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是什麼人?即便他年老體衰、舊傷纏身,他依舊是九十九級極限斗羅,依舊是史萊克學院的定海神針。
連他都自認不是千幻的對手,那個千幻的實力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穆老,」坐在穆恩左手邊的言少哲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個千幻,真的這麼強?」
言少哲是穆恩的嫡傳弟子,也是史萊克學院武魂系的院長,九十五級超級斗羅。
穆恩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少哲,你沒有親眼見過龍逍遙出手,所以你可能無法理解。
龍逍遙的黑暗聖龍武魂,在當世所有獸武魂中足以排進前三。
他的第九魂技萬龍噬天,一旦施展,萬條龍影合圍絞殺,同級別強者中幾乎無人能正面硬抗。
可那個千幻,不僅正面扛住了萬龍噬天,還以近戰的方式將龍逍遙的武魂真身硬生生打散,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言少哲沉默了,他當然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武魂真身是魂師最強的戰鬥狀態,一旦被強行打散,不僅魂力會大幅消耗,武魂本身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
能夠在正面戰鬥中打散一位極限斗羅的武魂真身,說明攻擊者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對手的防禦極限。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穆老,」坐在圓桌另一側的仙琳兒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而冷靜,在一片沉悶的氣氛中顯得格外清晰,「那個千幻,真的是萬年前武魂殿千家的後人嗎?」
仙琳兒是史萊克學院魂導系的院長,也是史萊克學院中為數不多的正常人。
穆恩看了仙琳兒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在所有宿老都在為千幻的實力而震驚時,只有仙琳兒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千幻的身份。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穆恩緩緩說道,「根據探子傳回來的情報,千幻在與龍逍遙對峙時,親口承認自己是萬年前武魂殿千家的後裔。
他還說,武魂殿早在萬年前就已經掌握了本體武魂的二次覺醒之法,本體宗不過是撿了武魂殿的牙慧。」
「這怎麼可能?」坐在玄子旁邊的另一位宿老忍不住開口了,「武魂殿覆滅已經萬年了,就算有後人留存,也不可能掌握武魂殿的全部傳承。」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穆恩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們可能對武魂殿不太了解,但老夫年輕的時候,曾經在學院的古籍室中翻閱過大量關於武魂殿的記載。
武魂殿在萬年前確實是大陸第一勢力,其實力之強、底蘊之深,遠非如今的任何一個宗門所能比擬。
他們常年免費為平民魂師覺醒武魂,經手的武魂覺醒何止千萬?本體武魂雖然稀有,但在那漫長的歲月中,武魂殿見過的本體武魂魂師也不在少數。
以武魂殿的底蘊,研究出本體武魂的二次覺醒之法,並非不可能。」
大廳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穆恩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彷佛穿越了萬年的時光,回到了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
他緩緩開口道:「史萊克學院與武魂殿之間的恩怨,要追溯到萬年前,那時,史萊克學院還只是一個小村莊裡的普通學院。
而武魂殿,已經是大陸第一勢力,擁有數十位封號斗羅,教皇比比東更是雙生武魂的絕世天才。
雙方因為各種原因,最終走到了對立面。那一戰,唐三先祖聯合了天斗帝國、星羅帝國以及那時候上三宗的力量,最終擊敗了武魂殿。
羅剎神被殺,天使神跌落神位,武魂殿覆滅,天使一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只有少數旁系族人僥倖逃生。」
這些歷史,在座的宿老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些,但由穆恩親口講述出來,卻別有一番沉重。
畢竟,史萊克學院今日的輝煌,是建立在武魂殿覆滅的基礎之上的。
這份歷史,對於史萊克來說既是榮耀,也是一份難以言說的負擔。
「老師,」言少哲沉吟片刻,開口問道,「您的意思是,那千幻可能會打上我史萊克?」
穆恩緩緩搖了搖頭,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如果他真是千家後人,老夫覺得他不會這麼做,在老夫看來,武魂殿並不邪惡。相反,他們比大多數勢力都善良。」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在座的宿老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武魂殿不邪惡?這可是與史萊克學院萬年來一貫的官方說法完全相悖。
在史萊克學院的教材中,在斗羅大陸的官方史書中,武魂殿從來都是邪惡的代名詞,是萬年前那場浩劫的罪魁禍首。
而現在,史萊克學院的最高領袖、海神閣閣主,竟然親口說武魂殿並不邪惡?
