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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釣魚

2026-09-20 00:05:09 作者: 賣報小郎君

  顏時序會有此一問,是突然想到,如果安敬胡和尉遲娘子不熟,為何會把接頭地點選在雲來居?

  要知道,細作是非常敏感且謹慎的職業。

  「尉遲娘子是不想惹事上身,所以謊稱不熟,還是真有問題?」顏時序心裡嘀咕。

  史小心翼翼道:「長官還有什麼吩咐?」

  顏時序收斂思緒:「你既是牙郎,那正好,接下來幾天盯緊南市碼頭,一旦有可疑人物,立刻來頒政坊察事廳衙門通知我。本官顏時序,報我名號就行。」

  說著,他從兜里摸出三十錢丟在地上。

  史一見錢便滿眼放光,如今東都物價已經回落,三十錢夠他花幾天了。

  史把錢撿起來,笑容滿面:「長官放心,草民願意效勞。只是,南市碼頭人來人往,混雜一處,不易辨識目標。長官可否透露些情報,也好讓草民知道該往何處使力。」

  顏時序冷冷道:「這不是你該問的你只需做事。」

  史慌忙道:「草民明白。」

  顏時序「嗯」一聲,轉身而去。

  史撇了撇嘴,翻箱倒櫃半天,找出一瓶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敷在頸部傷口。

  「哐!」

  屋門再次被踹開,史身子一抖,藥瓶險些掉在地上。

  身材魁梧的孔仲銳,摁著腰刀踏入屋中。

  「長官……」史陪起笑臉。

  孔仲銳習慣性地檢索屋內情況,然後看向他,問道:「剛才那個年輕人,找你何事?你把經過細細道來,若敢隱瞞,別怪本官將你投入大獄。」

  「是是是,草民絕不隱瞞。」史便把快問快答的經過說了一遍。

  孔仲銳凝眉思考,不明白姓顏的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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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敬胡已死應該追查逃走的那名細作才對,結果問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還有,他為何要問雲來居的尉遲娘子和安敬胡是否相熟?

  「還有一事,」史的聲音打斷了孔仲銳的思考,卻沒有繼續往下說,乾笑兩聲。

  孔仲銳冷冷盯著他,皮笑肉不笑道:「要錢不要命?」

  史感受到對方眼中的殺意,立刻老實:「他讓我盯緊南市碼頭,若有可疑之人,即刻上報。」

  南市碼頭?

  孔仲銳鎖起眉頭,如今漕糧已經入倉,就算成照再次阻塞漕運,東都也能撐半年。

  南市碼頭有何襲擊的價值?

  但姓顏的既然這麼安排,肯定有道理,或許南衙是截獲了什麼情報,推斷出南市碼頭近期有遇襲的風險。

  去匯報給右丞。

  ……

  長壽坊暗巷。

  顏時序牽著馬,遠遠看著孔仲銳策馬離去,嘀咕道:「傻大個!三兩銀子別想要了。」

  錢能通神,但人心難測。

  他猜測孔仲銳也許會跟過來,畢竟大家是競爭對手,掌握對手的行動,是制勝的關鍵。

  所以故意讓史盯緊南市碼頭。

  若是孔仲銳腦子裡長滿肌肉,沒有上鉤,索性也不過是三十錢。

  回到衙門已是午後,顏時序讓公廚燉了羊羔,吃飽喝足,返回值房。

  他提筆寫小票,蓋上緝事郎印信,吩咐書吏:

  「調取雲來居的簿籍、文卷。」

  所謂簿籍,包含了鋪戶籍、傭工名冊、稅冊、保牒等,歸東都府戶曹管。

  昨日命案牽扯到了細作,察事廳肯定會抄錄副本,存檔。

  當你覺家店可能有問題時,查一查幕後東家准沒錯。

  不多時,書吏捧著厚厚一疊資料返回。

  顏時序翻開鋪戶籍,上面記錄了雲來居的店主:尉遲雲伽,蘇特人。

  保人是一個叫康悉多的人,抄錄的書吏在名字後,用小字標註:聖火教引火祝官。

  聖火教?

  顏時序凝住眸光。

  回頭查查這個康悉多……顏時序簡單翻閱了傭工名冊後,拿起了文卷。


  文卷屬於案件卷宗,記錄訟案、命案,一卷一案。

  雲來居積年訟案不少,都是些雞零狗碎的事,酒客爭風吃醋互相鬥毆、酒客在店中被偷了錢財、酒客醉酒鬧事打砸了店裡的桌椅等等。

  命案很少,今年發生了兩起。

  一起是昨日的命案。

  另一起是寧陽坊武侯鋪隊正李敬,於一個月前遇刺,死於雲來居雅間。

  顏時序目光快速掃過李敬案的始末,目光陡然一凝。

  這篇由察事廳記錄的卷宗里,寫著:李敬,武侯鋪隊正,寧陽坊巡官!

  李敬是巡官?!

  「難怪那天一大早,察事廳的緝事郎就趕到武侯鋪了,當時差點以為是來捉我的。」顏時序在心裡「嘶」一聲。

  李敬是巡官的話,案件背後的水就深了。

  我記手明面上的身份是胡商……顏時序加快瀏覽速度,找到了兇手的信息——何達干,居住利仁坊,蘇特人。

  李敬遇刺案,他不慎捲入其中,所以對案件詳情非常了解。

  李敬案有兩個疑點:一,李敬和兇手不是前後腳入店,中間相隔一個時辰,不像是被兇手跟蹤,那麼是誰把李敬的包廂泄露給兇手的?

