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構成和思想鋼印的組合拳,確保了帝國對暴力機構的絕對掌控。
而對於枷骨賤民,帝國還有另外一些控制方式。
比如,宗教。
與統治階級的敲骨吸髓不同,帝國的宗教就顯得溫情脈脈。
帝國只有一個宗教,那就是直屬於朝堂的裁約環。
裁約神廟致力於為底層枷骨消解痛苦,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當因為災難變故導致的枷骨衣食無著時,神廟會賑濟施粥以救蒼生,而當枷骨們因為暗無天日的生活感到絕望時,神官們也會給予靈魂上的慰藉。
比如,神廟提出了在枷骨中廣為流傳的「三世論」,貧困是前世累積的餘孽,勞動是今世贖罪的聖行,服從是來世升階的天梯。
同時,神廟還兼著給底層民眾治病的活兒,枷骨階層生病那不能叫病,屬於罪孽反噬,是不能夠通過正規渠道就醫的,只能去神殿請求寬恕。
神官帶著生病的枷骨唱一唱《謝恩曲》,念一念:神恩若天、皇恩似地,罪業深重,民賤如泥……然後服下神官賜下的藥丸藥水,罪孽較輕,心態虔誠的便能得到寬恕,慢慢病癒,至於那些罪孽深重,心思不端的,自然得不到神明的寬恕,死了,下輩子還是枷骨。
至於治療費,這是神殿最通情理的地方,全憑枷骨自願捐獻。
就看你心誠不誠吧。
負責這一塊資料記錄的青冥特別補充道:「所以,枷骨之流一旦得病,往往就是傾家蕩產才能被標記為虔誠,更有甚至,神廟旁邊就有大貴族的私人借貸所,哄騙枷骨借貸,利息,駭人聽聞。」
「圖中的這個枷骨男孩,因為父親重病時向借貸所借了一百二十帝國貨幣,如今不到五年,各種利息和罰金疊加起來,已經滾到了八千五百三十餘萬帝國幣。」
屏幕上,正是聯盟和帝國在紅雲堡空港的交戰現場,槍炮聲震天撼地,地界軍團發起了排山倒海的衝鋒,然而那個瘦骨嶙峋的男孩雙目無神,面容呆滯,連看都沒看旁邊的戰場一眼,依然如同僵硬的機器一樣,搬貨,卸貨,搬貨……
會場中鴉雀無聲。
後面剩下的匯報內容,大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了,只是聽著調查組成員在那裡一頁一頁的講述。
什麼《永役法令》,什麼腹誹之罪,什麼暮年回收所,什麼殘障屠宰營,什麼出門十里需行路許可證,什麼逃籍一人全村連坐……總之,枷骨階層被死死的釘在自己出生的這一小片範圍之內,等著老爺們吃干抹淨,剝皮啃骨。
如果說對於軌儀階層,帝國用的是思想鋼印加小利收買,那對於枷骨賤民,就是精神鐐銬加物理禁錮。
有沒有反抗,那一定是有的。
在過去有記錄可查的數千年中,枷骨們嘗試過無數次反抗,當然,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枷骨的反抗軍並未完全被剿滅,有一部分枷骨組成了各種流浪軍小隊,躲藏在帝國的山林大澤之中。」
「不過,這並不是帝國的軍力問題,從帝國行政系統的某些隱秘行文中,調查組得出結論,起碼在紅雲堡這裡,是故意放縱了一部分枷骨反抗軍淪為山賊流匪。」
「其目的在於,本地的政務系統和軍事系統,上可以索要撥款及軍費,申請賦稅減免;中可以讓某些倉庫陷入敵手,便於平帳;下可以剿匪為名,加征各種匪餉賊餉。」
補充完了最後一部分匯報內容,吳俊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地界軍團這幫惡靈派,都覺得赤冕帝國的統治階級實在是太過擬人了。
「這才是,惡之花盛開的土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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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既定會議流程,這算是上半場結束,需要休會十分鐘,稍後還有更加重要的下半場。
不過到這時候,大家都沒了休息聊天的心思,簡單交流幾句,直接進入了後面的議題。
關於接下來戰事如何發展的問題,諸夏聯盟總參謀部闡述了詳細的應對方案。
「目前,巡天遠征特遣隊已經基本完成了礦石的開採及裝船,隨時可以撤離。」
「如星圖所示,可以突圍的方向重點考慮以下三處,但敵人對關鍵節點的防守布置較為嚴密,可能還需要經歷一到兩場大規模戰鬥,才有可能突破封鎖。」
「在地界軍團告知了帝國赤砂地方官僚封鎖消息,欺上瞞下的情況後,我們已經通過外事部門向對方交換了信息,同時,因為地界軍團貢獻了位於紅雲堡的太空港,物資被掐斷的帝國應該也已經同時收到了來自赤砂的準確信息。」
「前線指揮部這邊揣測,敵人可能會採取的方式,一是調動圍攻巡天的部隊回援,這是最理想的情況,我巡天特遣隊可以尋機撤退。」
「第二種情況是不管不顧,繼續圍攻巡天,放棄赤砂。」
「巡天前指和赤砂前指經過溝通,認為如果敵人採取這種策略,那麼地界軍團就應該分出一部分部隊繼續向帝國縱深突擊,繼續攪亂局面,同時主力繞後向巡天迴廊方向運動,擇機打通關卡,與巡天特遣隊匯合,掩護巡天特遣隊撤離。」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敵人再出動一批次中央軍,來壓迫赤砂的地界軍團。」
「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帝國中央禁軍一共有二十個特級軍團,也叫神選軍團,主攻巡天的只是其中的一個軍團,理論上,帝國仍然能派出足夠的力量去壓制赤砂。」
「如果真的出現這種糟糕局面,那麼,最好的應對方式是巡天部尋機突圍,地界軍團回收與玄螟軍團合兵,進行接應和掩護。」
陳漠忽然開口,打斷了總參謀長的話:「突圍,撤退,就這麼算了嗎?有沒有其他選項?」
「報告元帥,參謀總部和湛盧系統都認為,在當前局面下,在遠離聯盟本土的敵區,和強大且實力不明的對手打一場全面戰爭,是不明智,不合理的,在已經獲取足夠礦石的情況下,脫離接觸是最佳方案。」
陳漠捏了捏拳頭,又緩緩鬆開。
熟悉大元帥風格的同志們都知道,這是領導的老毛病又犯了。
果然,停頓了好一會,陳漠還是心有不甘的問了一句:「那,巡天的藤樹部怎麼辦?赤冕這些枷骨,就不能管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