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衣人的話音落下,漆黑死寂的空間裡,一點點細碎的藍光緩緩亮起。
星星點點的藍色光點從四面八方飄蕩而來,悠悠匯聚在神秘黑影身前。
不多時,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緩緩成型。
整道身影被一層溫潤的藍光包裹,輪廓朦朧柔和,看不清眉眼樣貌,自帶一股隨意灑脫的氣場。
黑影靜靜望著眼前這道熟悉的光影輪廓,語氣平淡無波。
「老師,別來無恙。」
虛空光影輕輕頷首,傳出一道溫和的男聲。
「嗯,好久不見。」
尼古拉斯的目光落在前方黑影身上,打量許久。
「時隔多年,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稱呼你。」
「是繼續叫你小朵?」
「還是稱呼你昔日的身份,魚皇?」
黑影身姿挺拔佇立,語氣淡漠,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老師隨意便可。」
「不過,你如今可以喚我的新名——」
他微微抬眸,眼底過往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斷弦。」
「斷弦……」
尼古拉斯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語速緩慢,眼底藏著複雜的感慨。
「斬斷前塵,割捨過往,徹底和過去的自己劃清界限……倒是一個寓意絕佳的名字。」
他視線掃過斷弦的模樣,緩緩點頭。
「配上你如今的樣貌心性,倒是格外貼合。」
此刻的斷弦,看著不過二十餘歲模樣。
黑髮柔順垂落肩頭,隨著虛無間的微風輕輕晃動。五官儒雅端正,眉眼內斂深沉,往日的熱忱與溫柔盡數斂去。
他靜靜立在這片死寂虛無當中,像一具剝離了七情六慾的軀殼,親手斬斷所有牽絆,在絕境裡重塑出全新的自我。
空氣安靜了許久。
尼古拉斯再次開口,語氣褪去隨意,多了幾分鄭重。
「比起你,我這『尼古拉斯·趙四』的名字,反倒顯得俗氣普通。」
「日後有機會,我也該換個氣場相配的名號。」
「好歹我也是自詡走遍諸天、容貌冠絕星海的人,總該有個配得上身份的名字。」
「老師。」
斷弦輕聲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碎碎念,眸光驟然變得銳利幾分。
「你特意在此現身,總不會是專程趕來,和我閒聊名號樣貌這種無關緊要的瑣事。」
「瞧你這孩子,越發無趣了。」
尼古拉斯無奈搖頭,散漫的語氣緩緩收斂,神色變得嚴肅凝重。
「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如實回答我。」
「說。」斷弦語氣平淡。
尼古拉斯目光沉沉盯著他,一字一句,帶著審視的意味。
「你為何親手捨棄一切,拋下你的家國、子民,還有你的至親骨肉?」
他緩緩開口,道出過往舊事。
「當年我初臨此方小世界,本意只是遊歷四方,見識各地風土人情,從不願插手世間紛爭。」
「彼時人魚舊皇剛剛隕落,你以儲君之身登臨帝位,執掌人魚一國。」
「你天資冠絕族群,心性純粹熱忱,恩怨分明,勤政愛民。」
「在你的打理之下,人魚之國安穩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是族群數萬年來最好的光景。」
「你是人魚一族萬年不遇的奇才,二十歲便踏入SS級巔峰,距離准帝境界只差一線之隔。」
「這般天賦,哪怕放眼浩瀚諸天萬界,也是極為亮眼的頂尖妖孽。」
斷弦垂眸,神色依舊平靜。
聽著這些過往,眼底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你說的都沒錯。」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自嘲。
