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是一樣的黑色大碗，雞蛋煎成心形，香腸切成花刀，旁邊擺了兩片青菜。
連蔥花撒的位置都差不多。
陳尋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他拿出手機，假裝玩手機，實際上在拍店裡的環境。
拍了幾張後，他站起來，走到打卡牆那邊。
牆上貼滿了顧客的留言便簽。
陳尋隨便看了幾張。
「好吃！下次還來！」
「裝修絕了，拍照超好看！」
「老闆帥不帥？求偶遇！」
他轉身準備走，忽然看到收銀台後面那個黃頭髮女生正在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陳尋，穿著黑色圍裙。
背影有點眼熟。
陳尋眯起眼睛。
那人轉過身，去後廚了。
就那一瞬間，陳尋看清了他的側臉。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寸頭，左臉有道疤。
陳尋想起來了。
這人來過他們店。
上個月開業前幾天，有個男人來店裡，說是想加盟，問了很多細節，還拍了照。
當時陳尋忙著裝修，沒太在意，以為是普通諮詢的。
現在看，根本不是。
陳尋沒再停留，轉身出了店。
回到車上，他給楊小桃發了條微信。
「下午那個拍照的男人，是不是寸頭，左臉有疤？」
幾分鐘後，楊小桃回復。
「對！就是他！我想起來了，開業前他也來過一次！」
陳尋放下手機，看著那家店門口排隊的人。
好傢夥。
這是被人盯上了。
不僅抄裝修，抄產品，連人都安排過來「實地考察」了。
他發動車子，開回店裡。
下午四點多，店裡沒什麼客人。
楊小桃、林心悅、李倩都在櫃檯後面等著。
陳尋一進門，三個人就圍了過來
「那家店，抄了我們七八成。」
陳尋把手機放回櫃檯，看著圍過來的三個女孩。
楊小桃瞪大眼睛：「七八成？這麼狠？」
「裝修像，產品像，價格都一樣。」陳尋說，「我去看了，後廚那個店員，就是開業前來過我們店那個寸頭，臉上有疤。」
林心悅罵了一句：「靠，這是有預謀的啊。」
李倩沒說話，只是看著陳尋。
「怎麼辦？」楊小桃有點急，「他們離這麼近，客人都被搶走了。」
陳尋想了想：「光看視頻不行，得再去一次，摸清楚。」
「還去？」林心悅說，「你不是剛回來嗎？」
「這次不一樣。」陳尋說，「我們得進去看看細節，點個單，嘗嘗味道，順便……試探一下。」
李倩開口：「怎麼試探？」
陳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楊小桃和林心悅。
「這樣，我和李倩進去，假裝情侶顧客。」陳尋說，「小桃和心悅在外面，盯著點，看看客流，注意有沒有可疑的人。」
楊小桃眨了眨眼：「為啥是倩姐和你去？」
林心悅拍了她一下：「廢話，李倩長得最好看，像情侶唄。」
李倩耳朵有點紅，但沒反駁。
「行。」她說，「什麼時候去？」
「現在。」陳尋站起來，「趁他們下午人還多。」
四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鎖了店門。
陳尋開車，幾分鐘就到了隔壁街那家商場。
他把車停在路邊，沒急著下車。
「我和李倩先進去，你們倆在這等著。」陳尋說，「注意看，他們店裡有多少員工，客流量怎麼樣，有沒有我們認識的老顧客。」
楊小桃點頭：「明白。」
林心悅說：「放心，我倆眼力見還是有的。」
陳尋看向李倩：「準備好了？」
李倩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人下車，往商場裡走。
走到店門口，李倩忽然伸手，挽住了陳尋的胳膊。
陳尋愣了一下。
李倩沒看他，小聲說：「不是要裝情侶嗎？」
「對。」陳尋反應過來，也放鬆下來。
兩人挽著胳膊，走進了「泡麵研究所」。
店裡人不少，七八桌都坐滿了。
裝修確實很像。
工業風牆面，懷舊海報，打卡牆，淺灰色沙發。
李倩拿出手機，假裝自拍，實際上鏡頭對著店裡環境掃了一圈。
「家人們，看這裝修，絕絕子。」她小聲對著手機說，像是在錄視頻。
陳尋差點笑出來。
這演技，可以。
兩人走到收銀台。
還是那個黃頭髮女生。
「吃什麼？」她頭都沒抬。
陳尋看了看菜單。
好傢夥，連菜單排版都差不多。
