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在天罡殿站著說話的位置。」
魂岳冷笑了一聲。
「好大的口氣。」
「我以為你要金要銀要命，原來你是要位子。」
魂岳捏了一下掌心，漩渦殘餘的黑氣還沒散乾淨。
「天罡殿的位子，是西北旁系的小角色張口就能要的？」
「能不能要，得看值不值。」
魂羽把扇子往掌心裡一攏，抬了一下下巴。
「半天之內交出內鬼的名字，換一個站著說話的資格，五天尊覺得貴了？」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冷哼了。
「滿嘴大話，萬一你交不出來呢？」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魂羽沒有看別處，一直對著王座的方向。
「交不出來，我的命賠給殿主。」
「命？」
灰袍天尊嗤了一聲。
「你一個沒有編制的旁系，一條命值幾個錢？」
「值不值錢是殿主定價，三天尊說了不算。」
魂羽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何況比起四十七條命，我一條命的成本低得多，殿主虧不了。」
這句話扔出去之後，底下的反應不一樣了。
兩側跪著的斗尊有一大半還在消化這句話，但高台上的幾道身影明顯繃緊了。
魂淵站在前排中間，視線落在魂羽臉上，眉頭收了一下。
魂岳的漩渦已經完全散了，手垂回了身側，但人沒有退回去，就站在台階的第二級上，居高臨下的盯著魂羽。
「你在說什麼？」
魂岳的聲音沉了下來。
「魂奉掌管情報司，八次行動全從他手裡過，殿主殺他，天經地義。」
「你說殺錯了？」
魂羽搖了一下頭。
「我沒說殿主殺錯了。」
「我說的是，就算把魂奉殺一百遍，也查不出內鬼。」
「因為他根本不是問題的根源。」
魂岳往前邁了半步。
「你一個旁系來的，進天罡殿幾天？情報司的事情你摸得清？」
「摸不清。」
魂羽點了一下頭，語氣很平。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摸清，只需要聽清。」
「殿主剛才親口說過的話，五天尊應該還記得。」
魂岳沒接。
魂羽也不等他接，扇子往那具乾屍的方向一點。
「情報司的職責是什麼？」
「擬定行動路線底稿，審核出擊人員編制，管理信息流轉的簽字和銷毀流程。」
扇子收回來，在空中劃了一個弧。
「這些工作處理的全是紙面上的東西。」
魂岳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所以呢？」
「所以我請五天尊回憶一下殿主的原話。」
魂羽的視線越過魂岳，投向王座的方向。
「第八次行動的路線，是殿主用魂力直接灌入三個人魂海里的。」
「沒有紙，沒有筆，沒有任何實體記錄。」
「三段路線裝在三個人的魂海深處，外力無法讀取。」
「結果三段全泄。」
魂羽停了一拍，讓這幾句話在殿裡轉了一圈。
「請問五天尊，這種級別的泄密，情報司從哪個環節能碰得到？」
魂岳的嘴抽了一下，想反駁，但那幾句話的邏輯是殿主自己提供的前提條件，他找不到漏洞。
「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很簡單。」
魂羽把扇子往掌心裡一合。
「魂奉該不該殺，是殿主的事。」
「但指望殺他來解決泄密的問題，方向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高台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的意思是情報司沒有責任？」
魂羽轉了半個身子，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情報司有失職之責，這個我不替魂奉辯。」
「但失職和通敵是兩碼事。」
「內鬼能做到的事情，遠超情報司的權限範圍。」
「哦？」
後排那道聲音拖了個長音。
「那依你之見，內鬼能做到什麼事，是情報司做不到的？」
「從魂海里讀取被魂力加密的信息。」
魂羽把這句話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遞。
「這需要的不是內鬼的膽子大。」
「是修為夠高。」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大殿裡有兩個人的身體狀態發生了變化。
魂羽的餘光全部捕捉到了，但他沒有看那兩個人，視線依然落在高台上方的黑霧裡。
魂淵開口了。
「你是在說，內鬼的修為很高？」
「不是很高。」
魂羽糾正了他。
「是高到能突破魂力加密。」
魂淵的視線動了一下。
「你知道你這話意味著什麼？」
「知道。」
魂羽用扇骨敲了一下掌心。
「殿主的修為是什麼等級，在場諸位比我更清楚。」
「能從殿主親手灌注的魂力封鎖中窺探出信息的人，修為下限只有一個標準。」
魂羽沒有說出那個標準，但殿內所有人都聽懂了。
半步斗帝，或者更高。
兩側跪著的斗尊們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這個範圍跟他們沒有關係，斗尊的修為連邊都摸不到。
但高台上的氣氛變了。
魂岳的臉一緊。
「你這話說出來，是想把水攪渾？」
「五天尊覺得我在攪渾水？」
魂羽反問了一句。
「那請五天尊給個別的解釋。」
「三段路線全裝在魂海里，沒有任何實體記錄泄露的渠道，除了直接窺探魂海，還有什麼辦法能把三段全部拿到？」
魂岳沒有回答。
後排那道聲音也沒有接。
五位天尊的位置，原本只有魂岳一個人站出來，現在剩下的四道身影也開始有了動作——有人在調整坐姿，旁邊那個開始收攏袖口，還有一個呼吸的節奏快了一拍。
魂淵的視線在幾位天尊之間掃了一圈，握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前排右側那灰袍天尊忽然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那又如何？」
「天罡殿裡夠得上那個門檻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你把嫌疑範圍縮到這幾個人頭上，是想讓殿主查我們？」
「不是我想讓殿主查誰。」
魂羽把扇子轉了半圈，扇柄朝上。
「是事實把範圍縮到了這裡。」
「我只是幫各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灰袍天尊的聲音拔高了。
「一個旁系子弟，進天罡殿第一天，就敢當著殿主的面往天尊頭上扣嫌疑？」
「你是替古族來離間的吧？」
「三天尊這頂帽子太大了，我戴不起。」
魂羽沒有看他，視線落在王座方向。
「不過我倒想問三天尊一句。」
「什麼？」
「我把嫌疑範圍縮小了，您急了。」
「可如果範圍不縮小，三天後就是四十七個人全部抽魂。」
「三天尊的名字也在那四十七個裡頭吧？」
「範圍縮小，查幾個人。」
「範圍不縮小，四十七條命一起搭進去。」
「哪個對您更划算，您自己掂量。」
灰袍天尊的嘴張了一下，沒有出聲。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低低的哼了一聲。
「巧舌如簧。」
「就算嫌疑在天尊裡頭，你打算怎麼查？」
「你有證據嗎？」
「有沒有證據，得查了才知道。」
魂羽把扇子合在掌中，扇面朝下。
「但怎麼查，得殿主點頭。」
魂羽重新看向王座上方那雙血紅色的豎瞳。
王座上方的黑霧沒有動。
魂滅生沒有說話。
魂滅生在等。
魂羽也在等。
話說到這裡，差不多了。再往前一步，得王座上那個人親自開口。
大殿裡安靜了五息。
然後那道低沉的男聲從黑霧裡傳了出來。
「接著說。」
只有兩個字，但這兩個字比剛才任何人的質問都要重。
魂滅生沒有打斷他，沒有殺他，等於給了他繼續開口的權力。
高台上幾位天尊的表情同時收緊了。
魂岳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台階上。
後排那道沉悶的聲音徹底啞了。
灰袍天尊縮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藏進了袖口裡。
魂羽笑了一下，抬起白羽扇，扇柄朝上，在身前慢慢展開。
「殿主容稟。」
「晚輩想借殿上諸位的臉，看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