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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落淚

2026-09-30 08:19:52 作者: 兩隻羊羊羊

  第107章 落淚

  一人一貓在山林間飛速穿行。

  小梨身形靈巧,東竄西竄,一路避開了好幾處廝殺之地。

  石千野同樣不慢,縱躍間悄無聲息,如一道灰影緊隨其後。

  約莫一炷香後。

  一人一貓趕到一處臨海的斷崖邊。

  姜弈面朝山林,神色平靜,負手立於懸崖,似已等候多時。

  「喵嗚~」

  小梨一溜煙撲了過去,飛快竄上他肩頭蹲好,歪著腦袋打量正從林間走出的石千野。

  姜弈的目光也落在石千野身上。

  其散發的氣機沉凝而厚重,赫然已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二人年紀相仿,對方卻已率先跨過那道關卡,這份進境著實令人心驚。

  他心中暗暗有些震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石千野也在打量姜弈。

  相隔經年未見,未料再碰面時,竟是在這青螺島上。

  兩人彼此審視,一時都沒看開口。

  良久,姜弈拱了拱手,道:「別來無恙。」

  石千野回了一禮,語聲平靜:「別來無恙。」

  姜弈問道:「既要回青螺島,怎麼事先也不傳個消息?」

  石千野搖頭:「我事先並不知情,動身前才接到的確切消息。」

  

  姜弈微微頷首,又道:「王、羅、劉三家算計馮島主,應當與血帆島有所勾連才對。

  如今他們正忙著接管青螺島,你們這時候跑來橫插一腳,豈不是壞了他們的好事?」

  石千野語氣淡漠,不以為意:「血巾盜做事,向來不管這些,若事事瞻前顧後,還不如趁早收手。

  況且那幾家鼠輩也無需顧忌,便是當真鬧翻了,他們又能如何?還敢找上門尋仇不成?」

  姜弈若有所思,道:「那位馮島主至今不曾露面,你們來了多少人?就這麼在島上肆無忌憚地截殺,便不怕他老人家突然出關,將你們全都收拾了?」

  石千野嘴角扯了扯:「馮遠山已經死了。前兩日他便已出關,直接殺上了長鯨島,在王家大開殺戒,拉了不少人墊背。

  但那幾家也早有防備,就防著他狗急跳牆,不知從哪弄來一張符寶,配合陣法之力與其周旋。

  硬生生拖到了馮遠山血毒復發,法力潰散。如今他的人頭,就掛在長鯨島的碼頭上。」

  姜弈瞳孔驟縮,半晌沒有言語。

  良久,才低聲開口:「竟有此事......難怪島上亂成一鍋粥,也不見他座下幾位弟子出來主持局面,看來他們早知局勢無法挽回。」

  石千野沒再接話。

  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遲疑片刻,終於問道:「你...可曾見著我娘?她現在何處?可還安好?」

  姜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石千野對上那道目光,瞬間便明白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發顫。

  過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字:「她————怎麼死的?」

  姜弈沉聲道:「前兩日我被誆騙離島,等回來時已經晚了。找到楊嬸時,她老人家已身受重傷,命

  懸一線,只留下幾句話便咽了氣。

  我恐她遺體遭蟲獸玷污,便依海上舊俗,將屍骸焚化,拋灑大海。」

  石千野聽完,久久沒有出聲。

  他面上覆著血巾,看不清神情。

  唯有一對不停抽搐的眸子,顯露出心底的不平靜。

  「她..

  」

  半晌,石千野張了張口,聲音有些艱澀:「我娘————臨走前,都說了些什麼?」

  姜弈輕聲道:「楊嬸彌留之際,已然神志不清,將我錯認成了你,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句句都是牽掛你,盼你平平安安,莫要出事。」

  他頓了頓,又道:「她還留了些東西,在我手裡保管,本以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轉交,如今你既然來了,正好物歸原主。」


