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星斗大森林邊緣。
秦恆與帝天並肩而立,目送著幻身帶蕭蕭遠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暗銀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帝天才收回目光。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轉向秦恆,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準備好了?」
秦恆點了點頭。
帝天沒有再多說什麼,龍爪在身前虛空中一划。
帝天面前的空間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布帛般向兩側翻卷,露出了一道漆黑深邃的裂縫。
裂縫邊緣不斷逸散著銀色的空間亂流,每一縷亂流都足以將一名魂斗羅級別的強者撕成碎片。
帝天率先踏入裂縫之中,秦恆緊隨其後。
踏入裂縫的瞬間,秦恆只覺得眼前一黑,周圍的一切感知都被徹底切斷。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不到三息時間,眼前便重新亮了起來。
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般撲面而來,入目之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雪世界。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佛觸手可及,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純白色。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冰山,近處是平坦如鏡的雪原,除了風聲之外,這片天地間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這就是極北之地,斗羅大陸最北端的極寒禁區。
秦恆下意識地催動魂力抵禦寒氣,但讓他意外的是,胸口那兩枚冰火龍王逆鱗中的冰龍逆鱗忽然自行亮了起來。
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從逆鱗中擴散開來,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膜。
光膜所過之處,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舒適的感覺,彷佛這極北之地的寒氣對他來說不再是威脅,反而成了一種滋養。
帝天注意到了秦恆身上的變化,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什麼也沒說。
他轉過身,面向那片廣袤無垠的雪原,他將自身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八十九萬年金眼黑龍王的氣息何其恐怖,那股氣息如同實質般的黑色風暴,以帝天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方圓數百里內的風雪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驟然停滯,天空中低垂的雲層被硬生生沖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陽光從窟窿中傾瀉而下,在雪原上投下了一個巨大的光斑。
雪原上棲息的魂獸們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帝天的意圖很明顯,他要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將雪帝引出來。
以雪帝接近七十萬年修為的實力,不可能感知不到同級別強者如此囂張的氣息釋放。
按照常理,雪帝應該在數息之內就會現身,質問他為何闖入極北之地。
然而,十息過去了,二十息過去了,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雪原上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帝天的眉頭微微皺起,豎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再次催動氣息,這一次甚至帶上了一絲龍威,黑色的龍威如同海嘯般朝極北之地深處涌去。但回應他的,依舊只有呼嘯的風聲。
「不對勁。」帝天沉聲說道,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雪帝不可能感知不到我的氣息。她沒有回應,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不在極北之地,要麼她出了什麼事。」
就在帝天準備直接闖入極北之地核心區域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上忽然亮起了一道碧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針尖大小,但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道橫貫天際的碧綠色光柱,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飛來。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成了細碎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芒。
秦恆眯起眼睛,看清了那道光柱中的身影。
那是一隻通體碧綠的蠍子,身長不過一米五左右,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足以讓任何封號斗羅都為之膽寒。
它的甲殼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般晶瑩剔透,在光線的照射下折射出夢幻般的色彩。兩隻螯鉗如同兩把碧綠色的巨刃,尾部的毒鉤高高翹起,鉤尖上凝聚著一點刺目的寒芒。
冰帝,極北之地三大天王中排名第二的存在,冰碧蠍一族的族長,三十九萬年的修為讓她在這片冰雪世界中擁有著僅次於雪帝的權威。
看到冰帝出現,秦恆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的心中湧起了一個疑問,霍雨浩沒來極北之地嗎?
按理來說,霍雨浩吃下他給的九品紫芝後,魂力等級應該早就已經提升到了二十級了,他那因為營養不良,覺醒不完全的靈眸武魂也在藥力的作用下完成了二次覺醒。
以天夢冰蠶對冰帝的重視程度,應該會第一時間帶著霍雨浩來極北之地,說服冰帝成為霍雨浩的第二武魂才對。
可眼下冰帝卻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霍雨浩沒有來嗎?還是說冰帝拒絕了天夢冰蠶的提議?