招牌紅燒牛肉麵、香辣牛肉麵、酸菜肉絲麵……名字一樣，順序都一樣。
「招牌紅燒牛肉麵，加蛋加腸。」陳尋說。
「我也一樣。」李倩說。
「兩份三十六。」黃頭髮女生說。
陳尋掃碼付錢，拿了號。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李倩繼續拿著手機，假裝拍照。
「你看那個海報。」她小聲說，「跟我們牆上那幅位置一模一樣。」
陳尋看過去。
確實，連海報的傾斜角度都差不多。
「還有那個打卡牆。」李倩說，「玩偶擺的位置，簡直複製粘貼。」
陳尋點點頭。
這時，他注意到收銀台後面，那個寸頭男人出來了。
他站在收銀台旁邊，眼睛往店裡掃。
看到陳尋和李倩的時候，他眼神停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
但陳尋看到了。
那眼神，有點躲閃。
面端上來了。
擺依舊盤一模一樣。
黑色大碗，心形煎蛋，花刀香腸，兩片青菜。
陳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味道還是不行，湯咸，肉柴。
李倩也吃了一口，皺了皺眉。
「沒我們店的好吃。」她小聲說。
「但便宜。」陳尋說，「一樣十八塊。」
旁邊一桌坐了兩個女生，正在聊天。
李倩忽然提高了點聲音：「親愛的，你說咱們以後也開家這樣的店怎麼樣？」
陳尋會意，接話：「開唄，我看這生意挺好。」
「可是開店好累啊。」李倩說，「你看咱們之前擺攤，起早貪黑的，差點沒累死。」
「那不一樣。」陳尋說，「擺攤是辛苦，但開店更操心，裝修、進貨、僱人，哪樣不花錢？」
「也是。」李倩嘆氣，「創業太難了，還是打工舒服。」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陳尋用餘光瞥了一眼。
收銀台後面，那個寸頭男人豎著耳朵，正往這邊聽。
李倩也注意到了。
她悄悄踢了陳尋一下。
陳尋不動聲色，繼續吃麵。
吃完，兩人去結帳。
陳尋走到收銀台，看著那個寸頭男人。
「老闆，問個事。」陳尋說。
寸頭男人抬頭：「什麼事？」
「你們這店，加盟嗎？」陳尋問，「我看生意挺好，想問問加盟費多少。」
寸頭男人愣了一下，眼神又躲閃起來。
「這個……我不清楚，你得問我們老闆。」
「老闆在哪？」陳尋問。
「不在，出去了。」寸頭男人說，「你留個電話，等他回來我讓他聯繫你。」
「行。」陳尋報了串假號碼。
寸頭男人記下來，明顯鬆了口氣。
陳尋和李倩走出店門。
一出門，李倩就鬆開了挽著陳尋的手。
「怎麼樣？」她問。
「有問題。」陳尋說，「我一問加盟，他就慌了。」
兩人回到車上。
楊小桃和林心悅早就等著了。
「怎麼樣怎麼樣？」楊小桃問。
「抄實錘了。」李倩說，「裝修細節，菜單，擺盤，全抄。」
林心悅說：「我們這邊也有發現。」
「什麼發現？」陳尋問。
「客流量確實大，半小時進來了十五個人。」楊小桃說，「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顧客都是年輕人，看著像第一次來。」林心悅說，「我倆盯了半天，沒看到一個熟面孔，都是新客。」
陳尋想了想：「也就是說，他們還沒搶走我們的老顧客。」
「對。」楊小桃點頭，「都是衝著網紅打卡來的新客。」
李倩說：「而且味道不行，我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裝修可以抄，味道抄不了。」陳尋說，「我們的湯底是心悅調的，辣子是李倩炒的，這份手藝，他們偷不走。」
林心悅哼了一聲：「那是，我的獨門秘方。」
「那現在怎麼辦？」楊小桃問。
陳尋發動車子。
「先回去。」他說，「今天摸清楚了，他們就是模仿，但沒抄到精髓。」
「下一步呢？」李倩問。
陳尋笑了笑。
「他們抄我們的，我們就做點他們抄不了的。」
「比如？」三個女孩同時問。
陳尋沒回答，只是開車。
車窗外，那家「泡麵研究所」的招牌亮著燈，排隊的人還不少。
但陳尋知道，光靠抄襲，走不遠。
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從來不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