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規劃
青牛武社來人了,一位衣袂飄飄不染纖塵的少婦打扮的女人。
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
一進門就直呼林重的名字,「林重,你給我出來!」
眾弟子不明所以。
林重出來一看,顫巍巍地臉都綠了,「蘇師妹,你怎麼來了?」
一語落地,一石激起千層浪。
青牛武社眾弟子心中紛紛有了猜測。
蘇師妹冷清清哼了一聲,抬步便向內堂走去。
林重臉色一變,趕緊乖乖跟上去陪侍。
院子裡,幾位弟子聚到了一起,小聲議論就傳了出來。
「誰?」
「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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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師的冤家?」
「滾你的,林師都多大歲數了。」
「那你怎麼看?」
「林師要再續一房?」
內堂里的氣氛,可不像外面那樣活躍。
事實上,蘇婉清一直看不上林重,在當初她姐姐蘇婉茹嫁給林重的時候,她就是極力反對的。
後來林重從四象門出來後,舉家遷到臨江城。
最初那幾年,蘇婉清還時不時來到臨江城,看望姐姐。
在蘇婉茹去世後,她便也來的少了,這一段關係,就逐漸冷了下來。
「這次叫我來,所為何事?」
蘇婉清面色冷峻,語氣中帶著些許倨傲。
「婉清,是這樣的。你不一直是四象門的外事管事嗎?我這裡出了一個才華橫溢的弟子,臨江武考前十,你看能否把他帶去四象門?」
猶豫了一番,林重還是開口說道。
他與蘇婉清的關係不算好,甚至一度非常僵硬,但為了弟子的前程,他根本顧不得這些了。
進了四象門,就表示可以接觸到《四象功》的完整傳承,可以有機會接觸到化勁之上的部分《朱雀吐納訣》。
這是每個四象功弟子心中的極限。
「名額,我手裡倒是有一個,但要看他的成色如何。」蘇婉清仍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冷清表情,「臨江城彈丸小地,能出什麼樣的人物?」
「他不一樣。」林重趕緊低聲下氣般的討好說道。
在林重看來,李元這孩子性格沉穩做事冷靜,而且有情有義,值得他舍下這個面子。
四象門是比歸藏盟更適合李元去的地方。
如果能夠前往四象門,李元前後修煉功法一脈相承,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而且。
臨江城馬上就要大亂,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也是他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所設想好的最好的一條路。
「能有什麼不一樣?!」蘇婉清說道,但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了,畢竟這麼多年下來,這個姐夫也從未求自己什麼,他既然開口,那麼......「且找機會讓我見一下再說吧。」
「好,好,好...」林重連道三聲好。
「好了,一路舟車勞頓,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蘇婉清不客氣地說道。
林重拱了拱手,眉頭舒展了不少。
只是轉身離開的背影,似乎更加佝僂了。
他真的老了。
次日。
晨光戳破青灰色天幕時,李元已經站成了院子裡的一部分。
他的膀子精赤著,線條像山脊又像刀鋒,安靜時是前者,一動便是後者。
皮膚底下不是塊壘,是流動的鐵。
他呼吸,胸口起伏的間隔長得不似活人,白氣從唇齒間逸出,細得像線,隨即被未散的霧靄吞沒。
動了。
沒有起勢,沒有醞釀。
左腳向前滑出—是滑,也是釘,整個人猶如懸空,腳底的青苔連紋路都沒壓碎。
右臂同時從肋下彈起,不是出拳,是某種繃緊到極限的東西驟然鬆脫。
「啪!」
響聲短,脆,干。
像樹枝在耳朵里折斷。
小臂皮膚瞬間繃成牛皮鼓面,汗毛根根倒豎,旋即伏下。
皮下的筋肉像受驚的蛇群猛然一竄,又死死盤迴骨頭上。
撼岳拳,玄紋裹鐵。
整個人倏地活了,腰胯一擰,脊椎節節推擠,發出老竹拔節似的悶響。
力從腳後跟碾上來,碾過膝蓋,碾過胯骨,碾過腰椎,一路奔竄到肩胛,在肩頭打了個旋,最後炸在五根虛攏的指骨尖端。
左拳借著這股擰旋的邪勁豁然鑽出,無聲,無影,到了盡頭腕子一抖嗤!
檐下掛了一夜的雨水串,齊齊斷了線。
水珠不是濺開,是炸開,在灰白晨光里進成一片細碎的、轉瞬即逝的晶霧。
架勢變了。
靈巧的鑽探倏然收盡,換成夯砸的沉。
撼岳拳,裂石崩山。
腳趾摳進泥地,身體往下一坐,不是蹲,是沉。
右拳自下而上撩起,劃出的弧線短、硬、暴烈。
皮下的筋肉束瘋狂絞擰,隔著皮膚能看見它們在跳。
最後一式。
身體驟然縮緊,像被壓到極限的彈簧,隨即猛地向上一縱,雙臂如猿猴撕天,朝斜上
方豁然一撕!
