切,心中徹底看透局勢。
威家狼子野心,蓄謀反叛已久,
也怪自己大意,今日讓威薩借題發揮,才有了當眾奪權的機會。
他輕輕對著皇室眾人搖頭,示意所有人不要衝動。
隨後,他被衛兵強行拖拽,直接押離廣場,打入天牢。
不過短短片刻,一位位高權重的親王被從雲端跌落谷底,震懾全場眾人。
威薩順勢上前,接管全場秩序。
他轉身面向神使佐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雙膝跪地。
「恭迎神使大人降臨音樂世界!」
所有威家臣子緊隨跪拜。
其餘文武百官、禁軍、宮人、侍女,無人敢反抗,盡數俯首叩地。
就連朵家殘餘王室,也只能被迫低頭跪拜。
整片皇宮廣場,萬千人眾齊齊伏地,唯有佐伽一人傲然佇立。
他淡漠看著跪拜一地的眾生,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片刻後,他轉身邁步,朝著皇宮深處走去。
清冷低沉的聲音,緩緩迴蕩在天地之間,寒意刺骨。
「即刻,為我準備一批新鮮年輕的血食。」
與此同時。
一大早便從小提琴之城出發的楚歌和艾莉婭,兩人已經進入了音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