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惱人的耳朵
所謂儀式魔法,就是沒有魔法天賦的人可以用的魔法。
作為贊地,威利懂得許多種儀式,雖然開啟仙境的儀式不在此列,然而有了司地之書後,這樣的困難便不再是困難。
司地之書可以查詢關於土地的儀式契約記錄,掌握書的人可以知道時間、地點和契約者三重信息。
有這三者,便可以使用復現儀式的儀式,省略部分條件。
招待過新來的同胞後,威利就帶著自己信任的三個堂兄弟悄悄離開營地準備儀式材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教堂的一部分。
在收集完材料後,四人將材料藏好,然後去旅店進行沐浴,然後換上新衣物,這是為儀式做的準備。
沐浴之後,他們又覺得如果第二天要開啟仙境,前一天就該先向地母祭祀,於是臨時決定另找一片空地舉行祭祀,位置最好是在鎮外,有許多石頭的地方,這個決定讓他們得以倖存。
月光下,正在河邊拾取石塊堆壘祭壇的威利停下動作,回頭望向教堂的位置,他的三個和他一樣戴著報童帽的堂兄弟不解地看向他。
「營地被人入侵了!」
威利的臉從平靜到驚訝扭曲只差一秒。
開始布置營帳的時候,他就在營帳的枕頭下放置了一個用黃鼠狼毛編織的安宅護符,這東西的作用和光榮之手對位,如果有人入侵住所,睡在枕頭上的屋主就能有所感應,他對此效果做了一些調試,並且帶上使用同一隻黃鼠狼的毛做的第二個護符,於是可以在腦袋和枕頭分離的情況下保留接收警示的效果。
三個堂兄弟聽到他的話,全部直起身,粗聲粗氣地低吼:「我們回去教訓那個小賊!」
「不行,不止一個。」
威利瞪著眼睛,胸膛激烈起伏,他在強行按捺怒火,不讓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應該是教會的人在檢查我們的行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的堂兄弟問。
「回去,但別靠近營地,先在附近看看情況。」
放下堆疊了一半的嶙峋之母祭壇,威利帶著三個堂兄弟回到鎮子裡,憑藉矮小的身材和黑夜的掩護,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蹤跡,就連看門犬這會兒也開始昏昏欲睡,懶得發聲。
藉助一戶人家的梯子爬上房頂,他們看到營地位置有大量火光,還有影影憧憧的人影。
人數太多了,這不是臨時審查該有的規格。
「他們好像動手了!」威利的一個堂弟幾乎尖叫起來,喊了一半才緊張地捂嘴,生怕那些人發現他們。
威利沒說話。
他也看到了,一個明顯是矮人的身影被人提了起來,然後帶離了隊伍,似乎是要單獨審問,那些包圍營地的人隨後分為兩批,一批留守營地,一批走向教堂..
「真快啊。」他不禁嘆息道。
從地下隊伍抵達熱沃開始到現在才過了多久?
四個小時?五個小時?
熱沃可沒有人養信鴿,而騎馬從薩沙市到熱沃最少也要一個小時。
他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教會的聖職能夠立刻將隧道的另一端確定在熱沃,隧
道裡面可是畫滿了反占卜的魔法陣,知道真相的同胞也不可能出賣他們。
銅腳族長也做過預防準備,提前留下了一些能夠誤導追蹤者的線索,將結果導向廢棄礦井而不是這裡。
但教會的人竟在短短三個小時左右便判斷出是熱沃出現問題。
這可能嗎?
難道是教會往每個懷疑的目標地點都派了人檢查?
「必須啟用最後手段了。」威利告訴同伴。
司地之書仍然在他們手上,條件也充足,還有完成儀式的機會。只是接下來整個熱沃都不會安全了,矮人普遍不擅長撒謊,雖然能夠隱瞞,但這種情況只要有一點點端倪,教會都不會放過。就算他們原本對格里夫兄弟建築公司只是懷疑,現在也該確信了,通緝他們四個離開營地的矮人是遲早的事,甚至今晚就可能通知到所有本地居民。
「真的要用它嗎?也許還沒有那麼嚴重。」他的堂兄弟紛紛勸阻。
但威利都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裡沒有本地矮人,他們的身形無比顯眼,走在大街上不用一個小時就會被
逮住。
他們必須知道怎麼走,同時也需要再一次和氏族建立聯繫。
從這片屋頂下來,他們又一次換了藏匿點。
在這一戶空置房屋內,威利從熄火的爐灶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別問為什麼他會在不屬於自己的房屋裡放自己的東西。
包攏的布團展開,露出一隻皺巴巴的驢耳朵。
他的堂兄弟敬畏地看著他。
【國王的驢耳朵】
這是這件奇物的名稱,威嚴與滑稽氣息矛盾地結合在一起。
其力量來源並非秘傳或魔法,而是詛咒。
有一些暗裔背負的詛咒不會因為死亡而轉移,而是會集中凝結在身體的部分部位上,如果把它當做奇物使用就會被詛咒慢慢傳染,形成新的暗裔。
威利正是要轉變為暗裔,利用詛咒的特性創造優勢。
他在左耳後割開一條傷口,將驢耳朵安了上去,這隻驢耳朵一貼上皮肉就開始蠕動,將原本的人耳牢牢包裹吞噬,隨後乾癟的皮肉開始充盈,黑色的毛髮煥發光澤。
嘈雜的聲音漸漸湧入左耳,和右耳聽到的寂靜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
「威利這個傻逼,搞事也不挑時候,害我要被降職..
