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滿臉錯愕,那雙慵懶的眼睛罕見地瞪大了幾分,顯然完全沒有想到徐天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出這樣的話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中帶著幾分慌亂:「回殿下的話,我…我從沒想過這方面的事。」
徐天然見她這副窘迫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道:「沒想過就現在想想。你也不小了,總跟在本宮身邊也不是長久之計。」
橘子低下頭,不再說話。
幻身適時地開口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那隻眉心豎眼微微睜開,幽光在徐天然身上掃過,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堅定:「太子殿下,老夫的孫兒年齡尚小,今年不過十二歲。
魂師修行的黃金時間就這麼幾年,應當以修煉為重。兒女情長之事,還是等他成年之後再議不遲。」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不拂了徐天然的面子,又明確表達了拒絕的態度。
徐天然聞言,臉上的笑容並未減退,反而多了幾分誠懇。他端起酒杯,朝幻身微微一舉,語氣溫和地說道:「幻瞳冕下多慮了。孤也沒想現在就讓橘子和令孫發生什麼,不過是讓兩個孩子先相處一下,彼此熟悉熟悉。若是覺得不合適,孤也不會勉強。」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橘子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然後重新看向幻身,繼續說道:「橘子是孤的救命恩人。當年孤遇刺時,若非她捨命相救,孤早就死了,這些年來,她一直跟在孤身邊,名義上是侍女,實則是孤最信任的人。」
徐天然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難得的真誠:「孤不是沒想過給她一個名分。
但橘子心思單純,性子又懶散,不適合爾虞我詐的後宮。讓她留在宮裡,只會害了她,所以孤才想給她找一個好歸宿,讓她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看向秦恆,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許:「千恆賢侄雖然年幼,但天賦卓絕,品性純良,又有幻瞳冕下這樣的祖父教導,將來必成大器。
孤是真心覺得,橘子若是能跟在千恆賢侄身邊,或許比留在孤身邊更好。」
這番話情真意切,連徐天元都微微動容。
秦恆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陣無語。
橘子心思單純?
他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斗二部那麼多女角色,就數橘子心眼最多了。
這位日後可是日月帝國實際上的掌權者。手段狠辣、城府深沉,把整個大陸的局勢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連霍雨浩那樣的天命之子,都被她算計得團團轉。
說她心思單純,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秦恆承認,他確實挺欣賞橘子的。這個女人聰明、果斷、有魄力,在原著中是少數幾個真正能成大事的女性角色。
她的那些手段和算計,站在日月帝國的立場上,無可厚非,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橘子,日月帝國與斗羅三國的戰爭絕不會打得那麼順利。
但欣賞歸欣賞,把這樣一個滿身心眼的女人放在身邊,秦恆還真有些不放心。
不過,眼下這種場合,他也不好直接拒絕。
徐天然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又是「救命恩人」,又是「好歸宿」,字字句句都站在橘子的角度考慮,彷佛真的是在為她著想。
若是秦恆再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更何況,橘子再聰明,終究只是個食物系魂師,即便跟著軒梓文學習了一些魂導器知識,她的戰鬥力在秦恆面前幾乎為零。
這樣的魂師,就算心眼再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秦恆在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番,他決定暗中在橘子身上做一些手腳。
以他九十八級的精神力,在橘子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給她下一個精神暗示或者靈魂烙印,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要確保她做不出背叛自己的事情,那把她留在身邊倒也不是不行。
至於說日月帝國想用橘子把自己綁在他們的戰車上,秦恆只能說,他們想太多了。
說到底,他是萬年前的人,他的敵人在萬年前,他的目標也在萬年前。
這次來到萬年之後,不過是為了截胡伊萊克斯,學習魂導器技術,如果可以的話順便把天夢也搞到手,不過天夢想保留自我意識,那是不可能的,秦恆可不願意腦子裡有一隻猥瑣的大蟲子。
說白了,秦恆的心,從來就不在這裡。
這一點,從他用武魂起誓的時候,拿一個假的武魂來起誓就能看出來了。
武魂契約的約束力,建立在雙方都以真實的武魂本源起誓的基礎上,換句話說,那份武魂契約對他根本沒有約束力。
他想走,隨時可以走,想翻臉,也隨時可以翻臉。
所以徐天然想用橘子來拴住他,純粹是白費心機。
想到這裡,秦恆心中有了計較。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靦腆笑容,朝徐天然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厚愛,晚輩受寵若驚。只是晚輩如今年紀尚小,確實沒有考慮過男女之事。
不過,橘子姐姐若是願意,晚輩倒是很希望能和姐姐交個朋友,平日裡一起聊聊天、說說話,也是好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直接接受徐天然的「撮合」,又給了對方面子,還把決定權巧妙地推給了橘子本人。
橘子抬起頭,那雙慵懶的眼睛在秦恆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本以為這個十二歲的小子要麼會紅著臉支支吾吾,要麼會順著太子的話應下來。
卻沒想到,他的回答如此得體,既沒有得罪太子,又沒有讓她難堪。
「千恆公子客氣了。」橘子微微欠身,聲音依舊慵懶,但語氣中多了幾分真誠,「能認識公子,是橘子的榮幸。」
徐天然見兩人都沒有明確拒絕,臉上的笑容愈發滿意。他拍了拍手,笑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橘子,你師從軒梓文,正好千恆賢侄也跟著軒梓文學習魂導器技術。
你抽空陪千恆賢侄說說話、喝喝茶,千恆賢侄一個人在明德堂,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應著點。」
橘子躬身應道:「是,殿下。」
秦恆也拱了拱手:「多謝太子殿下關心。」
宴席繼續進行,氣氛比之前更加融洽了幾分。
徐天元顯然對兒子的安排很滿意,頻頻舉杯與幻身對飲。
孔德明也適時地插話,將話題引到了魂導器技術上,與幻身討論起精神系魂師在魂導器製作中的優勢。
秦恆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回答幾句徐天然的詢問,大多數時間都在默默觀察。
他發現,橘子雖然表面上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他,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秦恆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偶爾與橘子目光相接時,禮貌地點頭微笑。
宴席結束時,已經是月上中天。
徐天元在護衛的簇擁下率先離開。徐天然坐在輪椅上,由橘子推著,臨行前還特意回頭看了秦恆一眼,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千恆賢侄,橘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要怠慢了人家。」
