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是在黃昏時分扎的營。
位置選在格雷澤森林外圍的一片緩坡上，背靠林緣，前方是開闊的荒草甸，視線通透。
馬爾科帶人把三輛馬車橫過來圍成半圈，中間點了兩堆篝火，二十來個護衛分了班次，一半休息一半守夜。
維恩坐在火堆邊啃乾糧，伊萊和伊瑞亞那對兄妹也在不遠處。
科威爾家的馬車比商隊的講究，帶了摺疊桌和銅壺，煮出來的湯香飄得到這邊來。
而艾米麗則是搖晃著維恩。
「先生，人家想吃肉……」
話音剛落，伊瑞亞端著兩碗肉湯走了過來，先遞了一碗給維恩，又把另一碗放到艾米麗面前。
「先生，艾米麗小姐，我們湯做多了，分你們兩碗。」
艾米麗接過來，低頭聞了聞，眼睛亮了：「多謝了，伊瑞亞小姐。」
就在這時，營地外傳來了聲音。
只見不遠處，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衝進了營地，那男人還未曾說出一字，就倒在了地上。
守夜的護衛圍了上去。
馬爾科快步過去翻了一下那人的眼皮，回頭看向維恩：「大人，還有氣。」
「搬過來。」
幾個人把人抬到火堆邊。
那人聲音沙啞，不斷重複著。
「跑，你們快跑……」
維恩內心中升起了一絲警惕之心，他看向了身旁的馬爾科。
「馬爾科，你帶幾個人往四周散開警戒，方圓數里，有動靜立刻回報。」
馬爾科抱拳，點了六個護衛，分頭鑽進夜色。
維恩粗略看了一眼那人傷勢。
失血過多，幾處創口都在往外滲，人還能撐著一口氣已經是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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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上對方胸口，水元素滲進去，沿著血管走了一圈，先把幾個出血點壓住。
五分鐘後。
克洛克睜開了眼。
睜開眼後，他一把抓住了維恩的手。
「跑！快往森林裡撤！你們快跑！」
維恩沒有掙開他。
「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克羅克喘了幾口，先報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克羅克，潛伏在貝林諾的王國騎士。」
維恩眉頭動了一下。
「貝林諾？」
「傑恩反了。龍血騎士團反了！他以王國為軸心的四大城，除了坎培拉，其餘三個全反了！」
王都周邊四城，都是拱衛王都的重要力量，一直以來互為犄角、彼此牽制。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三座城同時出了問題？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那四座城。
貝林諾王都以南，以龍血騎士團為根基，傑恩一手掌握，同時也是王后伊芙琳最重要的力量。
薩克斯王都以東，農產與長河港口貿易重鎮，城主聽說是個老實人。
迪隆，礦脈與鍛造之地，駐軍長期被莫里斯家族把持。
坎培拉，死靈教派盤踞之處，如今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四城駐軍加起來占了王國東境三分之一的兵力，任何一座出事都是大事。三座同時反，那就不是偶發，是有人在背後一手操盤。
維恩看向了克洛克問道
「傑恩哪來的底氣？他一個城主，手底下的龍血騎士團滿編也就兩千人，拿什麼接管三座城？」
克羅克搖了搖頭。
「龍血騎士團確實只有兩千，但跟他一起動手的那幾家不一樣。薩克斯那邊是艾爾文伯爵，迪隆是莫里斯家族，都是南境的老牌貴族，手裡有私兵。三家綁在一起，兵力就湊齊了。關鍵是，這三家以前一點交集的跡象都沒有，突然就成一夥的了。」
「消息是怎麼傳出來的？」
「我是第一批逃出來的。貝林諾動手是昨晚後半夜的事，動手之前城內就封鎖了所有通訊，我是從天窗翻出去走的下水道，翻牆出城的時候東門已經封了。後來趕上幾個同樣逃出來的同僚，湊在一起對了對情況才知道，三座城一個晚上全反了。」
還有一點是維恩想不通的，傑恩是伊芙琳的親弟弟，他怎麼可能會突然謀反呢？
「傑恩為什麼反？他可是伊芙琳的弟弟。」
「他……他要升六階。他跟深淵做了交易，前段時間伊芙琳王后派去貝林諾的使者，一個都沒回來。」
話音落下，他徹底昏迷了過去。
命能保住，剩下的看他自己。
他站起身，轉向身旁護衛。
「把人抬到車上去，車簾拉嚴。」
「隨後所有人收好東西，準備隨時撤離。」
傑恩為升六階與深淵做交易，而背後操盤的竟是伊芙琳本人。
這盤棋下得太大，大到他一時摸不清王后到底想收什麼網。
但有一點是清楚的——他現在回不了王都，也幫不上那邊的忙。蘇留在侯爵府，愛麗絲手裡有情報網，伊芙琳既然早有布局，就不至於毫無後手。
他能做的，是把坎培拉這條線走完。
「大人。」
馬爾科從夜色里快步回來。
「東邊三里外，有一群騎兵隊。人數不少，至少五百騎，清一色重甲，馬是好馬，行軍陣列整齊，不是散兵游勇。」
「領頭的是什麼氣息？」
「我離得遠，沒敢靠太近。但隊裡至少有五六道高階騎士的氣息，最強的那股……我拿不準，可能是五階後期，也可能更高。」
維恩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五百重甲騎兵，五六名高階騎士，這種配置專門衝著他們來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叛軍清掃周邊、封鎖道路的巡邏隊，撞上了算他們運氣差。
「收東西，連夜走。」
馬爾科愣了一下：「進林子？」
「進林子。」維恩已經起身，「騎兵在林子外圍發揮不開，進去之後他們的優勢就砍掉大半。我們人多車多，不能跟他們硬碰。找條道，儘可能往深處走。」
「明白！」
商隊原本打算在緩坡歇到天亮再進林，如今計劃全打亂了。
護衛們動作很快，熄火、收帳、套馬、捆貨，三十來號人悶頭忙活，誰也沒多問一句，做慣了這行的人都清楚，夜裡趕路雖然兇險，但留在原地等追兵更蠢。
馬爾科把隊伍重新排了一遍。
三輛貨車走中間，科威爾家的兩輛馬車夾在貨車之間，護衛分前後兩撥，前隊五人探路，後隊十人壓陣，兩側各留兩人警戒。
維恩騎馬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
艾米麗跟在他身側。
「先生。」
「嗯？」
「你說那些騎兵，是沖我們來的嗎？」
「不知道，不過現在撤退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