「可天賦再高,天資再妖孽,又能如何?」
「我生來便是人魚,自出生起,便背負著魔女與音樂之神天籟留下的雙重詛咒。」
「族群枷鎖纏身,前路早已被徹底鎖死。」
「哪怕我天賦再強一萬倍,也終究逃不過既定的宿命,卡在桎梏當中無法超脫。」
他抬眸望向虛無深處,眼底藏著人魚一族積壓數萬年的不甘。
「一日為人魚,終身受枷鎖束縛。」
「老師,你該懂我當年心中的憋屈與不甘。」
「我懂。」
尼古拉斯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惋惜。
「我本一心閒散,遍歷星河,不問世事。」
「可看到你的處境,終究動了惻隱之心。」
「我破例收你為徒,傳你褪骨脫胎之法,教你剝離人魚本源身軀。」
「我所有教導,只為讓你掙脫天籟的萬年詛咒,突破境界桎梏。」
「我希望你能走出此方封閉小世界,超脫宿命,甚至有朝一日,帶領整個人魚一族徹底解脫。」
「老師的教導,我盡數做到了。」
斷弦語氣平穩,不驕不躁。
當初朵莉婭在皇宮密室見到的那具古老枯骨,正是斷弦親手剝離的人魚本源軀殼。
強行衝破族群詛咒,褪盡魚骨、化為人形,代價極為慘重。
他硬生生折損了九千年壽元,耗盡半生積澱,才換來掙脫枷鎖的機會。
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親生女兒朵莉婭,也一無所知。
音樂之神盛典大賽開啟之前,他常年閉關密室,日復一日打磨修為,忍受枯燥孤寂。
漫長閉關之中,他的修為穩步攀升,一路摸到准帝境界的臨界點。
只要能順利離開封閉的音樂世界,他便能立刻引動天道雷劫。
渡劫成真,躋身准帝之列。
一旦渡劫成功,困擾人魚一族數萬年的雙重詛咒,便會徹底瓦解消散。
為了這一日,他刻意收斂所有鋒芒,偽裝成一名普通老者,混跡在音樂之神盛典的觀賽人群之中。
他耐心等候,靜靜等待天使大軍撕裂神界通道、天籟帝力封鎖短暫失效的契機。
他早已規劃好一切,打算趁著界域封鎖鬆動的瞬間,衝破此方小世界,前往魔女星表世界安穩渡劫。
而當初蘇靈白和徐婉跨界降臨之前,看到的那位佇立海面之上、引動漫天雷劫的老者。
正是蟄伏多年,準備超脫的他。
「你的確做到了突破桎梏。」
尼古拉斯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可你最終的選擇,和我當初期許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萬萬沒有想到,你拼死突破准帝,掙脫宿命枷鎖之後,第一時間做的,是徹底捨棄你的世界、你的子民、你的親人。」
斷弦神色未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登臨准帝之後,原本瀕臨枯竭的壽元瞬間充盈,前路豁然開朗。」
「那一刻我想通了所有事情。」
「尋常聖人,最多坐擁萬載壽元。」
「可准帝之軀,可活十萬年歲月。」
他語速放緩,不帶半分溫情。
「十萬年漫長光陰,何其珍貴。」
「家國覆滅,可以重建。」
「子民消亡,可以繁衍。」
「女兒逝去,亦可再有子嗣。」
「可若是我為了護住這一切,強行與實力強橫的天使一族死戰。」
「我這來之不易的十萬年壽元,頃刻間便會化為泡影。」
「所謂超脫,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笑話。」
「我半生苦修,拼死掙脫宿命。」
「若是只為飛蛾撲火,白白葬送自身,那所有堅持,便毫無意義。」
尼古拉斯定定看著他,眼底失望愈發濃郁。
「所以你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你的國度覆滅,看著你的子民、你的女兒身陷死地,靜待毀滅?」
「不然呢?」
斷弦微微挑眉,反問出聲。
「難道要我捨棄新生的大道與漫長壽元,替他們赴死嗎?」
「我首先是我自己,是掙脫宿命、踏足新路的修行者。」
「其次,才是人魚的君王,才是朵莉婭的父親。」
