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鐵生和柳婆婆二人守在芽芽消失的地方來回踱步。
雖說囡囡晚歸也不是頭一回,那地界這會還是大白天,還有神通廣大的鴨仙照看著,可她年紀那樣小,他們哪裡能真正放下心。
村長和李婆子領著大牛虎子去了山上也還沒回來。
先前村長跟他說了,他得了鴨仙的應允,明日鴨仙會出手幫他們收寶藏。
但是那地方還有不少屍體血跡,他們是不怕,鴨仙肯定也不介意,可還有囡囡在,必須提前去一趟,探探清楚清理乾淨。
夜色沉沉,一晃已是亥時。
小土屋裡終於多出個小小的身影,兩人懸著的心總算悠悠落了地,齊齊長出一口濁氣。
芽芽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婆婆,方爺爺。」
柳婆婆連忙上前,輕聲問道:「囡囡,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晚,遇著啥事了?」
芽芽把身上的大工作服和小鞋子一脫,爬上炕躺在被子上:「是姨姨帶我出去了。村長爺爺給我的大金鐲子,姨姨說得去金店賣,金店在另一條街,姨姨用兩個輪子的黃色小車馱我過去的,那個車跑得飛快,和公交車差不多。」
方鐵生攤開本子,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到金店的那個街,我在金店旁邊還看到一個好大好大的紅牌子鋪子,叫做新華書店。裡頭好多好多書哩……鐲子姨姨去金店裡頭賣了五萬多……金店裡好多好多金子發金光,透明的盒子裡還有一個特別大的黃小鳥頭冠可漂亮了。」
芽芽迷迷糊糊東一句西一句地說著,聲音越來越輕:「我跟姨姨賣完鐲子出來,書鋪剛好開門,姨姨就帶我進去買書,因為我跟姨姨說要幫方爺爺買書,方爺爺弄不懂那些黑板子頭都撓的掉頭髮了。」
方鐵生鉛筆頭一頓,老臉莫名有點紅。
「姨姨給我挑了好多本書,還有好幾個事平,存在了我的手機裡頭……」芽芽說著小手一揮,兩個裝滿書的塑膠袋和手機出現在方鐵生面前的桌面。
「對了,姨姨給我存視頻的時候還說我的手機馬上沒電了,就在店裡又充了一會兒電,我還買了好多好多東西……春桃嬸嬸的醬……」
說著說著,芽芽腦袋一沉,埋進鬆軟的被子睡了過去。
方鐵生放輕了呼吸,將最後幾個字寫完,輕手輕腳收拾好芽芽弄出來的兩個袋子把手機也揣進兜里,這才和正給芽芽擦臉的柳婆婆小聲招呼一聲出了門。
剛跨出小土屋的門,方鐵生腳步就加快幾分。
這些書他方才順帶瞅了一眼,有一袋裡頭幾乎本本都帶著『電』這個字!
這會也顧不上院裡外頭都烏漆嘛黑了,他將塑膠袋抱緊,兩條老腿此刻靈活的不像話,嗖嗖就往陳大夫家沖。
「老陳,老陳,好東西!」
方鐵生剛進院子就壓低聲音開始喊。
陳大夫家的窗戶也封了個嚴實。這會正披著工作服,桌邊夾著太陽能夾子燈,坐在堂屋小木桌前,一手鉛筆一手作業本埋頭做筆記。
面前攤開著一本大大的圖畫書,正是之前芽芽帶回來的兩本繪本其中之一——《不可不知的人體》。
書里人體細胞、碳、氫、氧這類聞所未聞的新知,一點點撞進他的腦子裡,像是推開了一道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大門。
他手上這支鉛筆還有本子,還是方鐵生特地送來的。只是原本方老頭就打算分他一套,被他瞧見那老小子還藏了不少,他死皮賴臉硬多薅了幾套。
如今用了一陣,也是格外順手。
這物件妙的很,寫錯了用筆另一頭的軟彈橡皮一擦,就能擦乾淨一點不會糟蹋紙張,筆觸小,一頁紙能記比往常多一倍的內容。
熊波臉色發虛,捂著肚子,一趟接一趟往茅房跑。
陳大夫瞥見了也懶得搭理。
下午一進門他就聞著了屋裡的臭豆腐味兒,不用想就知道定是大牛帶來的。且,這熊老弟還吃了。
早前便叮囑過,這類重油重刺激的吃食還不能碰,哼,管不住嘴,這下鬧得拉肚子,也算是自作自受。
熊波鬧騰了好幾趟肚子挪回屋坐在炕沿,睜著眼睛心裡那叫抓心撓肝的癢。
這裡怎麼那麼多新奇物件!?
陳大夫桌沿上那個兩片黑色小板合起來做成的類似夾子的物件,看起來平平無奇只是材質有些奇特,怎地一入夜就能憑空透出光亮,裡頭也沒見任何火油火苗?
還有夜裡陳大夫手裡握著的筆,質感迥異的紙張、文字奇特的書籍,樁樁件件沒有半分避諱。
尋常人家藏著這般離奇物件,怎會毫不掩飾地展露在他這個外人眼前,莫非是故意試探?
熊波心裡亂糟糟的,要不他主動把雙眼摳了省的看見太多秘密。
可真要摳眼珠子他又捨不得,這地方太奇怪了好多東西都像是小鉤子勾著他滿腹好奇。
方才他從茅房回來,還見著陳大夫正拿著一個帶搖柄的小器具,將手裡的筆往裡一塞,再輕輕轉動手柄,細碎木屑簌簌落在桌上,筆尖轉瞬又變得尖利。
這裡頭究竟藏著何種機關?刀片是如何放進這么小的機器固定?外殼又是何種材料,色澤竟能這般鮮亮?
陳大夫餘光落在坐立難安抓耳撓腮的熊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也不主動開口依舊認真書寫,直至聽見院中方鐵生的低聲呼喊,抬頭朝門口望去。
「什麼好東西?」
「是書!電工的書籍,還有醫療衛生方面的,好多書!」方鐵生將抱在懷裡的兩個塑膠袋往桌上一放。
「什麼?」陳大夫猛地起身,刨開一個塑膠袋,目光落在那幾本嶄新的還包著塑封的書上,手不自覺有些抖。