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是人嗎?
陳越的腳步越來越快,院中的光線似乎都被他攪動,那些殘影有的在前,有的在後,虛實交錯,讓人難以分辨真身究竟在何處。
柳文穎原本只是隨意看著,她知道自己身法比不上陳越,前兩天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但看著看著,她的表情就逐漸僵住。
她發現自己,連眼睛都快跟不上陳越的身法了。
那些殘影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努力想要鎖定陳越的真身,但每一次目光剛剛捕捉到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就消散了,而另一個方向又出現了新的殘影。
她的眼珠快速轉動,額頭甚至因為過於專注而微微沁出了汗,卻依然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光影在院中穿梭。
柳文穎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她有些絕望地發現,雙方在戰力上的差距,已經大到了一種極為誇張的程度,誇張到讓她覺得有些荒謬。
這是什麼煅骨境?
煅骨境的武者,身法能快到讓同境界的人眼睛都追不上?這說出去誰信?
孟餘燼目光緊緊追隨著院中那道不斷閃轉騰挪的身影,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平靜審視,漸漸變得專注,再到後來,眼中已是異彩連連。
她是煉髒境,眼界自然不是柳文穎能比的。
陳越的身法在她眼中,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步法的落點、重心的轉換、氣勁的流轉、殘影的生成與消散。
正因為看得清,她才更覺得驚訝。
前兩天的生死台上,陳越展露出了遠超自身境界的戰力,不過那場戰鬥中,陳越身法方面並沒有太多展露。
當時孟餘燼還以為陳越的身法只是煅骨境水平,畢竟散修出身,能把功法和拳法學到那個程度已經殊為不易了。
可此刻親眼看到陳越施展身法,孟餘燼才知道自己錯了。
陳越的身法,已經達到了煉髓境佼佼者的程度,甚至堪比煉髒境裡那些身法比較差的武者。
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了兩下,心中快速盤算著,這樣的身法底子,配合怎樣的進階身法才是最合適的?
片刻之後,院中的殘影一道接一道地消散,最後一道殘影在院中晃了晃,倏忽不見,陳越的真身重新出現在他最初站立的位置上。
他站得很穩,呼吸平緩,連汗都沒有出多少。若不是方才親眼見到了那滿院的殘影,幾乎要讓人覺得他從未動彈過。
柳文穎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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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小師弟,你這一身所學,都是從那個什麼幽林縣裡學來的啊?」
她的語氣里滿是複雜,有驚訝,有不解。
幽林縣那種小地方,在柳文穎的印象中就是偏僻的鄉下,資源匱乏,功法粗陋,能出什麼像樣的武者?
可陳越偏偏就是從那種地方走出來的,偏偏就學了這麼一身本事,偏偏身法使得出神入化。
陳越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東拼西湊學的,讓師姐見笑了。」
「東拼西湊」、「見笑」這兩個詞落在柳文穎耳朵里,讓她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陳越那張真誠無害的臉,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這如果叫見笑,那她的身法算個怎麼回事?
她練的那些步法、那些騰挪之術,在陳越面前豈不是連「見笑」的資格都沒有?
柳文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右手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
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陳越,她此刻已經上手了。
孟餘燼沒有理會柳文穎的小情緒,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陳越的身法上。
此刻見陳越收功,她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在腦海中快速回放著方才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孟餘燼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這身法,長途奔襲已然不弱。」
她頓了頓,繼續道:「等你之後突破到煉髓境乃至煉髒境,以你如今這身法的底子,再配合境界提升帶來的內勁增長,應對大多數情況都是夠用的。」
陳越聽出了師父話中的轉折意味,目光微動,安靜地等著下文。
果然,孟餘燼話鋒一轉:「但是瞬間爆發,弱了些。」
陳越聞言,微微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過說實話,陳越之前並沒有怎麼感覺到這個瞬間爆發弱。
原因很簡單,他遇到的對手,最多只到煉髓境。在這個層次里,能在身法上勝過他的人,極少極少。
不過師父既然這麼說了,那便是站在更高的層次上給出了判斷。
孟餘燼起身,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卻沒有喝,只是將茶杯在掌中轉了轉,似是在醞釀什麼。
片刻後,她將茶杯輕輕放下。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重心驟然下沉,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變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下一瞬柳文穎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連八道殘影,幾平是在同一瞬間出現在孟餘燼的前方。