「你當真篤定,此戰必死無疑?」
尼古拉斯眼神漠然,直直盯著他。
「我臨走之前,特意留給你一件後手。」
「那件東西,可以換來一次魔女的出手。」
「有這層底牌在,哪怕天籟本人親手攜帶帝兵打來,你也能保全自身,護住此方世界。」
」你根本沒有殞命的風險。」
斷弦輕輕頷首,坦然承認。
「我自然記得老師的饋贈。」
「那你為何不用?」尼古拉斯追問。
斷弦抬手,掌心憑空浮現一枚小巧的銀色鈴鐺。
鈴鐺做工樸素,花紋簡單尋常,看上去和普通的配飾擺件沒有區別。
他輕輕晃動鈴鐺。
鈴鐺靜置無聲,沒有傳出半點聲響,如同一件死物。
又或者說,這枚鈴鐺,唯有原主才能讓它響起。
斷弦低頭凝視掌心銀鈴,語氣淡漠無比。
「它的確能換來一次帝級助力。」
「可這般珍貴的底牌,我為何要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與事身上?」
他抬眸看著尼古拉斯,嗤笑一聲。
「我可以用它換取頂尖修煉資源,換取無上神兵利器,換取未來渡劫瀕死時的一線生機。」
「用在我自身大道之上,增益無窮。」
「比起揮霍在一群無法超脫、註定湮滅的螻蟻身上,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尼古拉斯靜靜看著他,眼底失望幾乎快要溢出來。
「我遍歷諸天萬界,從未收徒,一生難得動心一次。」
「沒想到,終究是我看走了眼。」
他話鋒驟然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但不得不說,你這份果決狠戾、極致利己的性子,最適合行走諸天、闖蕩帝路。」
「假以時日,你未必不能打穿帝路,登臨大帝果位,名震萬界。」
「屆時,我這個做老師的,或許還能沾你的光。」
他輕笑一聲。
「日後我遊歷各大星辰,大可對著世間土著傲然言說——我尼古拉斯·趙四,親手教出了一位縱橫諸天的大帝。」
斷弦聽得懂話語裡的譏諷,神色依舊淡然。
「老師心中既然對我如此失望,大可在此出手,將我斬殺於此。」
「以老師的深厚實力,我這區區一劫准帝,在你眼中,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我早已不再殺生。」尼古拉斯淡淡回應,「現在只是一個旅行者。」
「正因如此,我才敢毫無防備,站在這裡和老師坦然對話。」斷弦輕聲一笑。
整片虛無空間瞬間陷入沉寂。
良久,尼古拉斯嘆息一聲,轉過身,朝著虛無深處走去。
「……我看不懂你。」
「若你當真斬斷所有牽絆,神使降臨、盛典開啟那日,便該直接衝出此方世界渡劫,為何非要等到賽事落幕才動身?」
他的身影漸漸消融在漆黑空洞當中,悠遠的聲音緩緩迴蕩在天地之間。
「你走吧。」
「你我師生情分,今日徹底斷絕,從此再無半點瓜葛。」
「離開此地之後,你不得再提及我的名號,我亦不再認你這個弟子。」
「這枚銀鈴,從此與我無關,任由你處置。」
斷弦佇立原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底無聲默念最後一聲「老師」。
從此世間,再無人魚君主,再無旅行者尼古拉斯·趙四的學生。
唯有斬斷前塵、獨行大道的修行者——斷弦。
虛無天地徹底歸於死寂,再無半點人聲光影。
斷弦緊閉雙眼,身姿挺拔如亘古石像,在原地佇立良久。
許久之後,一聲低沉輕嘆傳出。
「你一生遍歷諸天,見慣人情冷暖,向來不願插手世間紛爭,恪守本心。」
「可你終究破例收我為徒,費心栽培,暗自期許我能拯救此方世界。」
「你今日特意現身於此,遲遲旁觀不語,足以證明,你始終牽掛這片天地的存亡。」
「我就不信,你什麼都不會做。」
斷弦緩緩睜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嘲諷。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個背棄自身信念之人。」
「而我……再怎麼樣也是個父親,想看一看她這些年的成長……」
