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然眯了眯眼。
對方身上並沒有展現出什麼特別的氣息。
但是，來自神格命火的強大直覺卻讓他覺察到對方的異常。
那是一種心境、身體細微反應等匯總到一起的綜合表現。
源自骨髓的鎮定，是裝不出來的。
他難得有了些許興趣。
這般想著，李先然身子微微後仰，靠在寬大舒適的椅背上，左手撐拳隨意抵住額側，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下方。
……
鬥獸場的穹頂像一口倒扣的鐵鐘，把所有聲音都悶在裡面。
凌無咎垂著腦袋站在左側洞口，黑髮遮住了眼睛，只有鼻尖偶爾動一下，像在嗅著什麼氣味。
半空的實時投影也將這個細節展現出來。
觀眾看到後下意識的也跟著抽了抽鼻子，然後不少人一愣……
好像真的有什麼味道？
海水的腥味？
可這氣味在島嶼上不是再正常不過麼？
【那我為什麼還會有這種感覺？】
就在眾人心底浮起這個荒謬的想法時，鬥獸場裡的變化給出了答案。
場地右側竟然開始出現傾角，這是……下沉？
空氣里的海腥味越來越濃，像腐爛的海鮮混著鐵鏽。
嘩啦~~
夾雜泥沙的渾濁海水從視線死角的地底柵欄灌入，並且在短短十幾秒內將半個鬥獸場化作汪洋。
海水還在瘋狂灌入……
讓人難以想像這鬥獸場到底沉降了多少。
所以，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場內人屏氣凝神，眼中不禁浮起期待。
就連先前拍賣中豪擲萬金的幾名大主顧，此時也都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經心。
……
這一刻，對戰與押注的畫面也終於浮現。
左側，代號【零】的青年依舊是那張低垂著腦袋看不清眼睛的頭像。
原本空蕩蕩的右側，則是開始像拉霸機一旋轉起來。
畫面閃爍、切換……
最終定格成一個碩大的問號。
「？？？」
「什麼玩意？」
「系統壞了，還是耍我們呢？」
那些屏氣的傢伙們頓時愕然，然後不滿的嚷嚷起來。
拍賣師兼主持人鍾嶺，則是踩著飛板在高空快速環繞一圈，洪亮的聲音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啊哦，很不幸，我們的39號選手抽中了我們的特殊對局。」
「關於特殊對局，容我簡單解釋一下。」
「模式：勝者為王。」
「對戰形式：武者vs巨獸。」
「勝者報酬翻倍，可以選擇提前離場。」
「OK，以上三點，介紹完畢。」
介紹完畢，現場少部分人面色鎮定，多數人則是譁然，隨即便是狂熱與興奮。
這便是傳說中的「鬥獸」了？
想不到關於雙月島的傳聞竟然是真的？
而當那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從海水下方浮現時，現場徹底瘋狂了。
似乎是一頭巨型的深海烏賊。
可是那模樣、那體型……也太邪乎了吧！
橡皮袋子似的身軀浮起，深灰色的甲殼上布滿裂開的紋路，像燒黑的骨頭堆砌的小山。
舞動的觸手足有成年人腰肢粗，末端吸盤裡嵌著骨刺。
最噁心的是，偶爾有淡黃色黏液從中甩出，當落在鬥獸場另一半的地面上時，會「滋滋」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那、那是什麼玩意？」有人失聲。
鍾嶺看到及時推送到手裡的信息卡片後，臉色也是微變。
「各位貴客，現在你們看到的是，變異海洋巨獸——」
……
「鹿瑤小姐，這是家族狩獵團耗費巨大代價捕獲的9星級深海巨獸——變種巨烏蛸。」
密室里，侍女玉綃雙手疊在身前，面帶微笑。
「具備約有7-8歲人類的智慧，生性狡詐、殘虐。」
「這隻變種巨烏蛸體長 16米，觸手展開時最大可以到 20米。」
「其垂直懸浮於水中時，頭部至觸手腕關節的高度 7米。」
「身體呈流線型，頭部有一對發光的淡藍色複眼，可以穿透 30米內的渾濁水域……」
玉綃的聲音不急不緩，介紹起來如數家珍。
與董玄鱗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這條路必然是鮮血淋漓。
只是她若不走，那必然有第二個、第三個「紅羽拍賣所」湧出。
所幸生意只有這一次……
「鹿小姐您有在聽嗎？」玉綃忽然收聲，禮貌的笑了笑。
「請繼續。」
「8條主觸手均長約 12米，末端……」
……
……
【……末端生有鈣化骨刃，足夠切割抗拉強度1100MPa的合金鋼。】
【三條可見觸手長度12.7米、12.3米、11.9米。】
【觸手吸盤具備麻痹神經毒素，正常情況下接觸皮膚 10秒內導致肌肉僵硬。】
【根據上次實驗數據……】
【麻痹我至少需要13秒。】
【毒素代謝周期大於20秒，毒素免疫期2秒。】
凌無咎眼皮微抬，冰冷的目光穿透額前髮絲，看著那只可怖的烏蛸，腦海一閃而過的卻是【青崖】實驗場。
變種巨烏蛸？
不對的，這個生物在青崖實驗員們當中有個更確切的稱呼——墨骨烏蛸！
因為這是他1677天前經歷的第 922次對抗式實驗內容。
【進攻方式之一：幽靈纏殺。】
——觸手纏繞速度在12米/秒到17米/秒之間，骨刃切割獵物頸動脈，吸盤毒素抑制反抗。
【進攻方式之二：墨霧迷蹤。】
——從頭部下方的墨囊噴射高濃度致幻墨霧，覆蓋範圍20米左右。霧中含微小的骨粉顆粒，會劃傷生物眼角膜，干擾視線後，用最粗壯的兩條觸手從背後偷襲。
【進攻方式之三：電脈衝。】
觸手上的吸盤通過生物電感應，能釋放超過5000伏特的短脈衝電流，持續1秒，天然克制穿戴金屬護具的人類。
在青崖，那隻墨骨烏蛸會擬態偽裝，會展示假弱點，會快速適應環境……
在海水中幾乎是無敵的存在，它先後殺掉了21個實驗體。
不過可惜，最終死在了第22個實驗體……也就是他的手中。
而現在，歷史似乎在重演。
……
……
凌無咎一隻腳微微跨前，身形微躬，雙手交錯拉開。
此時此刻，無非是再殺一次。
只是，這次，他要做那隻狡詐、陰狠的「墨骨烏蛸」了。
嘩啦——
墨骨烏蛸觸手砸入海水，濺起氣勢驚人的狂風巨浪。
水花飛舞間，拂起凌無咎額前繚亂的髮絲。
而凌無咎也恰在這一瞬間，將前方與上方的所有景象盡數印於瞳中，目光漠然。
他要離開這裡。
如青崖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