  石千野抬眸道:「放在何處?什麼東西?」

  「隨我來。」

  姜弈沒有多言,只招了招手。

  隨即縱身而起,在林間飛速穿梭,直往西南海岸方向掠去。

  石千野深吸口氣,壓下翻湧心緒,腳尖一點,緊緊跟了上去。

  不久之後。

  二人趕到月牙海灘,停在一面岩壁之前。

  石千野目光左右一掃,瞥向面前那塊石壁,隱隱察覺出幾分異樣。

  姜弈隨口解釋道:「為防萬一,此地我布了幻陣,洞中只有秦仙子與我暫居,沒有旁人,說起來,你也快十年沒見過她了。」

  石千野聞言,腦中依稀掠過一道嬌俏身影,轉瞬便即斂去。

  他眼神一微,不再多想,暗暗提起警惕,跟在姜弈身後,走進石壁之中。

  岩洞內。

  秦如意正手握靈石,端坐於石板上閉目調息,竭力恢復傷勢。

  聽到外頭腳步聲傳來,她豁然睜眼,見是姜弈,眸中先是一喜。

  隨即瞥見他身後跟著一名面裹血巾、氣機凌厲的陌生修士,面色又登時一白,立刻抄起法器,緊張戒備起來。

  姜弈連忙抬手安撫:「仙子莫慌,這位也是你的老熟人,楊嬸的兒子,石頭,石千野。你當年也見過的。」

  石千野抬手扯下血巾,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俊秀面龐。

  他朝秦如意拱了拱手,語氣平靜道:「秦道友,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是你..

  」

  秦如意面色複雜,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戒備之色緩緩退去,盈盈回了一禮:「石...道友,好多年不曾見過你了。楊嬸前些年可一直念叨著你,你怎地————」

  話未說完,便被姜弈擺手打斷:「閒話之後再敘,仙子且先療傷,我們還有些事要談。」

  他走到洞穴深處,從石縫後翻出一隻陳舊包袱,轉身遞給石千野:「這便是楊嬸留給你的,東西都在裡面,我沒有動過。」

  石千野垂下眼,目光落在包袱上。

  沉默了好一陣,才伸手接住,緩緩打開。

  裡頭是一大捧靈石,足有數百,在昏暗洞穴中亮得有些晃眼。

  此外還壓著一封書信。

  石千野望著那些靈石,手指微微發顫。

  他對楊紅梅收入幾何,心裡大致有數。

  後來雖說改行養蠶織絲,可那活計並不比打漁省心,收入料想也不會相差太遠。

  這幾百枚靈石,真不知她是怎麼攢下來的。

  怕是連修行都荒廢了,省吃儉用,才能扣出這麼一筆積蓄。

  石千野強壓下翻湧的酸澀,再次深吸一口氣,拿起包袱中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他很熟悉,封口十分完好,沒有拆過的痕跡。

  他輕輕撕開信封,抽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顫抖著緩緩展開。

  「石頭:

  你若能看到這封信,娘多半已不在人世。

  你好些年沒有回來,娘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近來發生了許多事,島上越來越不太平,娘心裡總是發慌,不知還能不能活著見你一面。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給你留封書信。

  當年的事,是娘錯了。

  你那時想要學煉丹,娘拿不出靈石,又覺得你不是那塊料,不如踏踏實實出海打漁,還為此與你大吵一架。

  你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娘嘴上說讓你別再回來,其實當晚就後悔了。

  娘後來找了你好久,也托人四處打聽,可是怎麼都找不到了。

  娘近幾個月老做夢,夢見你小時候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的模樣。

  你走的時候才十來歲,身上就帶了幾兩靈砂,在外頭可怎麼過活?

  娘每次想到這些,都像有把刀在心頭剜。

  只盼著你能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娘沒什麼本事,年紀大了,又經不起海上風浪,就將家裡的漁船賣了,學著養蠶織絲。


  賺的靈石,娘都給你留著。

  等你哪天回來,要是還想學煉丹,就只管去學,娘這次一定支持你。」

  信很短,到這裡便斷了。

  石千野雙手發顫,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關,讀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外摸爬滾打近十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

  可此刻捏著這張輕飄飄的紙,心臟卻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怎麼都壓不住那股鈍痛。

  「娘..

  」

  石千野喉結滾動,情難自禁,兩滴眼淚無聲滑落,在信紙上暈開濕痕。

  姜弈見其如此,心中也有些發沉。

  他雖未看過信上的內容,但看石千野這副反應,也大致能猜到楊嬸寫了些什麼。

  他輕嘆一聲,微微偏頭,與投來目光的秦如意對視了一眼。

  彼此都沒開口,保持著沉默。

  過了許久。

  石千野回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

  面上情緒迅速斂去,恢復平日的冰冷平靜。

  他疊好信紙,放回信封,又將包袱裹緊,牢牢系在肩上。

  隨即抬眼看向姜弈,淡淡道:「謝了,若不是你,這些東西只怕再也到不了我手上。」

  姜弈擺了擺手:「不必言謝,楊嬸為人良善隨和,我也把她當自家長輩看待,轉交遺物是分內之事。」

  石千野點點頭,沒再說話。

  沉默片刻,又開口問道:「我娘的骨灰,撒在何處?身為人子,總得送她一程。」

  姜弈抬手朝洞口一指:「就在外頭這片海灘。」

  石千野聞言轉身,大步出了岩洞,徑直往海灘奔去。

  姜弈提步跟了上去。

  秦如意稍作遲疑,也緩緩起身,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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