那些殘影並非一道接一道地出現的,像是從孟餘燼的身體裡同時分出了八個一模一樣的她,每一個都保持著不同的姿態,宛如一幅被定格的畫卷。
然後,孟餘燼的身子立正,所有殘影在同一瞬間消失不見,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陳越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眼力比柳文穎好得多,勉強捕捉到了孟餘燼移動的軌跡。
一種近平瞬移的爆發,每一步之間的距離不大,但節奏極快,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消散,就有新的殘影出現。
若是實戰中,這個距離足夠他閃避任何攻擊,或者瞬間貼近敵人的要害。
孟餘燼轉過身來,神色如常,連呼吸都沒有亂。
她看著陳越,緩緩開口:「這套身法,名為凌虛九轉。修煉到巔峰,轉瞬之間可成九
道殘影。
這門身法的精髓就在於轉字,每一轉都是一次變向,都是一次爆發。練到高深之處,對手連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陳越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師父。
孟餘燼繼續道:「而且,這門身法不是孤立的。待你將來突破到先天煉竅境,還可以到藏功閣兌換更進一步的凌虛渡。
凌虛九轉,就是從凌虛渡里簡化而來的入門版。你先學好這一門,將來若有造化,再求進階。」
說到這裡,孟餘燼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涼茶,潤了潤嗓子,然後放下杯子,開始詳細講解凌虛九轉的修煉之法。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先從心法講起,講這門身法的內勁運轉方式,如何瞬間將氣勁壓縮到雙腿經脈中,如何在爆發的一瞬間釋放出來,又如何在落地的那一剎重新蓄力。
接著講步法,講具體的落腳位置、重心轉換、身體姿態,每一處細節都掰開揉碎了講清楚。
她甚至還在石磚地面上用手指畫了幾個簡單的步點圖,標註了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和角度。
陳越聽得極為專注,不時點頭,偶爾皺眉思索,偶爾眼中閃過恍然之色。
他在心中默默模擬著師父講述的每一個動作,將那些抽象的要點一點一點地轉化成具體的身體感覺。
這門身法在短距離上的爆發,確實驚人。
之前施展縱雲千疊步時,陳越追求的是連綿不絕、氣脈悠長,一步接一步。
而凌虛九轉完全不同,它是大開大合,是瞬間的狂放與爆發。
一步踏出,並非簡單的邁步,而是衝刺,身形在極短的時間內跨越距離,對手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貼到了面前。
不止是爆發,陳越敏銳地察覺到,這門身法在長途奔襲上也絕對不弱。
如果自身的氣勁和體力能夠支撐得住,那麼用這種瞬間爆發的力量去進行長途奔襲,效果其實更加誇張。
只不過,很少有武者有這樣的內勁與體力去支撐。
爆發一次需要消耗的氣勁,夠普通身法跑出去很遠了,連續爆發的消耗更是呈倍數增長,尋常武者根本撐不住。
陳越想到這裡,心頭微微一動。
他身上修煉有虎嘯金鐘罩,這門功法最核心的效用之一就是淬鍊肉身。
如今他的銅皮鐵骨也即將成型,肉身的強度與耐力遠遠超過同階武者。
內勁方面,以浩心磐石功修煉出來的內勁,又怎麼可能弱。
所以,真到需要的時候,他未必不能將凌虛九轉當作長途奔襲來使用。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推演,真正能不能做到,還要等實際修煉之後才知道。
但陳越已經隱隱感覺到,這門凌虛九轉,很可能比師父以為的更適合他。
這一次,凌虛九轉的講解,比第五重的磐石功還要久。
院中的樹影被拉得越來越長,像一幅被緩緩展開的墨色畫卷。
孟餘燼坐在石凳上,她講得極細,細到每一轉的氣勁如何從丹田起、過會陰、沿督脈、再分注雙腿。
細到每一步落地時腳掌與地面的接觸點該在何處,她甚至還起身演示了好幾次,將凌虛九轉的九種轉法拆解開,一式一式地走給陳越看。
陳越始終保持著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目光緊緊追隨著師父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而一旁的柳文穎,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她一開始還努力地聽著,但聽著聽著,她的眼神就越來越渙散。
那些關於氣勁運轉的步法變化,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她的耳朵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她的腦子裡滑了出去,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對於她而言,她原來只學過最基礎的磐石步,那是磐石門給弟子打基礎的入門身法,簡單直接,沒什麼花哨。
如今驟然跳到凌虛九轉這種層次的身法,其中的跨度大得離譜,很多地方她根本聽不明白,甚至連問題都問不出來,因為她連自己哪裡不懂都不知道。
孟餘燼講完最後一式,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她看了一眼柳文穎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說什麼。
她對這個弟子很了解,柳文穎的天資本來就不是頂尖的那一檔,勝在踏實肯練,一步一個腳印。
這種驟然拔高的功法,她能聽懂才怪。
孟餘燼也沒指望她能一下聽懂,甚至可以說,她講這一遍,就只是給陳越聽的,柳文穎能吸收多少算多少,聽不明白,也沒有關係。
孟餘燼轉過頭看向陳越,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期待:「可有疑惑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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