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冕被俘虜的幾位軍團長之中,就屬斗亞噠混的最好。
關於這一點,其實很多人都不理解,神血軍團的戰場是赤砂行星本土,算得上是跟夏國打的最殘酷的一片戰場。而斗亞噠本人,更是夏國突擊時投入高階戰士最多、戰鬥時間最長、反抗最為瘋狂的那位抓捕對象。
無論怎麼看,他都該是夏國嚴厲打擊的典型。
結果呢,這傢伙第一個從戰俘營出來,由羈押狀態轉入了限制活動狀態,相當於最先取保候審。
更關鍵的是,斗亞噠和多位夏國指揮官都混的很熟,聽說空域白魂被烈日的墨炎子羽壓了一頭,需要找人撐撐場子,反手就請來了地界軍團的重將青冥,和赤砂人族部隊的負責人流光逢夢歲。
這兩位的分量可相當不輕,因為經歷傳奇,又在前一段時間潛伏敵陣立下了汗馬功勞,現在幾乎算得上是夏國部隊中的「網紅」級指揮官,能被斗亞噠拉過來站台,可見神血軍團長確實在夏國陣營中混的如魚得水。
進入了夏國為赤冕零號軍團軍官們安排的臨時住所之後,斗亞噠詳細詢問了空域白魂的情況,不禁一聲長長的嘆息。
「沒想到啊,帝國局勢凋敝如此!」
「你放心,我雖然不算是布衣公爵會長這一系的人,但對於公爵一直都是非常佩服的,夏國人最講規矩,我再和幾位夏國指揮求求情,這些老弱婦孺,在這邊必然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但必須提醒你一點,和夏國人打交道,千萬不要自作聰明,刻意欺騙,你可以不說,也可以直說,唯獨不要瞎說!」
空域白魂還有些憂慮:「公爵在任上屢次算計夏國,會不會……」
「沒事,你跟他們多打幾次交道就知道了,夏國人比普羅特斯還守規矩,講道理,只要你不存心使壞,他們可寬容了。」
空域白魂雖然過去和斗亞噠的關係不怎麼樣,但此刻屬於他鄉遇故知,分外親近,聊到最後,白魂沒忍住好奇,問道:「弗雷德和夜行動物也給我帶了信,說向夏國申請過了,明日可以出來見我,為何夏國人對你格外優容?」
斗亞噠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了幾下,側過身子,用只有空域白魂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夏國人,有點記仇,你惹了他們,他們能在書里來來回回記很久……」
「不過呢,他們也好對付,你讓他們把仇報了,這帳就能一筆勾銷!」
「抓我那會兒,他們四個高級戰士打我一個,現場差點把我打成殘廢,雖然我自己能恢復,但在夏國看來,這口氣就算出了!」
「弗雷德和夜行動物那兩個傢伙,沒怎麼挨揍,所以要多算算帳!」
空域白魂:「……」
「真的,你看那邊那個唇紅齒白的小白臉,叫青冥的,當時打我打的可狠了,現在是我鐵哥們,給我引見了不少夏國的指揮官!」
「斗哥,那我……是不是得把公爵的遺體交給他們『出出氣』?這樣對家眷會不會好些?」
「那不用,夏國人最欣賞為國捐軀的勇士,哪怕是敵人也一樣!」
斗亞噠算是把夏國研究的比較明白了,陳漠元帥在聽完了布衣公爵的故事之後,當即指示赤砂行星上的諸夏聯盟軍方,以准國葬規格,厚葬這位敵國公爵!
葬禮當天,大元帥攜文武兩班官員親自到場弔唁,各部門敬獻的花圈,以最莊重的夏國習俗擺放,菊、蘭、鐵松……層層疊疊,沿著陵園大道兩側蔓延開去,一眼望不到盡頭,形成了長達十幾公里的白色長廊。
輓聯如瀑,墨跡如山,就連遠在藍星中樞的天璇、第三星區的司遠等聯盟領袖,都派專人跨越星海,送來了親筆書寫的輓聯。
儀式結束後,元帥親自接見了面容憔悴的公爵家屬,將一疊厚厚的弔唁金名冊和一張薄薄的卡片,鄭重地交到公爵夫人手中。
「我聽說公爵為人正直,在帝國顯貴之中算是財產單薄的,更聽說公爵有囑託,承諾要照顧零號軍團的這些可憐人,所以公爵夫人將家產悉數贈予了零號軍團。」
「名臣風骨,令人敬佩!」
「思慮再三,我以個人的名義為公爵辦這一場葬禮,代收了些弔唁金,一共是三十二億六千多萬夏元,至少一段時間內,能保著各位家眷和零號軍團上下衣食無憂了吧。」
一場葬禮收這麼多錢離譜嗎,那你得看是誰在操辦。
這還是陳漠下令限制了單人慰問金的上限,要不然,以元帥如今的影響力,又遇上這麼個光明正大的機會,金額怕是再翻個一百倍都不止。
「家裡還有什麼我能幫助的嗎?」
現場眾人聽完翻譯,已然知道了手上是一筆多大的財富,正在茫然無措之中,只有公爵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她眼眶通紅,強忍悲傷,拉過身旁的兒子和懵懂的孫女,朝著陳漠元帥,深深跪拜下去。
「元帥大恩,布衣一族沒齒難忘!」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亡夫留有遺信,此後布衣一族,願在夏國做一清白平民。」
「家中小輩,只有一孫女,懇請元帥……賜一夏國名字,她今後學夏文,遵夏律,做個乾乾淨淨的夏國人。」
陳漠側身讓開,不受這般大禮,示意隨從將公爵一家攙扶起來。
目光落在那個還帶著稚氣、有些迷瞪的小女孩身上,心裡明白,這不僅僅是起名,更是離國去鄉的一家人,在巨大的惶恐中,按著帝國的習慣,向眼前這位「大人物」尋求一個象徵性的庇護。
陳漠俯身,輕輕撫了撫女孩柔軟的頭髮,溫聲問道:「孩子幾歲了?」
翻譯簡單算了一下:「按夏曆,八歲了。」
「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了,是該有個名字。」
「布衣公爵一生,行的是康莊大道,稱得上光明磊落,一心為國。然而子嗣卻不得不離鄉去國,遠徙異域……」
「所謂『京師公卿誰舊識?與君異國共周行!』,以後,便姓『周』吧。」
「女孩兒家,希望日後長成,溫潤如玉,光彩照人,灼灼其華,瑾瑜輝映。」
「就叫周瑾瑜!」
取過一張便簽,龍飛鳳舞的簽下周瑾瑜三個大字,遞在女孩兒手中,低聲安慰了幾句,轉身離去。
陵園外的戰艦停泊場,幾艘穿梭艇和幾隻巨蟲剛剛降落,普羅特斯和澤拉格爾的代表,看著漫山遍野、幾乎淹沒道路的白色花圈海洋,再看看似乎每個夏國方塊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無比陌生,不解其意的輓聯,一臉莫名其妙。
葬禮?這玩意有啥意義?
天空的星艦緩緩升起,巨大的陰影投下,將陵園切割成明暗兩界。
陳漠元帥緩步走出,剛好從暗界走入明界,看見普羅特斯和澤拉格爾的代表,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