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告一段落
朱利爾斯和伊恩·拉撒路再次見面時,他們的態度看起來都很克制。
沒有人出言譏諷,也沒有人面紅耳赤。
他們只是像完成一項工作那樣平靜,並且堅定。哪怕周圍沒有多少觀眾,也沒有感到失落。
唯一的不和諧因素是大概能稱為他們的母親的女人們的到來。
歌羅莉婭依舊穿著那身黑衣裙,那本是她以當前社會身份為格羅涅這個「父親」的逝去表演服喪,但放到今天這個場合格外不吉利,好像朱利爾斯註定難逃一死。
她看起來並不悲傷,反而眼中氤氳著十分濃烈的色彩,朱利爾斯的決心確實取悅了她。
芭芭拉比林精晚到一些,這個女吸血鬼穿著櫻桃紅色的騎裝外裙,看起來和過去判若兩人,只是神情沒有衣著顏色那樣輕快明朗的感覺。她也勸說過這個孩子放棄決鬥,但伊恩·拉撒路寧可違背她的意願也要繼續這場決鬥,讓她頗為傷神。
兩個決鬥者的母親一或者說締造者的地位並不等同,但在這種場合,地位是最不重要的事。
佩替神父是這場決鬥的公證人,他認為自己掌握的治癒奇蹟不夠,於是又請了一位醫生跟隨,方便處理活人決鬥者的傷。
決鬥場地是離濟貧院約一公里的一片空地,他在分發武器後將兩名決鬥者安排在合適的位置。
吸血鬼用鉛彈,巫師用銀彈,都能對彼此造成傷害。
雙方在檢查過武器後便舉起手臂瞄準對手,等待神父宣布開始。
雖然兩人的戰鬥水平不及狼人和黑文·奇斯,但他們使用的是足以將對手一擊必殺的槍彈,危險性一點不低。
唐娜抱著胳膊,手臂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已經將朱利爾斯視作一位朋友,並不想他在決鬥中死去——哪怕他能轉生也是如此,但伊恩·拉撒路也沒有犯下什麼致死的罪過。
一想到他們之中有人可能會死,她就感到一陣焦躁。
男巫和吸血鬼偵探為敵的起因是個誤會,在熱沃,拉撒路先是被路易斯殺死,隨後貝略一家被偵探懷疑是兇手,落單的朱利爾斯因此被拉撒路的偵探朋友們毒打了一頓,誤會解開後,偵探們的選擇又將拉撒路拉入克雷頓·貝略的對面。朱利爾斯干是藉機報復,和芭芭拉一起殺了拉撒路的朋友。
芭芭拉和朱利爾斯一同行動,但芭芭拉則是拉撒路無力抵抗的血脈頂點,唯有朱利爾斯是他能夠完全貫徹意志去復仇的對象。
真是複雜的關係,唐娜真希望他們在開槍前能先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她轉頭看克雷頓,克雷頓並沒有如她一樣多愁善感,他只是專注於決鬥。對結果充滿好奇。雖然和朱利爾斯已經稱得上朋友,但如果朱利爾斯真的死了,狼人恐怕也不會感到特別傷心。
這就是詛咒。
唐娜把手伸進裙子口袋裡,朱利爾斯給克雷頓做的詛咒人偶還在,真糟。
太陽西沉,充滿神性的白光漸漸化作包容的黃光,這便是決鬥開始的時間。
拉撒路有吸血鬼的非人反應,朱利爾斯也可以通過奪魂學派的魔法加快自己的反應速度,若論近戰,拉撒路會毫無懸念地殺死朱利爾斯,但只是比拼反應一他們在這方面相差無幾。
兩把手槍同時打響。
硝煙和火光從兩個槍口噴出,但兩人都是毫髮無損。
命運仁慈地對待他們二人,一顆子彈打中朱利爾斯背後的大樹樹幹,另一顆子彈則鑽進拉撒路腳邊的地里。
「上前五步。」佩替神父一邊高聲道一邊靠近。
男巫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步行沒有區別,吸血鬼則大步朝前,儼然要在今天把對手殺死在這裡。
距離越近,反應速度越是重要。
這個距離不需要用心瞄準,開槍快的人優勢更大。
「你的孩子真激進。」歌羅莉婭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沉沉嘆氣。
神父上前把兩名決鬥者打空的手槍拿走,換上裝填完的手槍,隨後快走幾步離遠。
「射擊!」
砰!