秦恆躬身道:「太子殿下放心,晚輩定當以禮相待。」
徐天然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被橘子推著離開了。
孔德明親自將幻身和秦恆送到府邸門口。
臨別時,他拍了拍秦恆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千恆,太子殿下對你可是寄予厚望啊,橘子那丫頭,老夫也見過幾次,確實是個好姑娘,你若是真能與她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樁美事。」
秦恆笑了笑,沒有接話。
太子府,徐天然坐在輪椅上,被橘子推進了書房。
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偌大的書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徐天然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抬手示意橘子停下。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雙腿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如常,但已經能夠勉強站立和緩慢行走,此刻他站在書案前,背對著橘子,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大陸地圖上,久久不語。
橘子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她太了解徐天然了。
每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就意味著他要說一些重要的事情。
果然,沉默了片刻後,徐天然開口了。
「橘子,孤上次站在這裡是多少年前了?」
橘子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殿下,大概是六年前。」
「六年。」徐天然轉過身,目光落在橘子身上,那雙陰鷙的眼睛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柔和,「六年前,若不是你捨命相救,孤早就死在那些刺客手裡了,這些年來,你名義上是孤的侍女,但孤從未把你當下人看。」
橘子低下頭,沒有說話。
「孤知道,宮裡那些人都在背後嚼舌根,說你是孤的禁臠,說孤把你留在身邊是別有用心。」徐天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但他們不知道,孤之所以把你留在身邊,不是因為孤對你有非分之想,而是因為孤信不過其他人。」
他緩緩走到橘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孤的性格,你最清楚。孤多疑、暴戾、睚眥必報。
這朝堂之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孤的命,孤能信任的人,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你,是其中最讓孤放心的一個。」
橘子抬起頭,那雙慵懶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殿下……」
「聽孤說完。」徐天然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孤的身體已經好了。用不了多久,孤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騎馬、甚至戰鬥。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橘子的瞳孔微微一縮,她當然清楚,徐天然的雙腿和生育能力恢復,意味著他重新擁有了繼承皇位的資格。
在此之前,朝中一直有聲音反對徐天然繼位,理由就是他身有殘疾,有損國體。
如今這個障礙不復存在,以徐天然的手段和野心,皇位幾乎是囊中之物。
「孤一旦繼位,後宮就必須有主。」徐天然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橘子,你跟了孤六年,孤若是想給你一個名分,早就給了,但孤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
橘子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因為我不適合。」
「對。」徐天然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你說到底不是我日月帝國的人,再加上你的心思通透,後宮那種地方,不適合你,把你放進去,只會害了你。」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牆上的地圖,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所以孤一直在想,該給你找一個什麼樣的歸宿。找一個能配得上你的聰明,又能容忍你的懶散,還能讓孤放心的人。」
橘子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千恆,就是孤的選擇。」徐天然語氣篤定地說道。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橘子:「今晚你也見到了,那小子雖然只有十二歲,但言行舉止沉穩得體,天賦更是驚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九十七級精神系超級斗羅的爺爺,幻瞳斗羅千幻,七十六歲,九十七級,擁有堪比九十八級的戰鬥力。
這樣的超級強者,整個大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他現在,效忠於我日月帝國。」
橘子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孤需要這對祖孫。」徐天然直言不諱地說道,「幻瞳斗羅的實力,千恆的天賦,都是帝國不可或缺的助力。
那千恆更是十二歲的魂王,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能將他牢牢綁在帝國的戰車上,二十年後,帝國將多出一位超級斗羅,甚至可能是極限斗羅。」
他走到橘子面前,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語氣中帶著少有的誠懇:「橘子,孤不是在命令你,孤是在請求你。替帝國籠絡住千恆,也替你自己找一個能託付終生的物件。
孤看得出來,那小子不是那種輕浮浪蕩的人。他看你的眼神,有欣賞,但沒有邪念。這樣的男人,值得託付。」
橘子沉默了很久。
她一直都知道,徐天然對她沒有男女之情。
這些年來,徐天然對她的態度,更像是對待一個值得信任的夥伴,或者說是一個有用的工具。
但她也知道,徐天然對她確實有幾分感激。當年那次刺殺,若不是她用自己的武魂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徐天然早就死了。
如今看來,這幾分感激之情,變成了替她尋一個好夫君。
橘子心中有些複雜。她從未想過嫁人的事。
這些年來,她一直跟在徐天然身邊,幫他處理情報、分析局勢、出謀劃策。她習慣了這種生活,也享受這種運籌帷幄的感覺。
突然讓她去接近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還要「籠絡」他,這種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但她沒有拒絕。
因為她很清楚,徐天然雖然嘴上說是「請求」,但實際上,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情。
她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與其被隨便塞給一個紈絝子弟,倒不如接受徐天然的安排,至少,那個叫千恆的少年,確實不讓人討厭。
「我明白了。」橘子微微欠身,聲音依舊慵懶,但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殿下放心,我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