話音落下,他邁步朝與尼古拉斯相反的虛無深處走去……
……
魔女星,白鈴祀神社。
清晨旭日東升,第一縷柔光灑落庭院,原本安穩平靜的虛空,忽然泛起淺淺漣漪。
下一瞬,虛空左右裂開兩道狹長縫隙,七道身影緩緩邁步走出。
正是成功脫離音樂世界、跨界歸來的楚歌一行人。
「終於回來了!」
小菜花長長舒了一口氣,立刻鬆開抓了一路的手。
身陷末日絕境,身心緊繃,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她此刻滿心都是「吃飯」兩個字。
二話不說,扭頭就朝著神社廚房狂奔而去。
「家裡來了客人,多做點!」蘇靈白連忙出聲叮囑。
「知道啦知道啦!包在我身上!」
廚房裡很快傳來叮叮噹噹的廚具碰撞聲。
蘇靈白低頭看向楚歌懷中還在昏睡的艾莉婭。
少女眉眼安穩,呼吸均勻,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跟我來。」蘇靈白輕聲開口。
楚歌應了一聲,抱著艾莉婭,跟著蘇靈白走入神社一處乾淨雅致的客房。
她動作輕柔,將少女輕輕放在柔軟床榻上,替她蓋好被褥。
「讓她好好休息。」蘇靈白輕聲說道,目光落在楚歌身上,「我們出去聊聊,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好。」
兩人並肩走出客房,沿著神社後方的青石板竹林小道漫步。
清晨竹林霧氣微涼,路邊花草沾滿晶瑩剔透的露珠,清新草木氣息撲面而來,驅散了眾人一路廝殺帶來的疲憊壓抑。
蘇靈白步神色安靜,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距離准帝境界越來越近,突破之後,便要離開魔女星,踏入浩瀚諸天。
前路漫漫,歸期未定,往後能否再見楚歌,皆是未知。
趁著此刻安穩閒暇,她打算將白鈴祀神社的淵源、以及楚歌身上暗藏的天命秘密,盡數告知對方。
楚歌認真聆聽著她的每一句話,眼底滿是疑惑與好奇。
她好奇蘇靈白口中那位「神祇」的真實身份,也想知曉自己為何會被定為「天命之人」。
可蘇靈白只是輕輕搖頭。
「關於這些事情,我比你更想探明真相。」
「可惜我所知有限,無從解答。」
說完,她轉而詢問起楚歌誤入音樂世界的始末。
楚歌沒有隱瞞,將前因後果細細道出。
蘇靈白安靜聆聽,全程沒有插話,聽完之後,只是輕輕點頭,瞭然於心。
兩人順著竹林小道慢慢往前走,閒談了許多過往。
聊起她和徐婉相識的過往,聊起三人誤入音樂世界的契機,也聊起蘇靈白突破准帝之後,闖蕩諸天的前路與未知。
前路渺渺,諸天廣闊。
蘇靈白自己也沒有明確的方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兩人閒談之際,天空驟然轉陰,磅礴大雨驟然落下。
雨點砸擊竹葉,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瞬間淋濕青石小路,打濕兩人衣袍。
兩人絲毫沒有急於避雨的意思,依舊緩步閒談,興致盎然。
從世間大道,聊到帝路紛爭。
從修行桎梏,聊到諸天格局。
直到渾身衣袍盡數濕透,再無話題可聊,兩人才相視一笑,順著原路轉身折返。
……
與此同時,神社廚房內。
小菜花忙活許久,終於完工。
看著滿滿一桌飯菜,她叉著腰滿臉得意,一副「不愧是我」的表情。
正打算出門喊眾人前來用餐,她腳步一頓,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件要緊事。
她左右張望一圈,確認庭院無人注意,快步鑽進洗手間,反手將門鎖死。
狹小的洗手間內。
小菜花走到鏡前,盯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小臉。
張大嘴巴,伸手探向喉嚨深處。
指尖觸碰咽喉的瞬間,強烈的反胃感瞬間席捲全身,腸胃劇烈蠕動。
她咬著牙,再次用力探了探。
下一瞬,劇烈的嘔吐感徹底爆發。
嘔——!