又是這樣,兩聲槍響因為同時出現而合成一聲。
在槍響的瞬間,朱利爾斯和拉撒路都是向後一個趔趄,朱利爾斯的腿上連同褲子多了一個缺口,血液快速滲出,被織物吸收。
遲滯了兩秒,他的臉才因為緩緩趕來的痛苦皺起,意識到自己受傷,他咬牙蹲下,用隨身攜帶的藥品為自己處理傷口。
伊恩·拉撒路的身上則看不出傷口,吸血鬼已經失去了所有屬於自己的血液,即使是吸飽血的吸血鬼在受傷後也只會有一點點血液泄露,難以辨別傷口位置。
「讓我看看!」芭芭拉低聲呼喚自己的子裔。
伊恩·拉撒路拼命把腳釘在地上。
「不用看了,在腹部。」克雷頓說。
佩替走過去,收武器的同時檢查吸血鬼的腹部,最後確定克雷頓的結論無誤。
「他們都受傷了,這算平局嗎?」唐娜問。
是的,通常發生這種情況算平局,在以往的案例里,兩名決鬥者會選擇各退一步,主動同意消弭仇恨,但佩替神父正要開口宣布結果,拉撒路就打斷了他。
「還有一槍。」他抓著神父的手腕:「還有一槍。」
他不承認這是平局,堅持要把流程走完,用最後一槍定勝負,佩替神父看向朱利爾斯,朱利爾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又回望了克雷頓一眼,隨後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五步。
神父將手從吸血鬼的手裡抽回,示意他也向前五步,在兩人就位後,神父低著頭繼續為他們裝填手槍。
這是最後一槍了。
就連歌羅莉婭也微微睜大眼睛,打算見證最後的結果。
從決鬥開始到現在,他們基本沒花多久,太陽還懸吊在天際,和他們來時的位置一模一樣,只是空氣中除了春天草木生長的氣味,還多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克雷頓看著對峙的兩名決鬥者深吸一口氣,心情竟有些愉悅。
如果他會畫畫,立刻就會把眼前這一幕畫下來。
很快,神父將手槍裝填好。交付武器的同時,佩替神父鄭重地警告兩名決鬥者:「發出第三槍之後,你們之前的仇恨一筆勾銷,不可以再以此為藉口動用私刑。」
「你們要注意,別讓這種事發生。」他又轉頭對兩個母親說。
歌羅莉婭和芭芭拉竟不約而同地眯起眼睛,不過她們眼中蘊含的感情並不一致。
「射擊!」
隨著神父第三聲令下,槍聲再次響起。
火光和硝煙噴射出槍口的瞬間,朱利爾斯測了側身,但依舊和拉撒路一樣倒了下去。
決鬥已經結束,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為他們檢查情況。
拉撒路的傷勢一目了然,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個圓形的貫穿傷,傷口邊緣焦化落灰,這是詛咒生物被銀淨化留下的痕跡。
醫生認為他死了,沒有急救的必要,芭芭拉什麼也沒說,一個人帶走了他。
朱利爾斯的肋部被打穿,小半個右肋成了一團爛肉,因為他躲避的動作,彈丸沒有擊中要害,但削去了他的兩根肋骨和正常人手掌那麼大的一片肉。
只差一點,他的肺就破了,那是人類絕難治癒的傷。
現在的傷口雖然也嚴重,但還有搶救回來的可能。
不管朱利爾斯決鬥的結果是輸還是平局,拉撒路之後也不會再威脅他了,除非又有新的理由讓他們結仇。
不過現在他最需要的還是活下來。
佩替神父和唐娜站在一旁,在醫生工作的期間為他默默祈禱著。
歌羅莉婭沒有和他們站在一起,而是走向克雷頓,「謝謝你,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讓朱利爾斯在你手下學習是正確的,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堅毅的男人了。」
她的臉上完全是看了一齣好戲那樣的滿足。
「既然他的表現讓你滿意,那麼你應該願意幫他一個忙。」克雷頓從懷裡掏出一個細長的盒子:「朱利爾斯的傷勢很重,醫生未必能救活他。」
瓊拉德之前給他的針筒【血療】可以抽取他人血液賦予自身力量或單純為自己療傷,代價是被抽血的人力量會稍微衰退,克雷頓願意,朱利爾斯卻很排斥狼人的血,他們也找不到其他願意給自己抽血的強者,但最後克雷頓還是把它帶了出來。
「呵呵,原來這就是你請我出來的目的。」
歌羅莉婭沒有拒絕,她捲起袖子,將手臂伸向克雷頓。克雷頓也不猶豫,拿著血療】刺入她的手臂,抽取帶有生命力的猩紅液體。
「你好像不關心他的死活。」克雷頓盯著針筒。
林精並不動怒,手臂安然地放在狼人的掌中:「恰恰相反,我關心很多人,也包括他。太陽的恩惠廣大無邊,但幼苗們不努力向著光芒生長也無法接取這份恩惠。」
「他其實很喜歡你,但是他不好意思說。」克雷頓說。
這下歌羅莉婭真吃了一驚,她蹙眉看著狼人。
「真的?」
「當然了,你是他的創造者,他沒有討厭你的理由,只是在你面前表現得像個儒慕父母的孩子會讓他感覺有些丟人,他可能覺得你瞧不起那樣的人吧。」
歌羅莉婭眼帘低垂,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可以轉告他,他以後都可以光明正大喜歡我,我不會介意的。」
結束抽血,林精匆匆離去,在醫生找藥的間隙,克雷頓對朱利爾斯使用了【血療】。
傷勢依然嚴重,但男巫的呼吸趨於穩定。
「願天父保佑他。」佩替神父朝克雷頓走來:「貝略先生,雖然這時候提起工作不合時宜,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我需要知道仙境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