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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半生煙火

2026-09-14 21:57:57 作者: 佚名

  看著口不對心的左丞,顏時序便知自己投其所好成功了。

  內廨遇火,左丞財物大損,對於一個視財如命的人來說,簡直是心如刀割,一定會想盡辦法彌補虧損。

  而衙門庫房的錢財是要走帳的,不好亂動。

  所以要從外面撈錢。

  抄家就是一個絕佳機會,李弘義作為一個書吏,哪能貪墨這麼多錢?肯定是帳冊記錯了。

  反正給李弘義定的罪是私通敵軍,不是貪墨錢財,搜刮出來的錢到底有多少,無關緊要,符合他一個書吏的身份就行。

  至於內察司會不會查……左丞要是會因為貪墨倒台,早就被抓無數次了。

  做到察事左丞這個位置,倒台只能有一種情況——站錯隊被清洗。

  顏時序誠懇道:「左丞勞苦功高,高風亮節,屬下們愛戴還來不及,怎麼會害您呢。」

  左丞心情大好,語氣也輕快起來:「伯衡辦事沉穩老練,是個可用之材。下不為例,衙門有衙門的規矩,明白嗎。」

  顏時序虛心認錯:「左丞教訓的是。」

  停頓一下,他聊起正事:「如今李弘義不知所蹤,察事廳能否向天策軍借靈犬一用?」

  察事左丞搖頭道:「靈犬培育困難,馴化更是耗時耗力,上次損失一頭,天策軍高層已經吱哇亂叫了。」

  顏時序皺眉道:「李弘義此人極為重要,內察司有句話說得在理,李弘義在察事廳是否還有同黨?我們甚至還不能確定他是否為敵軍細作。」

  察事左丞狹長的眸子望著他:「本官知道,但借靈犬之事不用再提。糾察細作是察事廳的事,與天策軍何關?但靈犬有了閃失,挨罰的是他們。換成平時,本官厚著臉皮求一求監軍,借條靈犬不難,可眼下本官雖未失寵,卻也岌岌可危。」

  所以你還不拿錢去孝敬監軍老人家?你要是倒了,我也危險,只能跑路……顏時序沒指望能借來靈犬,順勢說道:

  「屬下亦有此慮,因此斗膽向監軍討要李弘義的妻女,以他們為誘餌,引李弘義現身。若是失敗,索性不過是幾個婦孺,沒有損失。」

  察事左丞想了想,頷首道:「這些小事,你自行定奪。」

  顏時序繼續道:「還有一事,李弘義府中姬妾頗有姿色,屬下府上尚缺伺候人的姬妾、婢女。故而……」

  話沒說完,左丞已經擺手:「都說了,自行定奪。」

  「多謝左丞。」顏時序心裡頓時有數。

  左丞對他的權限進一步開放了。

  換成以前,剛入職不過兩旬的自己吃相敢這麼難看,多半要被敲打。

  察事左丞沉聲道:「幾位判官身在大獄,短時間內出不來,李希聲和楊滿倉同樣如此。往後察事廳的外勤事務繫於你一人之手,本官又急需立功,你身上擔子不輕。」

  

  顏時序躬身道:「卑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察事左丞從厚厚的一疊公文中抽出一張,讓書吏遞來,道:

  「城東三十一座坊,其中二十座的巡官名單已經交給北衙,我隱下了十一座,現在我把這些巡官名單交給你接管,這幾日去熟悉一下。」

  顏時序欣喜地接過名單。

  ……

  申時末(下午五點)。

  往日申時初便散值,如今公務繁忙,散值時間延後一個時辰,申時末才離開。

  策馬返回寧陽坊,姐夫未歸。

  顏時序蒸上粟米,洗好臘肉、蔬菜,投入釜中開蒸。

  大聖朝的百姓做菜很簡單,萬物皆可蒸,沒什麼手藝可言。

  雪衣見姐夫不在家,撲騰騰的飛進廚房,站在顏時序肩膀看他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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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蹤你的人不見了。」雪衣湊到他耳邊說道。

  「預料之中。」顏時序笑了笑。

  他從米缸里抓了一把粟米,攤開掌心。

  雪衣落在他手腕,低頭啄米。

  在體內靈力充沛的情況下,尋常穀物提供的營養,能讓靈獸狀態更佳。


  顏時序顛了顛雪衣的體重,納悶道:「怎麼不長個呢?雪衣你出生多久了?」

  雪衣跟了他月余,一點長大的跡象都沒有,也就比麻雀大點。

  「我出生好久好久了。」雪衣說。

  「幾年了?」

  「不記得了。」

  「……」

  不記年歲的話,就兩種可能,一是老妖怪,歲數太大懶得記。二是太小了,尚不知年月。

  雪衣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年幼,這麼說的話,它能看懂人類的文字,智商簡直高得可怕。