秦恆有心想要問個清楚,但冰帝顯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冰帝在距離帝天約莫百丈的位置停了下來,碧綠色的光芒收斂,化作人形。
她抬頭看著帝天,冷冷的質問道:「帝天,你來我極北之地做什麼?」
帝天沒有回答冰帝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雪帝呢?為何我沒有感知到她的氣息?」
冰帝的複眼微微眯起,語氣更加冰冷了幾分:「雪兒去哪裡與你何干?」
帝天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但他還是壓著性子,用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說道:「雪帝凝聚陰陽互補雙魂核失敗,已經渡不過七十萬年的天劫了。我是來救她的。」
冰帝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顫抖:「你怎麼知道雪兒凝聚魂核失敗了?」
帝天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說道:「少廢話,告訴我雪帝在哪。要是再拖下去,雪帝就真的危險了。」
冰帝沉默了片刻,她的複眼在帝天和秦恆之間來回掃視,顯然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帝天是星斗大森林的主宰,與極北之地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同為魂獸一脈,帝天確實沒有對極北之地出過手。而且帝天既然知道雪帝凝聚魂核失敗的事,說明他的訊息來源絕非尋常。
眼下雪帝的情況確實危急萬分,如果帝天真的有辦法救雪帝,那她賭不起也等不起。
「跟我來。」冰帝終於下定了決心,轉身朝極北之地深處飛去。
帝天龍爪一揮,一道空間之力裹住秦恆,緊隨冰帝而去。
三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極致,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穿過了極北之地的層層冰雪屏障,來到了核心區域。
眼前是一座完全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宮殿,宮殿高達百丈,通體晶瑩剔透,在光線的折射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宮殿的每一處細節都精雕細琢,冰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魂獸圖騰,冰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冰屬性寶石,整座宮殿美得如同童話中的仙境。
但此刻,這座宮殿的氣氛卻異常詭異,宮殿中門大開,從中湧出了一股濃烈的血煞之氣,那股氣息陰冷、邪惡、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死亡味道。
冰帝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甚至顧不得身後的帝天和秦恆,身形化作一道碧綠色的閃電,朝宮殿深處暴射而去。
帝天和秦恆緊隨其後。穿過數道破碎的冰門,三人終於來到了宮殿最深處的大殿。
大殿中央是一座由寒冰雕琢而成的王座,王座上鋪著雪白的獸皮,那是雪帝平日裡的居所,但此刻,王座上卻空無一人。
在大殿的另一側,秦恆終於看到了雪帝。
那是一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裙擺如同流雲般鋪散在冰面上。
她的長髮是純粹的雪白色,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般垂落至腰際。她的面容精緻得如同冰雕玉琢,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約可以看到皮膚下淡藍色的血管。
她的雙眸是冰藍色的,如同兩顆最純淨的冰晶,但此刻那雙眼睛中卻充滿了痛苦和虛弱。
雪帝的狀態極差,她體內的氣息紊亂到了極點,冰屬性魂力如同失控的野馬般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次衝撞都會讓她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的嘴角掛著一縷殷紅的血跡,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毫無疑問,雪帝已經服下了那株十萬年雪蓮,將自身轉化為人類形態,以此來躲避七十萬年天劫的鎖定。
化形的過程需要絕對的專注和穩定,而在雪帝對面,站著一個渾身籠罩在血煞之氣中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四十來歲,身材瘦高,面容枯槁,一雙眼睛中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光芒。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袍子上繡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不斷蠕動著,彷佛活物一般。
他的手中握著一個奇特的魂導器,那魂導器呈圓球狀,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秦恆的精神力一掃,便準確判斷出了這個傢伙的修為。
他是九十三級的封號斗羅,是一個邪魂師,看其持有九級魂導器,大機率還是一個九級魂導師。
更讓秦恆在意的是他手中那個魂導器,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極為詭異,似乎專門針對靈魂層面。
秦恆估計這個魂導器十有八九就是封神台了。
這個邪魂師顯然是有備而來,他選擇在雪帝最虛弱的時候出手,手中還拿著專門克制雪帝的魂導器,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獵殺。
此刻,那個邪魂師正一步一步地朝雪帝逼近。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彷佛在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快感。
他手中的封神台不斷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座大殿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雪帝,別掙扎了。」邪魂師的聲音沙啞而刺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我可是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教主那裡換到了你的情報,你絕對逃不出我獨創的九級魂導器封神台。」
雪帝沒有回答,她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催動最後一絲魂力,想要將眼前的邪魂師擊殺。
邪魂師見狀,立馬催動手中的魂導器,那魂導器表面的紋路瞬間亮起,正中央的暗紅色寶石爆發出一團刺目的血光,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封印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魂導器中噴涌而出。
「封神台,啟!」邪魂師低喝一聲。
封神台驟然膨脹了數倍,表面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一股無形的封印之力從封神台中擴散開來,化作一張巨大的血紅色光網,朝雪帝當頭罩下。
雪帝此刻正處於化形的關鍵時刻,體內的魂力幾乎全部用來壓制破碎的魂核和煉化十萬年雪蓮,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來抵抗這股封印之力。
血紅色光網落在她身上的瞬間,她只覺得渾身一僵,體內的魂力、精神力、甚至連血液的流動都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強行鎖死。
邪魂師發出一聲得意至極的狂笑,眼中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他全力催動封神台,血紅色光網開始緩緩收縮,拖拽著雪帝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朝封神台內部拉去。
雪帝那雪白的長裙在光網的拉扯下撕裂了好幾處,銀白色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抹絕望。
她不怕死,但她無法接受自己以這種方式死去,被一個卑鄙無恥的邪魂師趁虛而入抓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現在邪魂師身後。
帝天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移動時產生的空間漣漪都還沒來得及擴散開來,他的龍爪就已經探了出去。
那隻覆蓋著黑色龍鱗的手掌精準無誤地卡住了邪魂師的脖子,五指收攏的瞬間,骨骼被壓迫的嘎吱聲清晰可聞。
邪魂師臉上的狂笑驟然凝固。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脖子上傳來,那股力量大到讓他連呼吸都在一瞬間被徹底截斷。
他的眼珠因為窒息和驚恐而暴突出來,血絲瞬間爬滿了眼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抗,但帝天的手掌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任憑他如何掙扎,那隻龍爪都紋絲不動。
邪魂師又試圖催動封神台,想將封印之力轉向帝天,但他的精神力還沒來得及探出去,帝天的手指便又收緊了幾分。
「區區螻蟻,也敢染指我魂獸一脈的王者。」帝天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波動,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話音落下,帝天的手腕輕輕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大殿中迴蕩。邪魂師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了,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失去了生機。
九十三級邪魂師封號斗羅,還是一名九級魂導師,在帝天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沒能撐過去,甚至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沒來得及想明白。
帝天隨手將邪魂師的屍體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封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