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然站起來，自然吸引大片視線。
只因這是本次拍賣會啟動以來第一個現場站起來提問的傢伙。
而且最讓眾人匪夷所思的是，當大家將視線投過去，才發現這個站起來的傢伙竟然……沒有佩戴匿形裝置！
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棒球帽，一副茶色太陽鏡？
參加這種頂級隱秘的拍賣會，竟連基本的匿形手段都不準備的？
難道就不怕被人開了盲盒？
能來到這裡的都不是普通人，一時間投來的眾多視線里，要麼隱藏情緒靜觀其變，要麼眼神里露出幸災樂禍。
倒是沒人現場出言嘲笑，或者發出一些低智言論。
不管正面反面，大家其實都挺期待的……
畢竟人類天性是喜歡看樂子的。
垃圾時間還能看到現場小品劇，簡直不要太愜意。
……
嗯？
沐清雨微微側首卻沒有回頭，那雙清冷動人的眸子裡閃過思索。
這個聲線……
有些熟悉。
只是在這種拍賣現場，大家為了不惹到麻煩，偽裝面部也好，偽裝聲音也罷……都是默認戴著面具的。
「小姐，他沒有偽裝聲音，這個人的聲紋已經存在於資料庫。」阿爾法的聲音恰到好處響起。
「誰？」沐清雨黛眉微蹙，手指虛空敲擊一個文字，無處不在的阿爾法自然有方法接收。
「金烏山，和您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先然。」
當阿爾法的聲音沿著骨骼傳入大腦時，沐清雨眼睛有片刻的訝然。
竟然是他？
「小姐，我可以利用近場通訊，以特殊編碼向他隔空投送信息。」阿爾法嘗試徵詢意見。
沐清雨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貫徹您的意志。」阿爾法輕聲答覆，便重新進入靜默狀態。
沐清雨終究還是側頭看了一眼。
那挺拔筆直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瞳中閃過思索……
李先然為何會擁有超晶拍賣所的入場券？
即便已經見過一次，已經親眼目睹了對方在猛禽撲殺時令人驚艷的反殺。
此刻看到對方，內心仍然有種驚艷。
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一個過去三年成績並沒有多麼拔尖的少年……
在選拔大考時得到了逐光學院考官的清一色優秀評價，提前邁入這座頂級學府。
現在，又神秘的出現在距離地面直線距離140公里的外太空……
這個傢伙身上果然也背負了許多秘密。
只是現在的確不適合打招呼。
就當彼此的軌跡偶然交錯吧。
……
美女拍賣師看著李先然，紅唇輕啟：「尊敬的客人，在超晶拍賣所的交易現場，是不允許無故打斷拍賣活動的，如果您沒有正當理由……可能需要提前離場了。」
講話時她面帶微笑，聲音依舊甜美，但內容卻沒有那麼友善了。
李先然微微頷首致意，不卑不亢道：「根據《超晶拍賣管理流程》第13條第2款之規定，我申請對拍品進行超高能伽馬射線斷層掃描。「
他的聲音穿透人群傳遍會場，驚起一片低語。
旁邊原本看樂子的鴨舌帽男人猛地回頭，瞳中浮現驚異不定。
這是他參加本場拍賣會出現的第一次信息偏差！
竟然有人現場提到了《拍賣管理流程》，這條足有17頁的制度文件，在持卡人每次參加拍賣會前都會看到。
可是誰會真正的在意？
不論藍星、月球，還是火星、木衛，甚至在那顆二十光年外的超級藍星上，拍賣的制度都大差不差。
但今天偏偏就有人提到了這制度。
第13條第2款規定是什麼來著？
啊！我這該死的腦子。
鴨舌帽內心暗罵，現在想查都查不到。
畢竟超晶拍賣所不可能真的給大家提供紙質版文件……每次都是全息展現那麼一小會。
而那名身著金線刺繡禮服的美女拍賣師，也沒想到會在李先然口中聽到這樣一個答覆。
不過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她第一時間給予了現場答覆：「《超晶拍賣管理流程》第13條第2款之規定，當拍品的狀態有變時，出價人員有權提出合理範圍內的質疑，包括但不限於拍品材料、結構、性質等內容……超晶拍賣所工作人員需現場給予答覆。」