  是不是得給孩子請個先生啊,別耽誤了它以後考狀元……顏時序耳廓一動,忙道:「我姐夫回來了,躲起來。」

  :

  雪衣下意識抬頭看頭頂,可抬頭看見烏漆麻黑的梁木,振翅飛向院子,

  姐夫正好推開院門。

  雪衣撲稜稜飛入青冥夜色中。

  姐夫瞄了一眼,拿起酒葫蘆,一邊喝一邊走向主屋。

  燭光如豆,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姐夫夾起一塊蒸得晶瑩剔透的五花肉,塞入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再配一口微甜的米酒,一臉滿足:

  「整日好酒好肉,膘都養出來了。等咱們搬去新家,就該花錢買廚娘、婢女和家僕了,還得給你買幾個姬妾。」

  顏時序一愣:「宅子看好了?」

  姐夫效率也太快了,明明是天選牛馬,偏要出家當道士。

  姐夫打著酒嗝道:

  「東都的好宅子無非就那麼幾處,商賈巨富毗鄰南市、北市而居,那邊不適合你。洛水以北衙署遍布,住的都是官貴、世家之脈和國親國戚,雖是好地方,但距離察事廳衙門太遠。

  「而且你一個給宦官做事的鷹爪,住過去惹人嫌,自找沒趣。

  「城東多是像寧陽坊這樣的,氣派的大宅難尋,就清道坊和宣義坊不錯,但那裡武官扎堆住,都是一些粗鄙武夫,青樓都沒有,儘是一些胡姬酒肆。以後你的同窗來了都找不到清雅美人陪酒。

  「我給你挑的宅子在城西修文坊,緊鄰天街,區位華貴。前朝時,那裡是國子學,後來改建成了三陽觀。坊中除了道觀,致仕的士大夫都住在那裡。

  「修文坊離修道坊很近,騎馬半炷香就夠了,也方便你和金河館的相好廝混。」

  退休老幹部扎堆的高檔小區!顏時序眼睛一亮,旋即有些尷尬:「你怎麼知道我的相好在金河館。」

  姐夫嗤笑一聲:「除了青樓的娘子,哪個良家會和你無媒苟合?胡姬妓館的女子檔次太低,估摸著你也看不上。」

  顏時序乾笑道:「姐夫真懂我。」

  姐夫扒拉一口飯,細嚼慢咽吞下,才繼續說:「宅子的主人以前是刑部侍郎,後因體虛多病,改授閒官太子賓客,在東都調養。如今東都戰亂不休,恐有覆滅之危,這位太子賓客打算變賣房產,去江南養病。」

  顏時序喜滋滋道:「這種宅子好,方便壓價。嗯,議價多少?」

  姐夫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五百貫!」

  「什麼?!」顏時序嘴裡的飯噴了出來:「買個宅子你花五百貫?日子不過了嗎。我把腦袋拴褲腰帶上,也才掙到一千多貫。真是崽賣爺田心不疼。」

  「怎麼說話的呢。」姐夫隔著桌伸手過來打他一巴掌,哼哼道:

  「自高祖建國以來,東都歷經戰亂,始終繁華。修文坊毗鄰天街,一等一的好地段,將來可以傳給子孫。子孫若是不爭氣,賣了宅子也能安身立命。趁著戰亂園宅日損,此時不買更待何時。

  「再說,你要防備成照和雲朔的報復,就得買好地段的房子。真出了事,半刻鐘內,城防軍便能趕到。」

  :