胃裡殘存的食物盡數吐出,落滿洗手池。
一陣劇烈乾嘔過後,小菜花臉色愈發慘白,渾身發軟,險些站立不穩。
經歷一場末日絕境,再加上這般折騰,她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污漬,捏著鼻子,低頭看向洗手池,眼神認真無比。
緊接著,她伸手在嘔吐物當中翻找。
片刻後,手指觸碰到一塊堅硬冰涼的物件。
「找到了!」
小菜花眼底瞬間亮起光芒,滿心欣喜。
她連忙將物件撈出,擰開水龍頭,清水不斷沖刷。
污漬盡數褪去,物件的全貌徹底展露出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精緻小盒,材質不詳,看不出具體年代。
這物件,是當初守護蘇靈白施法之時,憑空落在她身側的異寶。
小菜花第一眼便察覺此物不凡,趁著所有人忙於禦敵、無暇分心之際。
直接一口吞下,藏在腹中掩人耳目,靜待無人之時再取出查看。
她雙手捧著小黑盒,眼底滿是期待。
「桀桀桀!」
「現在,就讓本邪神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話音落下,她爆發蠻力,猛地掀開盒蓋。
……
神社庭院門口。
楚歌和蘇靈白剛剛折返歸來,還未踏入屋內,洗手間的方向突然傳出一聲沉悶轟鳴。
一股奇特、深邃的法則氣息,瞬間席捲整座庭院,瀰漫每一個角落。
「這股氣息……是法則之力!」
楚歌眸光一凝,和身旁的蘇靈白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是震驚。
「而且是音律法則的氣息。」楚歌低聲自語。
這股氣息極為熟悉,瞬間引動了她體內潛藏的音律法則碎片。
體內碎片微微震顫,與外界氣息遙遙呼應,本源共鳴之力瞬間鋪開。
轟隆隆——
震顫聲再起,洗手間的玻璃驟然炸裂。
一道璀璨奪目的流光徑直衝出,朝著楚歌的方向飛速掠來。
定睛細看,赫然是一枚精緻剔透的音符狀法則碎片。
「果然是音律法則碎片。」
楚歌剛看清物件全貌,這枚碎片便化作一道微光鑽進她的體內,瞬間融為一體。
蘇靈白望著洗手間的方向,眸光滿是疑惑與探究。
「奇怪,洗手間這種地方,怎麼會藏著音律法則碎片?」
那裡法則氣息濃郁厚重,明顯還有大量碎片藏在其中。
念頭剛起。
第二枚音律法則碎片從窗戶飛掠而出,再次鑽入楚歌體內。
緊接著,第三枚、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的法則碎片接連飛出,源源不斷朝著楚歌匯聚而去。
洗手間內,終於傳出小菜花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停下!都給我停下!」
「這些東西是我的!誰也不准搶!哪裡都不准去!」
「是小菜花的聲音。」蘇靈白瞬間辨出人聲,打算上前查看情況。
可下一秒,更多法則碎片噴涌而出,密密麻麻,接連不斷融入楚歌體內。
蘇靈白身形僵在原地,下意識默默計數。
「七枚……九枚……十枚。」
她看著眼前離譜的一幕,腦子一時轉不過彎,滿臉錯愕。
「第十一枚了!」
第十二枚音律法則碎片緊隨其後,破空飛來,直奔楚歌。
就在碎片即將融入楚歌體內的瞬間,一道身影猛地從破碎的窗戶當中飛撲而出。
小菜花擋在楚歌身前,張大嘴巴。
啊嗚一口!
第十二枚音律法則碎片,直接被她一口吞進腹中。
龐大的法則之力瞬間注入身體。
嗝——
小菜花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她飛快收斂所有情緒,臉上瞬間掛上一副天真爛漫、人畜無害的笑容,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哎呀呀~今天天氣真好,萬里無……烏雲,雨也很大。」
她刻意避開兩人的目光,扭動身子,慢悠悠朝著廚房方向溜去。
企圖萌混過關。
偌大的庭院當中,只剩下楚歌和蘇靈白兩人,雙雙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許久,蘇靈白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疑惑。
「剛剛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清楚。」楚歌輕輕搖頭,眼底同樣滿是不解。
「等下我單獨問問小菜花。」蘇靈白說道。
「好。」
楚歌微微點頭,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輕聲開口。
「可以先吃飯嗎?」
……
客房內的艾莉婭依舊沉睡未醒。
餐桌之上,一共六人落座用餐。
魔女星與人魚世界的飲食風格相差無幾,克拉拉吃起來十分適應。
只是往日活潑好動的性子收斂許多,自來到白鈴祀神社之後一直很安靜。
莉莉絲身為邪靈,素來偏愛血食。
可此刻品嘗人類家常早餐,也吃得津津有味。
唯獨徐婉,畫風格外不同。
她埋頭暴風進食,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動作驟然僵硬。
她怔在原地,心底五味雜陳。
三年囚禁歲月,她被困在白鈴祀神社,三餐皆是蘇靈白單獨投餵。
今日,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堂堂正正坐在餐桌前吃飯。
剛剛差點連筷子怎麼握都忘了!