穆恩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微微嘆了口氣。
他活了這麼多年,經歷過太多太多,許多年輕時堅信不疑的東西,到了暮年回頭再看,才發現並非那麼簡單。
「你們不必驚訝。」穆恩緩緩說道,「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唐三先祖擊敗了武魂殿,所以武魂殿就只能是邪惡的。
但老夫這些年翻閱了大量萬年前的原始史料,發現事實遠比教科書上寫的要複雜得多。
武魂殿確實做過一些錯事,但他們也做過許多好事,他們常年免費為平民魂師覺醒武魂,在大陸各地建立了數百座分殿,為無數平民魂師提供了修煉資源和指導。
在武魂殿存在的那幾千年裡,大陸上的邪魂師數量比現在要少很多,魂師的整體數量也比現在要多,只是礙於修煉之法的問題,萬年前封號斗羅的數量要遠少於現在,這些功績都是實打實存在的,不是一句『邪惡』就能抹殺的。」
大廳內一片寂靜。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消化穆恩這番話中蘊含的深意。
穆恩繼續說道:「若他真是千家後人,以六翼天使一脈一貫的行事風格,他不一定會來找我史萊克的麻煩。
六翼天使武魂代表著光明與審判,擁有這個武魂的人,天性中自帶一股正氣。
他們或許高傲,或許固執,但絕不是濫殺無辜之人,千道流如此,千尋疾如此,那位天使神千仞雪也是如此。
即便那千幻武魂變異未曾傳承六翼天使,但想來其武魂多少會攜帶神聖屬性,這人的人品應該不會太差。」
說到這裡,穆恩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他一定會替自己的先祖正名。屆時,對我史萊克的威信將是巨大打擊。」
在座的宿老們聞言,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終於明白了穆恩真正擔心的是什麼。千幻不一定會打上史萊克,但他一定會想辦法為武魂殿翻案。
一旦武魂殿的真實歷史被公之於眾,史萊克學院萬年來苦心經營的正義形象就會受到嚴重衝擊。
到那時候,史萊克學院還如何以大陸第一學院自居?還如何號令天下魂師?
「那穆老,我們應該怎麼辦?」仙琳兒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眉宇間卻多了一絲憂慮。
穆恩沉默了。
他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的扶手,指尖在光滑的木頭上划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老夫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一步看一步,這句話從穆恩口中說出來,讓在座的宿老們心中都是一沉。
在他們的印象中,穆老從來都是算無遺策、運籌帷幄的。
無論面對多麼嚴峻的局面,他總能找到破局之法。
可現在,面對千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武魂殿後裔,穆老竟然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穆老,」一直沉默的玄子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與他平日裡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截然不同,「要不,我去明都走一趟?他的魂力等級與我相同,我若是自爆,未必沒機會帶走他!」
然而穆恩卻是搖了搖頭:「沒用的,你傷不到他。」
玄子沉默了,他那張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卻是無奈。
他知道穆恩說得沒錯,連龍逍遙都敗了,他去確實沒有任何勝算。
......
就在史萊克海神閣召開緊急會議的同時,日月帝國皇宮的密使已經悄然出發,帶著徐天元親筆書寫的密旨,朝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方向趕去。
密旨的內容很簡單,日月帝國皇室願意出資幫助千幻重建武魂殿,並授予武魂殿在日月帝國境內合法的傳教權和收徒權。
作為交換,武魂殿需要與日月帝國簽訂攻守同盟,共同對抗斗羅三國。
這份密旨,徐天元寫得極為謹慎。他沒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用了請求和商議的語氣。
他深知,以千幻如今的實力和地位,已經不是日月帝國可以隨意拿捏的了。
與其用強硬手段逼其就範,不如以禮相待、以利誘之。
只要千幻接受了這份密旨,武魂殿就等於是日月帝國的盟友了。
到那時候,日月帝國不僅多了一個強大的助力,還能藉助武魂殿的名號收攏民心,一舉兩得。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聖靈教總部,氣氛卻如同冰窖一般寒冷。
聖靈教的總部位於日月帝國的邪魔森林之中,四周被層層疊疊的毒瘴和魂導法陣籠罩,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總部的主體建築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大宮殿,宮殿的牆壁上刻滿了詭異的血色符文,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此刻,宮殿最深處的密室中,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黑暗之中。
那身影纖細而窈窕,顯然是一個女子。她身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袍,面容被一層薄薄的黑紗遮掩,只露出一雙猩紅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血焰,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她便是聖靈教的真正主宰,與龍逍遙齊名的另一位極限斗羅,死神斗羅葉夕水。
葉夕水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同實質般在空氣中翻湧,那股氣息陰冷、暴戾、充滿了毀滅的欲望,讓整個密室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之中。
在她面前,跪著三名黑袍人。這三名黑袍人都是聖靈教的長老,每一個都是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
但此刻,他們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上不斷滲出,滴落在黑色的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龍逍遙,死了,他怎麼會死,他怎麼能死!他憑什麼丟下我!」葉夕水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相互摩擦,聽在耳中讓人不寒而慄。
三名長老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千幻。」葉夕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猩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武魂殿千家的後裔。好,很好。」
她緩緩站起身來,暗紅色的長袍在無風中自動飄起,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從她體內爆發而出。
那威壓如同實質般在密室中席捲開來,三名副教主被這股威壓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顫抖不止。
「傳我命令。」葉夕水的聲音冰冷如刀,「不惜一切代價,查出千幻的所有底細,他的來歷、他的弱點、他身邊的人,全部給我查清楚,他殺了逍遙,我一定要殺了他,不僅僅是他,他身邊的人也一個都跑不了!我會將所有和他有關係的人剝皮抽筋,讓他在悔恨和痛苦中死去!」
「是!」三名長老齊聲應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葉夕水重新坐回黑暗中,猩紅色的眼眸緩緩閉合。
但她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卻絲毫沒有減弱。
龍逍遙死了,那個陪伴了她將近兩百年的男人,那個始終站在她身後默默守護她的男人,那個她最愛的男人,就這樣死了。
葉夕水的心中翻湧著難以遏制的怒火和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