  顏時序嘀咕道:「我還準備以後去江南呢。」

  姐夫瞪眼道:「你是顏氏後人,就得在長安、洛陽重振門楣,去什麼江南!」

  顏時序默默吃飯,不跟他強。

  ……

  五日後,顏府。

  顏時序漫步在景色優美的園林中,腳底是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兩旁綠植叢生。

  一路走來,他看見了小竹林、槐樹、青松、梧桐、榆樹,間雜果樹,花圃中種植海棠、黃菊、木槿。


  它們有序坐落,互相點綴,絲毫不顯雜亂。

  穿過竹林,前方豁然開朗,水汽撲面一座巨大的水池映入眼帘,池水深闊,可泛舟,足有六七畝,池中有一座島,島上雜植草木,建了一座足以宴請三五名賓客的亭子。

  池子一角種植綠荷,這個季節已經漸露枯黃。

  整座顏府占地面積十三畝,這片園林位於南區,占總面積的三分之一。

  北區是居宅區,建有正堂、東西院、書庫,以及主人和家眷居住的後院。

  西區是僕人、婢女居住區域,伙房、糧倉和養豬的廁所也在這塊區域。

  顏時序逛了半小時,才把這座宅子逛完。

  顏時序扭頭看向陪逛的姐夫,無奈道:「這麼大的宅子住著不害怕?晚上鬧鬼怎麼辦。」

  姐夫滿臉興奮,唾沫橫飛:「以後多生幾個崽就行了,這裡氣派的很,等你功成名就了,此處便是顏氏祖宅。」

  要生多少孩子才能填滿這座豪宅?顏時序心裡是歡喜的,就是有點心疼五百貫。

  在東都,一個生意紅火的鋪子掌柜,月錢也不過兩貫。

  接近三十年才能攢下錢買這麼一座宅子。

  宅子原主人只帶了心腹家奴離開,餘下十一個家僕,一半遣散,一半賣給了顏時序。

  加上他從李宅帶來的女眷,府上家奴足足十六人。

  大聖朝的家奴分三種:私奴、僱傭工和官府分配的僕人。

  其中私奴是主人的財產,不用發工錢,只要管吃管住每年春、冬添兩身衣裳便可。

  顏府的家奴都屬於私奴,已經算省錢了。

  但一家子人吃馬嚼,每日耗費錢糧仍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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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家奴們的衣衫、日常用品,要麼原主人棄之不要留了下來,要麼從李宅搬過來,省去一大筆錢。

  姐夫走到池子邊,張開雙臂:「是否舒暢?」

  顏時序兩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大的房子,吹著迎面而來的風,閉上眼睛:「舒坦!」

  大不了走的時候再賣了。

  姐夫低頭解褲腰帶,說道:「家裡的婢女、僕人夠用了,但缺一個女主人管束。姐夫我平時要修道,也沒功夫操心家長里短的,你得娶個媳婦了。」

  顏時序也走到池子邊,解開褲腰帶,開玩笑道:「大丈夫妻妾豈可含糊,非五姓女不娶。」

  姐夫想了想,一本正經道:「行,以後姐夫幫你娶一個五姓女。」

  顏時序啞然失笑:「那得等你當了皇帝。」

  「娶妻不急,先納妾吧,過陣子我把唐霜她爸喊家裡來飲酒,他在府上走一圈,就答應讓唐霜給你做妾了。這宅子,誰看了不迷糊。」姐夫扭頭,眼神往下一瞟,嘖嘖道:「確實是長大了,咱爺倆比比誰尿的遠?」

  「何必自取其辱。」顏時序憋足了勁,一線千里。

  姐夫憋足了勁,順風濕一鞋,罵咧咧走開了:「老了老了,小子,早點娶妻吧。莫到光陰長,青絲已生斑!」

  顏時序望著姐夫的背影,忽然發現他腦後的頭髮已經花白。

  ……

  內堂素壁無塵,竹簾半卷,風攜花香入窗。

  堂中設兩架木坐床,鋪素色茵褥,中央置矮食床,姐夫今晚喝了很多酒,喝多了就躺木坐床打盹,呼嚕聲震天。

  前任主人是個酷愛奇石的,堂中不見花瓶、盆栽,而是擺著湖石,大的半人高,小的拳頭大。

  顏時序用完膳,把家僕、婢女們召到堂中訓話,張口第一句就是:某乃顏公之後爾等追隨我,可享盡榮華富貴。

  家奴們一聽,底氣頓時足了,心也安了。

  顏時序又對李宅的女眷們說:某乃名門之後,正人君子,無需侍寢,你們只要安分守己,自得安寧。

  那個雙十年華的俏娘子,悄悄看他的臉,細聲細氣道:「可奴家只會侍寢……」

  顏時序大手一揮:「拖下去,晚膳只准吃半碗。」

  俏娘子被拖下去了。

  剩下的女眷一臉失望。

  打發走家奴和女眷,顏時序把李弘義的妻子留了下來。


  李氏臉色惶恐,惴惴不安道:「阿,阿郎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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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說不用侍寢嗎。

  顏時序道:「明日,我會給你二十貫錢,你帶著孩子離開吧。」

  李氏愣住了。

  顏時序淡淡道:「若是無處可去,也可留下,只是子女要入賤籍。」

  李氏難以置信道:「阿郎當真放我和孩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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