堂堂徐婉大帝,竟落得如同家養惡犬一般,靠人投餵度日。
好想哭……
越想越憋屈!
她狠狠瞪了一旁不明所以的蘇靈白一眼,將所有委屈盡數化作食慾,埋頭繼續瘋狂乾飯,速度更快幾分。
啊啊啊啊啊啊!!!
讓你囚禁我!看本餓犬……呸!看本大帝今天吃窮你這個王八蛋!!!
蘇靈白被瞪得莫名其妙,滿臉無辜。
……
早餐結束,眾人散去。
蘇靈白單獨找到小菜花,輕聲追問法則碎片的來歷。
小菜花一開始還扭扭捏捏,試圖糊弄過關。
可蘇靈白的油鋸在一旁咆哮。
……柔弱的身子骨終究扛不住,老老實實將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得知真相的蘇靈白,立刻將所有信息轉告給楚歌。
楚歌聽完,心中有了猜測。
十二枚音律法則碎片。
數量不多不少,剛好對應彌天掌控的所有音律法則碎片。
「是彌天故意留下的?」蘇靈白蹙眉問道。
「大概率是。」
楚歌分析道:
「彌天心思縝密,有著准帝級別的感知力,音律法則碎片這麼珍貴的東西,不可能說弄丟就弄丟。」
「那會不會是陷阱?」蘇靈白面露擔憂,「他故意留下碎片,暗中設下後手,對你不利。」
「不好說。」
楚歌眸光深沉,腦海中閃過從未現身的音樂之神天籟。
這位所謂神祇從頭到尾都置身局外,沒人能摸清其真實目的。
蘇靈白望著她,認真追問:
「若是這些碎片當真藏著陷阱,你將其吸收,會不會招來禍患?」
楚歌抬眸,眼神堅定從容,毫無懼色。
「不管是機緣還是陷阱,碎片已經入體,無從退回。」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危機與機緣本就相伴相生。」
「廝殺磨礪可鍛真身,危險困境可證大道。」
聞言,蘇靈白微微點頭,心中稍安。
楚歌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蘇靈白,問出心中積攢許久的疑問。
「想要修成一道完整的大道法則,需要集齊多少枚法則碎片?」
「三十枚。」
楚歌默默在心中計算。
她自身原本積攢六枚音律法則碎片,今日一次性收穫十一枚,總計十七枚。
距離三十枚的圓滿數量,已然不遠。
眼下,一枚碎片就在小菜花手中。
楚歌心中打定主意,回頭要好好和小菜花溝通一番,看看能不能拿到這枚碎片。
蘇靈白接著說。
「你記住一句話,大道三十,天衍二十九,遁去其一。」
「一名修士的身軀,最多只能承載三十枚法則碎片。」
「而散落諸天、可供世人爭奪的同源碎片,只有二十九枚。」
「最後那一枚最關鍵的法則碎片,藏在帝路盡頭的極道渡劫之地。」
「唯有踏足帝路、登臨終點者,才有資格爭奪。」
窗外大雨停歇,天色放晴。
蘇靈白走出屋檐,抬眸望向遼闊天穹。
目光仿佛穿透層層虛空,望向無盡諸天星海。
楚歌立在青瓦屋檐之下,靜靜聆聽她的話語,心神沉靜。
「自古道不可同修。」
蘇靈白的聲音輕柔卻有力,緩緩傳入楚歌耳中。
「三千大道,條條獨立,每一條大道的終極本源,只容一人執掌。」
「諸天修士窮盡一生爭奪廝殺,爭奪的便是散落世間的法則碎片,爭奪唯一證道成帝的資格。」
「集齊二十九枚法則碎片,踏入極道渡劫之地,便是角逐大帝道果的唯一門票。」
「所謂道果,等同於一枚萬能法則碎片。」
「你修何等大道,它便化作何等法則,補全你大道的最後一塊短板。」
