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還沒散。
安魂街街角，一個壯漢大步擠了出來。
他上半身只罩了件灰布短衫，扣子沒系，露出胸口一層亂蓬蓬的紅毛。
「讓開讓開。」
他推開人群直奔馬車這邊。
圍觀的人一見他就讓了半步。
「是格羅姆。」
「他怎麼來了。」
「聖女才回街，他就堵上來了，這是要做什麼？」
「他以前追過聖女大人，被撂倒兩回，臉都丟光了，怎麼還不死心。」
格羅姆走到馬車前站定，先掃了梅菲爾一眼，又把目光落到維恩臉上。
人群里有人低聲說。
「看這架勢，是要動手？」
「格羅姆當年可是五階中期的戰斧手，一身蠻力能扛石碾，脾氣上來六親不認。」
「他這是沖著聖女心上人來的吧？」
格羅姆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你就是維恩·安格斯？」
「是我。」
格羅姆死死盯著他，眉骨擰成一塊。
看那架勢，下一息就要拔斧子。
圍觀的人又往後挪了半步。
梅菲爾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
格羅姆動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上身往前一伏，雙手撐地，腦袋重重磕下去。
「大哥！」
滿街的人都傻了。
維恩也傻了。
「你認錯人了吧？」
「沒錯沒錯！」格羅姆仰起頭，一雙眼睛裡全是亮光，「就是您！維恩大人，黑修會主理，永眠之城那位維恩大人！我今天在這兒守了一整天了，就為了見您一面！」
「見我做什麼？」
格羅姆往前膝行半步，語氣虔誠得不能再虔誠。
「求求您！教我怎麼樣才能長成您這個樣子！」
維恩頓了一下：「長成我這樣？哪樣？」
「您這張臉吶！」
格羅姆一抬手，直直指向維恩的面孔。
「您這臉！這眉眼，這鼻樑，這下巴！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您更周正的一張臉！您往那兒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姑娘們半個魂兒就跟著走了。您知道我這一生最缺的是什麼嗎？就是這張臉！」
圍觀人群中「噗」地一聲，不知誰先沒繃住。
接著是一片壓不住的悶笑。
格羅姆理也不理。
「大哥！我不求您收我進黑修會，也不求您給我什麼差事。我只求您把這張臉的秘訣傳我！只要我這一張臉能有點像您，我格羅姆這條命就歸您！」
維恩垂眼看他，嘴角抽了抽。
「媽生臉。」
格羅姆一愣。
「什麼？」
「我媽生的。」維恩補了一句，「有本事你回去找你母親，讓她給你重做一遍。我這兒教不了。」
圍觀人群徹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媽生臉！他說他是媽生臉！」
「絕了！這回答絕了！」
「維恩大人這張嘴，比動手還狠！」
這在這時，西奧多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腳把格羅姆踹到一邊去。
「滾一邊去！」
格羅姆被踹得翻了個身。
「誰是你大哥呢？」西奧多叉著腰，指著地上的格羅姆道，「你不知道維恩有且只能有我一個小弟嗎？」
「而且就你那張大圓臉……」
另一邊，格羅姆被踹了也不惱，他往西奧多臉上掃了一圈，忽然認了出來。
「胖子！是你？」
西奧多的表情頓了一下。
「幹嘛?我們認識?」
「我記得你。今年春天，西街盡頭那戶人家。隔壁寡婦娘晾在院子裡的褲衩，第二天就沒了。我蹲了三宿，蹲著的人就是你！」
圍觀的人群「嗡」地一聲炸了。
「看他長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竟然是一個變態。」
「聽說坎培拉最近確實出現了變態……」
「原來就是他？」
西奧多的臉漲了起來。
「沒證據你別瞎說啊！」
「而且你哪隻眼睛看見是我偷的？你有什麼證據？我告訴你，誣陷是要吃官司的！我可是騎士殿的隊長，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帶回殿裡去！」
此刻西奧多眉頭擰成一團。
他腦子裡翻箱倒櫃地搜颳了一遍，他真不記得自己幹過這事。
他荒唐事確實幹了不少，為了深淵之眼那一堆破任務，什麼丟人的事沒做過，但偷寡婦內襯這種，他真沒印象。
維恩眼前浮出面板。
【西奧多·相關記錄核查】
【結論：此事屬實。】
【備註：西奧多確實做過很多荒唐事，但那都是為了完成深淵之眼的繼承條件，本身並無特殊癖好。這件內襯的事，辦的人的確是他，但那只是一次任務中的順手操作，他事後自己都忘了。】
【備註2：真正長期盯著隔壁寡婦的是格羅姆。他樂此不疲，隔三差五就去翻院牆，寡婦晾在院子裡的東西，他比誰都熟。寡婦其實早就默許了他的行為，只是這蠢貨一直不開竅。】
【另：寡婦馬上要再嫁人了。但她還在等，等格羅姆這蠢貨看清自己的心意。】
格羅姆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
「怎麼，你還想以身份壓人？我告訴你，我是五階戰士，我不怕你！」
圍觀的人群議論起來了，那西奧多這位騎士殿隊長，怕是不好壓他。」
「我看這事八成是格羅姆占理。聽說那寡婦確實是晾在院子裡的東西經常少。」
「我印象里這個騎士不太像會幹這個的。」
「可格羅姆親口說了，他蹲了三宿蹲到的。」
「那就是他唄。」
「呸呸呸，真不噁心。」
……
輿論很快就站在了格魯姆這邊。
西奧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幾次嘴，想辯解，卻不知道自己該辯解什麼。
眼看西奧多即將被唾沫淹死，維恩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幫幫他。
「等等。」
人群的看向了維恩
。
「格羅姆，你剛才說，你蹲了三宿蹲到的人是他？」
「對！就是他！」
維恩搖了搖頭。
「那你應該是看錯了。坎培拉最近那個變態的事，我也聽說過。據我得到的消息，那個人是個瘦子。」
格羅姆愣了一瞬。
他反應不慢，立刻順著台階往下接。
「對對對！經維恩先生這麼一提醒，我確實記錯了！」
他拍了下腦門，一臉懊惱。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那天夜裡那麼黑，我就遠遠瞅了一眼，認錯人也不奇怪。」
圍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合著你們在演我們呢?
好不容易吃到那麼大一個瓜，最後竟是那麼一個結果?
圍觀的眾人很快散去。
西奧多長長出了口氣，扭頭看了維恩一眼，那眼神里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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