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到兩人身邊,黑衣老五見這兩個村婢跟木樁似的杵在原地,眉頭一皺,手中長劍劍柄不輕不重敲了敲兩人小腿,冷聲呵斥:「你倆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幫忙找!」
他眼底藏著算計。
方才那姓熊的說過,那入口或許會有毒刺陷阱,機關定然兇險,讓這兩個廢物也去搜尋,真要是有機關,最先遭殃的便是她們,也能少折損己方人手。
進林子後這一路已經平白折了三個弟兄,那三人均是毫無徵兆直挺挺到底,到現在都查不出緣由,老五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杏花與苟丫飛快交換一個眼神,連忙放軟語氣,帶著幾分怯意應聲:「我、我們這就找,別、別殺我們……」
兩人慢慢挪動腳步,借著搜尋的由頭一點點靠近山壁,大牛看二人過來搜尋的步伐微微一頓,荷花村的三人在此刻終於湊到了一起。
苟丫指尖敲過一塊塊石壁,默不作聲與身旁兩人飛快對視一眼。
大牛目光掃過兩人手裡模樣奇怪的叉子,這東西,沒有見過。
一定是囡囡從那神仙地界帶回來的神物。
他下意識手撫過腰間的小包,他也有神物,工兵鏟是他的底氣。
苟丫微不可察地朝兩人輕輕點頭,默默朝昨日提前探到的地方摸索。
「我、我好像摸著了!這裡有印子,還有一塊凸起來的石頭!」苟丫的聲音又驚又慌。
周遭所有黑衣護衛聞聲齊刷刷轉頭,目光盡數聚在三人站立的山壁前,人群里掀起一陣騷動。
老五臉上浮起驚喜之色,快步走上前欲要把三人攆走。
黑衣首領快步上前,抬手沉聲喝止:「別動,讓她們來!你們三個,順著這一片完整摸一遍,把石壁上的雜草藤蔓全部弄開,其餘人往後退,留他們三人在此處。」
杏花怯生生點了點頭,眼眶泛紅,抽抽搭搭應聲:「好……丫丫,我們會不會死……我、我實在害怕……」
她一邊小聲啜泣,一邊和苟丫、大牛配合,伸手一點點刮掉石壁表層厚厚的青苔,扯乾淨周圍垂落的藤蔓。
不多時,山壁上遮掩的雜物盡數清除乾淨,一道與山壁鑲嵌得嚴絲合縫的石壁赫然顯露出來,高度堪堪和大牛一般,稍高些的成年男子都得彎腰,寬約容二人並行。
護衛們忍不住低呼出聲:「真的在這裡!」
黑衣首領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划過一抹欣喜,抬起下巴示意熊波:「熊匠首,該你了。」
熊波沒有推辭,緩步上前檢查石板邊緣,摸索暗藏的機括卡槽。
約莫一炷香過後,在一群護衛不耐的眼神中,幾聲細微石塊摩擦聲響過後,厚重的石板緩緩向右側挪開,黑漆漆的洞窟通道展露在眾人眼前。
一股幽綠的毒霧從通道噴出。
大牛眼疾手快把熊波往旁邊一扯。
杏花和苟丫兩人也同時屏住呼吸。
「你們三個,進去,熊匠首跟上。」毒霧散去,黑衣首領吩咐道。
大牛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入幽深的洞口,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一路途經數道暗藏陷阱,飛箭、落石、毒霧機關層出不窮,每一處三人都在熊波的幫助下險而又險避開。
「這幾個人狗運還真是不錯。」老五小聲嘀咕。
一路有驚無險走到盡頭,熊波捏緊拳頭。
他在路上和門口的機關都做了手腳,等折返回去的時候,希望這三人機靈點。
自己這條苟延殘喘的老命,索性便和這些人一起葬送在此!
「熊匠首不愧是肅州協會銅匠第一人,若是沒有他,咱們這趟不知道還要折損多少弟兄。」一名黑衣護衛心有餘悸看著身後散落的箭矢。
話音剛落,眾人拐過通道拐角,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嗚嗚的風不知從哪個位置竄來,帶著地底的冷意,洞頂不時傳來輕微的滴水之聲。
黑衣護衛首領點燃火摺子,昏黃的火光鋪滿整片空間,滿地堆積的珠寶,成箱的金銀、護甲、一排排兵器折射出刺目耀眼的光澤,晃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這……」
大牛嗓子眼卡了殼。
他們亂雲嶺還有這等好地方?