「集齊三十枚完整法則,渡過大帝天劫,便可證道圓滿,成為這條大道唯一的『大道本源主』。」
「一旦有人成功證道,諸天之內,所有修士體內的法則碎片,會被天道盡數打散,重新散落萬界,等待下一批有緣人。」
說完,蘇靈白回頭看向楚歌。
「不同位面體系,對終極境界的叫法不同。」
「你可以稱其大帝、天尊、SSS級、魔女……本質不變。」
「你們修行的魔法體系,終極境界名為神話魔導。」
她頓了頓,繼續耐心講解各大體系的優劣差距。
「魔法體系前期極為弱勢,短板極為明顯。」
「前期不修肉身,只修法術,能力單一,容錯率極低。」
「對比修仙、超凡等主流修行體系,前期幾乎沒有任何優勢,同境對戰處處受制。」
「唯有突破高階境界,覺醒二次魔法,凝聚魔鎧之後,肉身與法術雙重成型,才能和其他體系修士拉平戰力。」
「你說的沒錯。」
楚歌輕輕點頭,深以為然。
她腦海中閃過第四世界的神序體系,想起暗影掌握的九字真言。
每一字真言,都是頂級神通。
天賦霸道絕倫,生來便是越級對戰的資本。
可神序體系兩極分化極為嚴重。
頂級神序天賦無敵於世,低端神序如同廢土塵埃。
若是覺醒藍草、孤竹、鈍錘、這類平庸神序,終其一生,都難以在修行路上走出太遠,根本無力與人爭鋒。
楚歌心念一動,忽然生出猜測。
暗影實力深不可測,遠超同輩,他會不會身懷多重神序?
畢竟她昔日以「無始」為馬甲之時,便手握三重神序天賦,遠超常人極限。
楚歌思緒紛飛之際,蘇靈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魔法體系前期雖弱,卻有獨有的優勢。」
「能力單一,便心思專一。」
「一生只精研一條道路,不會心生貪念,不會旁騖雜學。」
「就像徐婉,終生只修水系與精神系兩大能力。」
「雙系能力相輔相成,打磨到極致,同境之內近乎無敵。」
「她的終點,必定是水系本源主,或是精神系本源主。」
蘇靈白緩緩道出一段帝路往事,警醒楚歌。
「昔日帝路之上,出過一位修仙體系的絕世天才。」
「天資冠絕時代,博採眾長,涉獵極廣,被所有人視作帝路最大黑馬。」
「可也正因天賦太高,他貪心過重,遲遲無法選定自己的終極大道。」
「不論何種法則碎片,只要遇見,盡數收納,從不挑剔。」
「最後他雖湊齊二十九枚碎片,成功踏入極道渡劫之地。」
「可一身法則駁雜衝突,彼此克制反噬。」
「非但沒能爆發出應有戰力,反而被雜亂力量重創,第一個被轟了出去。」
蘇靈白望著楚歌,出於朋友情誼叮囑。
「你若走音律大道,往後便專心收集音律碎片,萬萬不要貪心沾染其他法則。」
「人心一旦生出貪念,什麼道都想修,最後只會大道盡廢,一無所成。」
「三千大道,也不存在孰強孰弱,根本還是看使用之人。」
「就比如空間。」
她亮出自己的三枚空間法則碎片,淡淡道:
「常言道,時間不出,空間為王。」
「可若空間真高人一等,紀元更迭,天驕輩出,早就被人證走了。」
「小菜花與音律大道無緣,那枚碎片留在她手中毫無用處。」
「你可以私下和她好好溝通,能否出讓全憑她自願,不必強求。」
蘇靈白收好碎片,準備回房歇息。
可才走出幾步,她驟然駐足,轉頭望向楚歌開口發問:
「我打算在克拉拉和艾莉婭兩個人之間選出一個巫女。」
「你覺得……誰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