嘩頭頂老槐樹整個樹冠猛地一顫,積蓄的露水雨水和枯葉劈頭蓋臉砸下來,像一場猝不及防的雨。
他恰好收勢,立在雨中,滾燙的皮膚被冷露砸得「滋」聲輕響,白氣亂竄。
【撼岳拳(小成):450/500】
距離大成,應該也就這兩日了。
楊成從內堂走出,目光掃過演武場,停在了李元身上。
李元正在習練拳法。
他身形沉穩,專注如水。
楊晨不忍打斷。
李元似乎察覺到楊成的注視,停下動作,轉身望來,目光平靜如水:「楊師兄,有事嗎?」
「林師叫大家去內堂。」
林師召集大家所為何事,李元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細想,叫上其他正在修煉的弟子,一同來到了內堂。
「林師!」
「林師!」
眾位弟子一同抱拳。
林重端坐正中太師椅,品了口茶,頓了頓,然後說道:「現在的形勢,想必你們都有體會。商盟現在祭出斬刀,是要把異己趕盡殺絕了。」
十幾個弟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
商盟對于丹藥的壟斷,讓他們每個人的日子,都不怎麼好過。
林重環視了弟子一圈,繼續說道:「為師思索再三,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離開臨江城,前往滄州府,在那裡重整旗鼓,再立青牛武社。」
當然,林重在這裡面也有自己的規劃,滄州府附近的鐵獅嶺,是四象門的所在。
一來,他對滄州府地面頗為熟悉,那裡不少武館同行,應當會賣他個面子。
二來,就是如果李元能加入四象門,雙方也能多個照應。
此言一出,大部分弟子都動心了。
繼續呆在臨江城,根本看不到出路,還不如走出去放手一搏。
滄州府是與青州府城齊名的大城。
臨江商盟的觸角再長,也伸不到滄州府境地。
「林師,我願去!」
「還有我!」
不多時,便有七八名弟子表示了決心。
「好,好!」林重紅光滿面。
能有這麼多徒弟跟隨,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這個師父,還是為大多數弟子所認可的。
至於剩下的幾個,各有各的理由。
寧志成家裡父母老邁,雜糧鋪子的生意沒人照顧,他緊咬嘴唇,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溫四輩也是眉頭微皺,他家裡長輩本就是武行出身,而且是漕幫高層,到青牛武社習武也只為了強身健體、增長見識,並沒有當做主業。
林重微微點頭,「這件事情本就是本著自願的原則。你們所有人都一樣,家中光景不錯,或者是另有門路的,就沒必要跟著我折騰了。甚至,你們中有人改變主意,加入商盟麾下的武館,我都是可以理解的。」
說話間,林重目光有意無意看向了齊修遠和陳婷。
這兩位,有點特殊。
都是出自不大不小的家族。
現在各自家族中的家主,恐怕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不知道是否接受商盟的邀請。
聽到林師如此說,兩人才如釋重負,仿佛鬆了一口氣。
他們兩個雖然出身貴族,但在家族中並沒有多少話語權,還得聽從族中長輩安排,身不由己。
在這風雲變幻的時代,他們比隨波逐流的普通百姓,其實也好不了多少。
所謂命運,完全看家主的決定。
站錯隊伍,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齊修遠目光看向別處,不敢與林重對視。
看上去,他似乎應該沒有和林重一起走的打算。
「林師,我跟你走!」陳婷嘴唇就快咬出血來,像是下定了極大決心一般說道。
陳婷的表態,讓林重有些意外。
這是為何啊?
如果陳家投靠商盟,一樣能夠獲得座上賓的待遇,她根本沒有必要自討苦吃。
但林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陳婷看上去胸口大無腦,其實心中有自己的打算。
女人嘛,終究最後是要找一個好歸宿的。
留在臨江城,就得接受父母的安排,成為與商盟成員家族聯姻的犧牲品。
跟著林師出走臨江城,才是她唯一的機會。
林重看向李元,目光中帶著徵詢意見的意思。
「李元,你有什麼打算?」
李元當然有自己的想法。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未接到青州府城歸藏盟的書函,但至少還有機會。
即便不能成為歸藏盟的弟子,他決定自己要走的路,也是繼續在武道上更進一步,去觸摸那突破壽元限制的先天之境。
所以,他還要等。
即便等不來那個機會,也會做出別的嘗試。
世上的武道大宗門,又不止歸藏盟一處。
再說,在臨江城,他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他廢了蕭逸塵,重創了秦朗,天龍武館和蕭長風又豈會心甘情願放過他,以及他身邊的人。
與其如芒在背,不如快刀斬亂麻。
「林師,弟子需要考慮一下。」李元說道。
他並沒有立即拒絕,而是提前留好了退路。
林重一愣。
不過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李元和其他弟子不同,他有著更遠大的前途。
林重點了點頭,「茲事體大,的確是需要好好斟酌。」
其實,四象門,才是最適合李元去的地方。
但現在,蘇婉清還未有任何表態的跡象,林重也不便向李元提及。
林重又囑咐了眾位弟子幾句,大家便散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