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他一步跨到馬前，反嗆回去。
「我看你才是瘋了！你想死就自己一個人死，幹嘛要拉著所有兄弟都下水？」
林頓被他這一頂，臉色鐵青。
「你再說一遍？」
西奧多沒理他，轉過身，朝身後那些騎士揚了揚手。
「諸位，你們可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騎士們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黑修會主理維恩大人！也是我西奧多的好兄弟！」
這句話落地，隊伍里「嗡」地一下炸了。
「什麼？他就是黑修會主理？」
「那個從永眠之城帶出神屍的維恩·安格斯？」
「王后親自任命的那個？」
「我聽說前陣子十幾個六階圍他一個，愣是讓他全身而退……」
幾個原本手已經搭上劍柄的騎士，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約瑟夫一看不對勁，趕緊往前邁了一步。
「是又如何？」
「如今這局面，難不成你們還真要為那個禍亂國家的王后繼續效忠？」
林頓也跟著接上。
「約瑟夫少爺說得對。三城已反，國王昏迷，堪貝拉用不了多久也會走那條路。形勢擺在這兒，各位兄弟心裡該有數。」
他掃了一圈眾人。
「你們自己想想，這位黑修會主理今天站在這兒，他能保你們什麼？還是能給你們什麼好處？」
沒人應聲。
「王后那邊自身難保，你們跟著這位所謂的黑修會主理，圖什麼？」
約瑟夫上前一步許諾道。
「國王昏迷，沒有他的庇佑，出了事你們就是第一個頂；跟著科威爾家，往後堪貝拉改姓，誰站得早，誰就是功臣。你們自己想清楚。」
這話說完，隊伍里幾個年輕的騎士動了動。
有人往左右看了看，有人低頭盯著自己的馬鐙。還有兩個悄悄把韁繩往林頓那邊挪了半寸。
維恩這時終於開口了。
「你說王國病了，那你可有證據？當街散布王室謠言，你就不怕國王回頭制裁你們？」
約瑟夫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證據？現在都爛大街了，你還要什麼證據？」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魔法投影儀，光影在半空鋪開。
裡面是個穿灰袍的老頭，胸前別著王都魔醫師公會的徽記。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國王陛下的沉睡狀態，短則三年，長則五年。期間不可能主持朝政，更不可能御駕親征……」
畫面停住。
「看到了沒有?這就是證據！」
「三年到五年，維金斯等得起嗎？紫日就在眼前，深淵門一開，魔潮鋪過來，誰頂？靠那個坐在王位上連劍都提不動的女人？還是靠你們這幫替她賣命的？」
他越說越順。
「我實話告訴你，不出一年，維金斯就得完。到時候不是誰反誰不反的問題，是整個王國一個都活不下來。真到那天，我們科威爾家好歹給自己留了條路，你們黑修會呢？跟著王后一起陪葬？」
很快周圍人議論了起來。
「真的假的？國王陛下昏迷了？」
「聽說魔醫師公會的診斷早就出來了，南邊這幾座城都傳遍了。」
「那王后怎麼辦？她一個女人頂得住嗎？」
「頂不頂得住另說，三城都反了，堪貝拉這邊怕是也保不住。」
就在這時，維恩看向了西奧多。
「西奧多。」
西奧多渾身一激靈。
「你該不會來堪貝拉，就是混日子的吧？」
西奧多靦腆的笑了。
「怎麼可能呢，維哥。」
他轉過身，重重拍了兩下巴掌。
「兄弟們，和我來！」
他身後那半隊騎士，七八個人應聲控韁出來，繞過林頓，直接把維恩的馬車圍在中間。
林頓的臉徹底黑了。
他身後那些原本還猶豫的騎士，這會兒也開始犯難。兩邊人數僵在街上，圍觀的人越擠越多，誰也不肯先動。
西奧多沒停手。
他打完那兩下巴掌，騎在馬上又抬起手，響亮地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卻像個開關。
街兩邊的屋檐、房梁、牆體暗槽里，一道接一道身影無聲落下來，黑衣蒙面，落地即散。
前後一共二十幾號人，站姿如出一轍。
林頓眼睛都直了。
「你、你哪來這麼多人手？」
西奧多咧嘴一笑。
「不裝了。」
「我是羅蘭家的嫡子。」
這句話落地，街上直接炸了。
「羅蘭家的嫡子？」
「那個做旅館的羅蘭家？三十年前在王宮開過妓院的那個？」
「不會吧，真回來人了？」
「我就說這位西奧多大人平時看著糊裡糊塗，手底下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人！」
西奧多身後那半隊騎士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剛才跟著他站出來的時候，說實話還有兩個人心裡發怵，怕跟錯人回頭挨罰。這一聽是羅蘭嫡子，心裡那點忐忑瞬間成了慶幸。
他們早有猜測，西奧多家世不一般。
沒想到，賭對了。
那位小隊長，家底是實打實的。
林頓這邊，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他沒敢輕舉妄動，西奧多也沒下令動手，兩邊就這麼僵著，誰先動誰吃虧。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把整條街口擠得水泄不通。
對峙越來越緊。
就在這時，街對面的馬車帘子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
下來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穿著深灰常服，腰間掛著科威爾家的雙徽章。
約瑟夫的親爹，奧斯汀。
他大步走過來，先掃了一眼滿街的黑衣護衛和騎士，腳步頓了一下，臉上很快堆出笑來。
「誤會，都是誤會。」
他先朝西奧多那邊拱了拱手：「這位是羅蘭家的嫡子，我認得。剛才那一出是我們家不懂事，怠慢貴客。見笑了。」
然後他轉身。
啪。
一巴掌，正正扇在約瑟夫臉上。
約瑟夫跪在地上還沒起，這一巴掌把人扇得偏了半張臉，半邊臉頰瞬間漲紅。
「你瘋了嗎？」
約瑟夫捂著臉看他爹。
「維恩先生，是科威爾家的貴客。你祖父在世的時候就說過，黑修會的人是王后最信的人，那就是我們家的貴客。你當街攔車、搶道、還指揮人動手，你是把家裡的臉往地上扔嗎？」
約瑟夫憋了半天沒說出話。
奧斯汀又朝維恩的馬車那邊轉過來，語氣跟換了個人似的。
「維恩先生，家門不幸，養出這麼個不懂規矩的東西。在下奧斯汀，約瑟夫的父親。今天這事，我給先生賠個不是。馬車、車夫，後面的一切都由我們家出，先生看多少合適，儘管說個數。」
維恩擺了擺手，也沒繼續僵持。
「無妨，我這次來也是來悼念老公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