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過半,天色已然大亮。
山坡小院內。
石桌前熱氣裊裊,茶香氤氳。
姜弈端坐於樹蔭下,不疾不徐地溫盞烹茶。
藉此調整心緒,撫平紛亂雜念。
這一趟坊市之行,可謂將一身積蓄揮霍了七七八八。
靈米、丹藥、典籍,再加上那冊價值百餘靈石的《目劍法》。
如今滿打滿算,囊中也僅剩不到八十枚靈石。
眼下霧潮肆虐,出海捕魚的營生沒法做。
黑礁島又出了大事,挖礦的活計也斷了門路。
這麼一算,接下來恐怕得勒緊腰帶,過一段緊巴巴的苦日子了。
小梨倒是個缺心眼的,壓根不為這些瑣事發愁。
此刻正趴在石桌一角,抱著一隻烤雞啃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小尾巴在身後愜意地晃來晃去。
姜弈瞥了它幾眼,略感嫌棄地搖頭一嘆。
隨即端起茶盞淺抿一口,拿起剛買的典籍翻閱起來。
這兩冊典籍收錄的都是金系靈物,編纂得頗為詳盡。
其上不僅列有靈物的功效、品階,還附有相應的圖鑑。
可見著作者確實是費了心思的,這幾枚靈石倒也不算白花。
姜弈一邊品茶,一邊不緊不慢地翻著書頁,心神漸漸沉浸其間。
片刻後。
他手指一頓,目光微凝,看到一副眼熟至極的圖案。
圖上之物乃是一枚靈礦,通體烏沉沉,隱隱泛著金光,正是此前多次接觸過的玄鐵精金。
冊上羅列了玄鐵精金的出處、用途、材質特性等細節。
所言與靈瞳鑑定的結果大差不差。
姜弈快速略過這些內容,只關心最看重的那一項。
關於這點,書頁底部有所提及,但沒有給出定數,只標註了大致行情。
粗略一估,每兩精金約合一百至一百五十枚靈石上下。
具體如何,得依品質而定。
看到此處,姜弈眼角猛地一跳,腦中思緒飛轉。
一兩精金便能賣出百餘靈石的價錢!
這幾月間他挖出來的怕得有三四斤之數。
哪怕按最低的百枚靈石來算,那豈不就是……
三四千枚靈石?!
嘶!
這......
原來我姜某人,竟這般豪富?
姜弈雙目放光,倒吸一口涼氣,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一時怎麼也合不攏。
「喵嗚?」
桌上的小梨抖了抖耳尖,百忙之中抽空抬頭一瞥。
瞅見姜弈那副神神叨叨的痴笑模樣,它警覺地眨了眨眼,叼著烤雞悄悄挪遠了些,這才放下心埋頭大啃。
而姜弈兀自興奮了好一陣,也緩緩收斂喜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寶貝值錢不假,可這會兒還都埋在礦脈裡頭。
眼下黑礁島局勢不明。
能不能再回去、什麼時候能回去,都還是未知之數。
都說落袋為安,一天沒到手,一天便做不得數。
半場開香檳,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呼~」
姜弈深吸一口氣,面色逐漸恢復平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往後翻動書頁。
過得不久。
他微微蹙眉,將典籍闔上,伸手拿起另一冊,指尖飛速翻動起來。
數息後,目光停在了某一頁。
書頁上畫著一團金燦燦的靈液,如鉛似汞,極為濃稠。
圖鑑下方,標註著一行醒目的篆字:
『金髓液,二階下品靈物,珍稀罕見,多發掘於礦脈深處』
『於金靈根修士妙用無窮,可煉化增進修為,可輔修金系秘法,亦可作為築基凝液之用』
姜弈盯著那幾行字,目光一眨不眨,良久沒有移開。
半晌之後。
他才猛地闔上典籍,嘴角緊緊抿著,胸腔砰砰直跳。
那東西,竟是一件能輔助築基的靈物!
果然如此前猜測般非同小可!
可惜是金性。
若是水性,與自己靈根相合,那便更加值得歡喜。
金髓液……
二階築基靈物……
姜弈霍然起身,負手在院中來回踱步。
他眉頭緊鎖,十指舒張,不時抬頭望一眼天色,神情極為掙扎。
三四斤玄鐵精金,價值數千靈石。
一份金髓液,也價值三五千靈石。
二者相加,是何等一筆潑天巨財,足可憑此改命換運!
這樣的誘惑擺在面前,任誰都不可能不動心。
可關鍵在於,如今黑礁島的形勢不明。
石千野臨別前那番隱晦的提醒,恐怕不是隨口說說,島上很可能會出大事。
若貿然動身趕去,只怕是禍非福。
此外,如何瞞過礦脈守衛,將寶物順利帶出,也是件棘手之事,須得再三衡量。
片刻之後。
姜弈腳步一頓,理智占據上風。
再等等。
再等等看......
金髓液與精金的埋藏之地極為隱秘,只有他一人知曉。
即便島上真發生什麼變故,應當也不會有失。
真要動身,也該等局勢明朗些再做決斷。
一念至此。
他咂了咂嘴,倒了盞茶水一飲而盡,轉頭望向小梨。
小傢伙這會兒已經啃完了一整隻烤雞,肚皮撐得滾圓。
正懶洋洋地躺在桌上,一面愜意舔著小爪,一面偷偷觀察姜弈。
此刻見他突然望來,立馬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扭扭身子,假裝毫不知情。
「哈,哈哈哈......」
姜弈放聲大笑,一把將小梨撈起,對著腦門就是一頓親。
「喵嗚~」
小梨滿臉茫然,全然不知發生何事,只隱隱感受到一股欣喜難抑的念頭。
它打了個呵欠,舔舔小爪,然後把眼一閉,任由姜弈折騰,只管睡自己的覺。
宣洩片刻。
姜弈撫平心底波瀾,把小梨塞回胸前,重新在桌前落座。
他接連飲下幾盞涼茶,而後一拂長袖,緩緩闔上雙目。
心神入定,雜念沉落,於腦中仔細回顧起《目劍法》的法門全篇。
「目為神之牖,氣之竅也。劍者,銳之極也。」
「以目為鞘,以氣為鋒,藏銳於虛,發則如電。」
「凝神於瞳,引氣三匝。勿急勿躁,如春蠶吐絲,綿綿不絕。
洗鍊之初,澀如沙礫,痛如針刺,是為關隘。
須持恆心,晝夜不輟,待銳意內斂,含而不鳴、氣行無礙,始可謂之入門……」
時間緩緩流逝。
海風咸腥撲鼻。
姜弈端坐不動,眉頭微蹙,指尖輕敲桌面,已然沉浸在玄奧法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