……原來是這樣！？
鴨舌帽內心恍然大悟。
只是這益靈草沒什麼特殊的啊。
這一點……他非常確定。
鴨舌帽男人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坐席區。
那裡，先前和他競爭的大塊頭，目光也是驚異不定。
但大塊頭更不滿的是被打亂了節奏！
所以他粗獷的聲音響起：「速戰速決，別浪費大夥的時間！」
美女拍賣師視線掃過台下，拍了拍手。
一輛無人軌道小車沿著無形的磁懸軌道駛出，透明的玻璃罩內，一株根白、莖綠、劍葉鮮紅如血的植物帶著鮮活的氣息……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超晶拍賣所竟然把實物搬了出來！
這可是破天荒的。
於是那些原本保持慵懶姿態的其他買家，也都端坐，仔細去看。
可不管大家怎麼看也沒發現有什麼特殊……
「下面請工作人員對拍品進行伽馬射線斷層掃描。」美女拍賣師淡淡揮手。
一名工作人員持著儀器走來，一道透明的輻射隔離結界恰到好處浮起。
眾目睽睽下，儀器對益靈草掃描完畢——
「未發現異常。」那名工作人員轉過頭，平靜開口。
身後的全息投影上的一切參數都是正常，沒有任何代表變化的紅色數據。
一切……
都是那麼和諧。
於是美女拍賣師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不過李先然嘴角依舊噙著微笑，他優雅而立，溫和開口：
「麻煩貴方人員將伽馬射線掃描頻率進行調整，採用4次一輪、每次間隔0.5秒，照射三輪、每組間隔1秒的方式。」
「第1、2次照射強度調整為70%，單次照射時長在2.5秒到4秒之間。」
「第3次強度調整為80%，照射時長1.5秒到2.5秒。」
「第4次強度調整為90%，照射時長1秒。」
「我想，當第一輪照射結束之後……就可以見到端倪了。」
「對了，可以開啟有色光，並不影響結果。」李先然最後又輕聲加了一句提醒。
波瀾不驚的語氣下，幾乎可稱為操作手冊的照射方法，讓場內大半看客眼神都變了。
這傢伙說得……
該不會是真的吧！？
……
工作人員將徵詢的目光投向女拍賣師，在看到點頭之後，設備重新開始檢測。
兩長、一中、一短……
檢測光束籠罩益靈草的剎那，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
無數螢光微粒從根系噴涌而出，在空氣中繪出火星磁暴特有的螺旋紋路。
嘶~~
「這是、這是火星磁暴催生的星輝晶簇！」
「賣家賺麻了啊，這怕不是翻……五倍都不止！」
前排有識貨的買家失聲驚呼。
而原本神色有些微微緊張的鴨舌帽男人，那匿形光幕後的眼神則是剎那狂喜。
袖子下的手臂猛然崩起肌肉，血管更是暴起。
不過他還是強行壓住這份情緒，面上沒有任何異常！
這一刻，那個競拍到280萬的大塊頭則是將目光落在李先然……身邊的鴨舌帽男人身上。
兩人隔空相望，誰也看不到誰。
但一些事情他們心知肚明。
……
……
美女拍賣師怔怔看著突然暴漲的能量讀數，握著拍賣槌的手指關節發白。
按照超晶拍賣所D15版管理流程第42條規定，當拍品因為檢測錯誤，導致實際價值超出當前價格三倍時，賣家有權選擇流拍。
同時，超晶拍賣所還要對拍品補償等同於起拍價的一筆費用。
費用事小，最大的問題是……
她臉色發白，努力維持著鎮定看向李先然，以期對方沒有想到那一點。
然而李先然卻在這時輕笑出聲：
「尊敬的拍賣師小姐，根據貴所D16版最新修訂管理流程，補充條款第7項……」
「若因檢測手段缺失導致的估值偏差，當買家是質疑人時，可在檢測後，以本人最後一次報價的80%截標。」
「同時，根據貴所從未變更過的交易原則，購買人權益大於寄賣人權益。」
他溫和的嗓音如春風拂過會場，就這麼靜悄悄的壓下所有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