這,這難道就是話本子才有的前朝寶藏?
苟丫與杏花的心臟也止不住撲通撲通跳的厲害,臉上泛起潮紅。
「天吶,這裡得有多少?」
「帶回去,肅王大業必成!從龍之功啊……」
黑衣眾人貪婪的目光死死釘在滿地財寶上。
就在此刻,杏花、苟丫與大牛對視一眼,時機到了,動手!
兩聲短促清脆的『啪嗒』聲在密閉洞窟里盪開回音,距離杏花與苟丫最近的兩名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挺挺重重栽倒在地!
周遭其餘護衛瞬間炸開,譁然聲四起,齊刷刷拔刀圍攏上前。
熊波站在人群後方,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盯著倒地的二人,再看向看似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兩名瘦小女子,視線最終定格在二人手中兩柄被草繩纏繞的小叉上。
是她們手中的叉子,這到底是何物能有如此威力,竟能一招放倒兩個武功高強的護衛?
洞窟空間雖說寬敞,可終究只是洞窟,加上滿地堆積的金銀珠寶甲冑兵器,以及多半都是自己人,並不好施展遠程攻擊,只能持刀近身搏殺。
「賤人!是你們一直在搗鬼!」
老五目眥欲裂,「我早瞧你們不對勁,兩個賤婢找死!」
說罷他攥緊長劍,挾著凌厲的風聲直劈杏花脖頸。
黑衣首領亦同步發難,刀鋒寒芒直取苟丫咽喉。
杏花與苟丫二人背靠著背,雙雙抬手,手中短叉精準抵在劈來的刀刃之上。
下一瞬,兩股狂暴電流順著金屬刀劍直衝二人握刀的手掌,足足三百六十伏的強電瞬間席捲全身,尖銳刺骨的麻痹劇痛順著指尖竄遍四肢百骸。
老五猝不及防遭電流衝擊,手臂不受控制痙攣發麻,手中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脫手落地。杏花抓住這轉瞬空隙,手腕一轉,小叉尖狠狠一點,精準戳中他喉結要害,老五悶哼一聲直挺挺栽倒,再無動靜。
黑衣首領內功深厚,心智更為堅定,他死死握住刀柄,咬著牙用盡力氣往苟丫脖頸砍,哪怕被電麻也不鬆手。
苟丫撐著虎口撕裂般的疼痛,死死用小叉抵住刀身,強電流源源不斷灌入黑衣首領四肢,一縷淡淡的皮肉焦糊味緩緩從他衣衫間瀰漫開來。
其餘黑衣護衛又驚又怒,紛紛瘋衝上來。
杏花握著小叉,哪怕威力巨大也還是受限於身手和人數,身上被割傷了幾道。
「老大!」
黑衣護衛頭頂冒出青煙,轟然倒地。
空出手的苟丫連忙趕到杏花身旁幫忙。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杏花與苟丫牽扯,無人留意角落的大牛。
他迅速解開腰間布包,幾下麻利動作將拆分收納的工兵鏟組裝成型。
一旁熊波看得嘴巴張得都合不攏,這小子,一直護著的包竟然裡面藏著這般形制古怪的……鏟……子?
大牛看著杏花身上泛出的血漬,臉色黑沉,雙手握住工兵鏟,衝進人群。
但凡有人衝過來便是對著頭顱重重一記拍擊,一鏟一個,他從小力大如牛,這鏟子對他而言仿佛量身定製。
短短片刻,洞內黑衣護衛已然折損大半,只剩寥寥幾人握著刀劍警惕地站在不遠處。
「不可力敵,先撤!」
他們看出來這幾人並無武功只是仗著手中器具古怪威力巨大的優勢,他們要跑,這些古怪的山民也追不上。
一直盯著戰場的熊波瞳孔猛然一縮,不好,他們要跑!
趁著黑衣護衛還沒動作之前,熊波不顧一切朝著通道狂奔而去。
「跟上,別讓姓熊的跑了!」剩餘的幾名黑衣人輕身繞過杏花與苟丫戳過來的小叉,頭也不回鑽進通道。
熊波一路埋頭橫衝直撞衝到甬道中段機關旁,這裡有他留的後手。
他按著快要從胸腔跳出來的心,指尖狠狠按下石台上的銅綠色機關鈕。
「轟隆——」
厚重的石門自洞頂落下,重重卡在通道正中,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你這個老東西瘋了!敢斷我們生路!」被困在內的殘存護衛又怒又恨,手中長劍對準熊波頭頂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