  二,李敬酒量不差,當日只喝了三壺酒,就爛醉如泥,疑似被下藥。

  外人絕難做到以上兩點,雲來居必有兇手的同謀。

  卷宗上記錄兇手是雲來居的一位胡姬,事發後服毒自盡。

  察事廳象徵性的罰了雲來居一筆錢,便匆匆結案了。

  處理案件的人正是趙隊正。

  顏時序吩咐道:「召趙隊正來見我。」

  書吏領命退下。

  顏時序指尖有節奏地敲擊桌面:

  「巡官李敬在雲來居遇刺,兇手是蘇特人,同謀也是蘇特胡姬。」

  「尉遲雲伽說和安敬胡不熟,安敬胡卻選擇在雲來居與細作接頭,說不過去。」

  「安敬胡背後是聖火教的野心家,雲來居的保人是聖火教的引火祝官。」

  這些線索雖然無法組成實錘的證據,但要說雲來居沒有問題,顏時序是不信的。

  「李敬很可能是查到了什麼,所以遭到滅口。可是,他既然都查出雲來居有問題,為什麼還要去雲來居喝酒?為什麼不上報?」

  念頭紛呈間,院外足音遝遝,書吏領著趙隊正進來。

  趙隊正躬身道:「顏緝事召喚卑職,有何吩咐?」

  喝酒的時候可以稱兄道弟,在衙門裡,他尊卑。

  顏時序坐於案後,沉聲道:「本官奉左丞之命,調查昨日之事,翻看雲來居過往的文卷,發現寧陽坊巡官李敬案頗有蹊蹺,何以匆匆了結?」

  趙隊正皺眉道:「當時兇手已經服毒自盡。」

  顏時序冷冷道:「為何不查封雲來居,將店中眾人押入大獄嚴審。」

  趙隊正苦笑道:「本是要查封的,但聖火教的引火祝官出面擔保……您知道的,朝廷對聖火教優待有加,很多事都選擇睜隻眼閉隻眼。聖火教的人出面威逼,卑職投鼠忌器,不好撕破臉皮。」

  顏時序盯著他的眼睛:「只是威逼,有沒有利誘?」

  趙隊正露出尷尬之色。

  顏時序哼了一聲,揮手道:「滾出去吧!通知幾個隊正,近日誰都不准去雲來居,也不准見尉遲雲伽。若敢抗命,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趙隊正如釋重負,退了下去。

  顏時序看向書吏,道:「擬一份行帖,查封雲來居,拿去左丞值房,讓他蓋章。」

  書吏提筆,唰唰寫完,一邊吹墨跡,一邊出門。

  ……

  聖火教的官方祠廟,位於立。

  坊中胡漢雜居,住著大量官員、世家大族支脈、尼院、禪院。

  當然也少不了胡商和聖火教徒。

  坊外有一條漕渠,從皇城中流出,一直流向城外,坊中達官顯貴引漕渠入宅,灌入園林。

  顏時序騎著馬慢悠悠地抵達立外。

  他沒有急著進坊,踞於馬背,眺望北面:「如果聖火教當了二五仔,大批高手只要半柱香時間,就能攻到函嘉倉,難怪成照和雲朔要聯結聖火教。」


  立毗鄰皇城,出了坊,沿著主街一直往北走,途經四座坊,就是函嘉倉了。

  顏時序夾了夾馬腹,馬蹄,進入立。

  片刻後,他抵達一座宅子外,朝著天空不停地做手勢,然後繼續前行,又過片刻,停在另一座宅子外,做同樣的手勢。

  接著調轉馬頭,朝坊門奔去。

  顏時序沒有回修文坊的豪宅,策馬歸了寧陽坊。

  顏記鐵匠鋪里,他剛牽馬入院,雪衣便從空中降落,站在了他肩頭。

  「記住那兩個宅子的位置了嗎。」

  雪衣嬌聲道:「記住啦。」

  「在東還是在西?」

  雪衣呆住了:「這這……」

  結巴了半天,它忽然瞥見顏時序似笑非笑的表情,頓時知道被戲耍了,猛啄他的臉,嗔道:「討厭!」

  它只是沒有方向感,又不是不認路。

  顏時序拴好馬,帶著雪衣進屋,從懷裡掏出兩張肖像畫:「看仔細了,這個是曹納,這個是康悉多。」

  雪衣盯著兩張肖像畫猛看,苦惱道:「都是大鬍子,長一樣呀。」

  你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過於俊俏,所以你不臉盲?顏時序指著曹納多:「這個眼睛小。」

  又指著康悉多:「這個鼻子大。」

  雪衣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顏時序嘆了口氣:「沒事,多看看,多看看就眼熟了。」

  他打算好好發揮雪衣這個諜戰神器,把「監控探頭」懟到曹納和康悉多臉上。

  雪衣不解道:「他們是細作嗎,為什麼不直接抓?」

  它想通過解決人的方式解決臉盲的問題。

  顏時序摸著鳥頭,笑道:「釣了小魚,會驚走大魚。」

  「哦!」

  巴掌大的雪衣站在兩張巨大的肖像畫前,一本正經地看看這,看看那,腦袋轉來轉去。

  顏時序走出屋子,進廚房煮飯蒸菜。

  剛把灶點起來,院門敲響了。

  甜膩嬌媚的嗓音傳入院中:「顏緝事在嗎?」

  聽到尉遲雲伽的聲音,顏時序勾起嘴角。

  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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