「這幾隻愚蠢的鼴鼠竟敢來我的轄區鬧事,今晚他們敢回來,我們就能把這件事結束..
」
「這群臭烘烘的傢伙要被捕了?謝天謝地,那些髒衣服我再也不用洗了,它們連擦嘔吐物都不配..
」
「噁心人的東西,偏偏在我趕到前消除了氣味,肯定是楚德·奧斯馬爾陰魂不散,我得換個辦法找他們...
充滿侮辱性的話語一刻不停地灌入大腦,在全世界範圍,凡是對宿主抱有敵意的人一旦提起宿主—一即使只使用了代詞而非具體名字,隨後與之相關的話語都能傳入宿主的耳朵,且那份惡意也能令宿主清晰感受到,這就是【國王的驢耳朵】所背負的詛咒。
受到該詛咒的暗裔中最出名的就是一位國王,他為了消除這些令自己徹夜難
眠的辱罵而不斷處死異見者,那些侮辱性言論有時也會提供談話者的情報,讓他可以派衛兵直接上門處理。
這位國王最終因殺戮過多導致全國叛亂,那長著驢耳朵的頭顱也被砍下串在木樁上。
其他同類型暗裔則普遍抑鬱而終。
威利知道它的害處,但僅限於理論。
他閉上眼睛,努力適應著這種非凡的聽覺,試圖從辱罵中尋找有用的情報一一這是他此刻迫切需要的。
監工、聖職、旅店老闆....還有一個是誰?
他嘗試思考,但灌入腦海的聲音太多,讓他的思想難以集中。
「你還好吧?」他的堂弟伸出手,視線和其他幾位兄弟一樣聚焦在威利那隻彈動不停的驢耳朵上。
「我還好。」威利敷衍道,在半分鐘的沉默後,他又開口:「我聯繫上氏族了。」
「威利這大糞堆里刨出來的蠢豬,竟然三個小時不回話,舌頭不用乾脆割
掉!」
這是來自氏族成員的辱罵。
如果不具備真正的惡意,辱罵聲是不會傳入威利的耳中的,威利能感覺到那粘膩的厭惡感,而他就要靠對方才能完成信息的傳遞,順著不滿的心情,他辱罵回去:「日羊的卡根!這他媽的是族長的任務,你幹不了就別干!」
氏族的回應很快。
「鼻涕精終於醒了,用你那豬玀腦子想想,我不罵你你還聽得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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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卡根說的很有道理。
【國王的驢耳朵】乃是一對,另一隻在卡根那裡,這才有遠程通訊的基礎,而他啟用它的時機比威利更早,情緒也被詛咒侵蝕得更嚴重。
威利強忍怒氣,不讓憤怒影響交流的效率。
在一句辱罵開局後,他詢問氏族的情況。
對方冷哼一聲,提供的現狀信息和地底隊伍相差無幾,唯一的區別是威利現在知道神選者黑文·奇斯被人拐走,情況更加糟糕。
他也將熱沃發生的變故傳遞迴去,這完全超出氏族的預期。
和他通訊的卡根沉默了一陣,隨後將銅腳族長的話轉述過來。
氏族能夠通過儀式魔法幫助他,但他要在兩天內完成原定任務,銅腳族長懷疑教會將要拆散氏族,將他們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去,矮人並不是個體強勢的種族,一旦他們無法聚攏,處境就會淪為任人宰割的家畜。
「兩天?你們這些蠢材還是太樂觀了。」
威利冷笑,經過七分鐘充滿惡意的交流,他越來越暴躁,聲音也越來越響。「教會不會給我那麼多時間,只有一天,我會在這一天內完成任務。而你們要全力支持我,哪怕是我要你跳火堆,你也該跳進去!」
結束通訊,他看向自己的堂兄弟,他們都驚訝地看著他。
那從冷靜到瀕臨失控的憤怒是在他們眼皮子下完成的轉變,即使摩瑞爾人普遍易怒,這種程度也不多見。
「我沒事。」威利頓了頓,盡力平復暴怒對自己的影響:「我已經知道該怎麼辦了,現在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